《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31、第三十一章 病榻筹谋，单骑解重围 元让，这份

　　舞阴县城的馆舍内，炭盆噼啪作响，却不觉得暖，只让空气愈发沉闷。窗棱缝隙都被厚被堵住，虽挡住了寒风，却也让室内光线更加昏暗，不辨晨昏。

　　荀晏昏昏沉沉地睁开眼，视线虚晃许久，才落在榻旁那道银灰色身影上。赵云合衣坐在榻边，双目微阖，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些许倦色，光洁的下巴上冒出些许青色的胡茬。荀晏眨眨眼睛，注视着那几根冒头的胡须，没来由地想起此间人常以蓄须为美，若是成年男子不留胡须，便被视为轻浮，但赵云却总把胡子剃得干干净净，他曾好奇问过，赵云答曰保养麻烦……而他自己也未留须，一则是体弱，二来同样是觉得麻烦，不由勾了勾唇角。

　　似是察觉到荀晏气息变化，赵云瞬间睁眼，深邃的眸子里先是掠过一丝惊喜，随即被深沉的自责与关切填满。

　　“公子，您终于醒了。” 赵云声音放得极轻，沙哑而低柔。他倒了一杯温热蜜水，轻轻托起荀晏的后颈，小心喂到荀晏唇边，“可还觉得冷？……痛吗？”

　　很冷……也很痛……荀晏抿了两口蜜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感受着脊背上的肿胀跳痛，眼圈微红，几乎便要脱口而出，但还是咬了咬嘴唇，岔开了话题：“主公何在？大军可已安顿？典将军和昂公子伤势如何？”

　　赵云看着荀晏泛红的眼角，握着水盏的手一紧，沉默片刻才低声回道：“两日前抵达舞阴，夏侯将军已率军前来接应。主公痛失亲族与将士，又恨张绣降而复叛，昨日清晨便与元让将军领兵往宛城去了，要让张绣血债血偿。”

　　听闻此言，荀晏心头猛地一沉，苍白脸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他太了解曹操，此刻这位枭雄被悲愤冲昏了头脑，这般莽撞，定会被张绣身后的贾诩抓住破绽。那位毒士绝不会放过任何可乘之机，曹操若轻敌深入，等待他的极可能又是一场灭顶伏击。

　　“糊涂……主公糊涂啊！” 荀晏猛地撑起身来，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肩骨伤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赵云连忙扶他，却被他死死扣住手臂，倔强地不肯顺着力道躺下，“子龙，张绣敢反，必是贾文和在背后谋划。主公如今怒火攻心，极易落入圈套。你即刻出发，追上他，务必劝主公冷静撤军！”

　　赵云神色一滞，向来对荀晏言听计从的他，如今却有些迟疑。他望着荀晏惨白的脸，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挣扎：“可公子……文若先生将你托付于云，主公也命云寸步不离。你伤势这般沉重，若无云看护……”

　　“我的伤死不了！” 荀晏厉声打断他，强行咽下喉间涌上的腥甜，一字一顿：“若主公有失，兖州根基便塌了，我救下典将军与昂公子的心血也尽数白费。子龙，你最是稳重，此事非你不可。去，这是军令！”

　　赵云望着他眼中坚定的光芒，终是长叹一声，起身抱拳一礼。他将阿福唤进来，丢下一句：“看好公子，若有半点差池，云回来定不饶你。”，转身持枪而去。

　　急促马蹄声渐远，荀晏瘫在软枕上，听着胸腔里杂乱的心跳，只能在心底默念，希望这只蝴蝶的翅膀，还能再掀一次风浪。

　　此时原野上，朔风裹着血腥气，无情地吹拂着曹操的鬓发，寒霜凝在浓密的虬髯上，添上一抹花白。他此刻正带着一队精骑在旷野疾驰，前方尽是张绣部众丢弃的旗帜辎重。怒火蒙蔽了他的双眼，只想尽快追上背信弃义的叛军，将其碎尸万段。可当马蹄踏入一片浅滩林地，四周骤然惊起大片飞鸟。

　　“主公，小心有诈！” 夏侯惇勒马，独目中闪过警觉。

　　却已迟了。刹那间林中箭雨齐发，喊杀震天，张绣伏兵从四面涌出。贾诩算准曹操急于复仇，在此布下连环圈套。曹军一路追击，本就疲惫，猝不及防之下阵脚大乱，溃败之相已显。

　　“主公莫慌！赵子龙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侧翼突地杀出一道银白身影。

　　赵云声音嘶哑，手中亮银枪却依旧如龙出海。枪尖发出破空锐响，在乱军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几个起落便护到曹操身前，长枪横扫，连挑数只羽箭。

　　“子龙？你怎会来此？子安呢？子安他如何了？” 曹操望着这位风尘仆仆却神色冷峻的将领，发热的头脑骤然清醒。环顾四面合围之景，他哪里还不知自己中了埋伏。

　　赵云单手持枪，目光扫过合围敌军，语速极快：“公子担忧主公安危，料定此处有伏，强令云赶来。主公，张绣诡诈，不可恋战，且随云突围！”

　　曹操看着赵云满脸风霜却稳如泰山的模样，又想起病榻上仍为他殚精竭虑的荀晏，满腔戾气尽数消散，只剩愧疚与庆幸。他挥鞭厉声下令：“全军听令，随赵将军突围！”

　　赵云开路、夏侯惇殿后，曹军残部终于脱出死地。刚至安全地带，曹操正要拉着赵云细问，赵云已在马上抱拳行礼。

　　“主公，公子伤重未愈，云心难安。主公既已脱险，云这便返回守护公子，请主公见谅。”

　　不等曹操答话，赵云已拨转马头。那匹疲惫至极的战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银灰残影，直奔舞阴而去。

　　曹操立在风中，望着那远去背影，再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长长一叹，对身旁夏侯惇沉声道：“元让，这份情，咱们曹家，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