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30、第三十章 篝火残营，残骨伴征尘 他拉好荀晏

　　幽深的密林中，夜色笼罩着湿气裹住疲惫的众人，一团摇曳不定的篝火，正努力吐着暗淡的红芒，试图撕开黑暗，带来一点温暖。荀晏在一阵树枝燃烧的噼啪声响中醒来，率先感受到的便是四肢百骸传来的酸软疼痛和阵阵寒冷，他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但下一刻一阵剧痛击穿了他的脊背，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别动！别动。”熟悉的低沉嗓音从身后传来，一只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带着些许颤抖，“醒了便好。醒了便好。子安，你吓死孤了。”

　　“主公……晏无事。”荀晏转过头，吃力地喘息着。见他呼吸不畅，赵云上前一步，在他身前跪坐下来，轻轻托住他的后颈，想要将他扶起，却不料荀晏猛地一抽，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

　　“公子！”赵云面色一变，瞳孔骤然收缩。他稳稳揽住荀晏软倒的身体，让他伏在自己肩头，轻声道一句“得罪了”，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探查起来。

　　众人皆是身经百战的武人，之前忙乱中未曾在意，此时却如何还看不出——荀晏定是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

　　“这！”曹操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粗重地喘息着。想起方才荀晏还在为众人包扎，却未提一句自己受了伤，他便觉得仿佛被一只手扼住了心脏，比看到侄儿身陨还要疼痛百倍。

　　“晏儿！怎么回事？！伤到哪里了？谁伤的你？！” 曹操尽力压低声音，然胸中杀意还是从他目光中溢出，他环视一周，四周聚拢的亲卫与残兵纷纷低下头去，噤若寒蝉。

　　荀晏此时又冷又疼，浑身都在打颤，整个人动弹不得。但感受到曹操的杀气，他还是勉力牵动嘴角，从牙齿缝中挤出一句话：“不……不妨事……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然而，这番安慰落在众人耳中却无人肯信。赵云眉头紧锁，用指腹细细摸索，他力道放得极轻，但在触碰到肩胛骨边缘时，荀晏还是发出一声痛哼，脊背猛地弹动了一下，随即又脱力软倒在赵云怀里。

　　“肩胛骨断裂了。” 赵云抬起头，看向曹操，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且伤到了内里筋膜。应是强横的撞击之力造成。”

　　“是俺。”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篝火另一侧传来。典韦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身上裹成粽子一般的布条让他庞大的身躯看起来有些滑稽，但隐约渗出的血迹依旧让他散发出一股凶悍之气。不过他那张如黑炭般的粗犷脸庞上，此刻已不见之前的悍勇，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懊悔与自责。他看着荀晏浑身颤抖，奄奄一息的样子，突然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发出一声脆响。

　　“是俺……俺当时醉糊涂了……小郎君给俺灌醒酒汤，俺还以为有人偷袭，便……便推了小郎君一把。” 典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这个在浑身浴血还面不改色的汉子，如今却如做错事的孩童一般，坐在树下嚎啕大哭，“俺这条命是小郎君救回来的，俺却伤了小郎君……俺真该死啊！”

　　曹操猛地转过头，细长眸中闪过一抹暴虐之色。他看向这个一向得他喜爱，刚刚才捡回一条命的将领，一语不发，手却已经按在了腰间倚天剑柄上。

　　“主公……莫要……责怪典将军。” 荀晏感受到曹操身上翻涌的杀意，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直起身来，伸手拽住了曹操的衣袖。冰凉的指尖只片刻便无力滑落，却瞬间止住了曹操胸中的怒火。“张绣……定会衔尾追击。此处……不宜久留。主公……莫要顾忌晏……尽快收拢残兵……撤……”

　　他喘息着，声音逐渐微弱，“昂公子……伤口……也要换药。快走……回舞阴……”

　　曹操注视着荀晏，双目一片血红。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握住那只冰冷的手，跪坐下来，将那只手捧到胸前。

　　赵云一直沉默地观察着，见荀晏此时注意力全在曹操身上，眼中闪过一抹痛色，随即化为果决。“公子，忍着点。” 他声音压得极低，不等荀晏反应，伸手猛地扣住荀晏左肩与腋下，一个巧劲用出，只听骨骼咔嚓一声脆响。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呼从荀晏口中迸发，随后转为断断续续的破碎呜咽。赵云稳稳接住荀晏软倒的身体，没有理会曹操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用布条将荀晏的左臂固定在胸前。他的额头也浸出一层冷汗，呼吸比起往日略显急促，但指尖却没有半分颤抖。

　　“已经正位了。” 赵云低声说道，看着荀晏已陷入半昏厥的脸庞，眼神中流露出深沉的疼惜。“三个月内，公子的左臂绝不可再动半分。”他将嘴凑近荀晏耳畔，“否则……即便主公不罚，等回到许都，云也会向尚书令说明。”

　　听着赵云搬出荀彧来，曹操眼中的最后一丝狠厉终于褪去。他长叹一声，脱下外袍轻轻盖在荀晏身上，目光投向远方那抹逐渐亮起的微茫。

　　“走。” 曹操站起身，行动间已找回了曾经的凌厉果决，“整军！回舞阴！”

　　典韦背起那对沉重的铁戟，深深看了一眼被赵云横抱在怀里的荀晏，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沉默地跟在曹操身后。

　　队伍在晨雾中重新启程，在林中艰难行进着。从将领到士卒，每个人都衣衫残破，狼狈至极，但众人眼中虽有伤痛，却无麻木颓丧之色，而是透着一股百折不挠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