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27、第二十七章 许都逢故，一诺伴槐期 晏其实真的

　　曹操率军开拔那天，荀晏站在城头，看着他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而他的身侧，荀彧坐在马背上，脊背挺得笔直，一派意气风发，不由得揪紧领口，轻轻叹了一口气。

　　终是走到了这一天。他看得到曹操眼中的野心，也看得到荀彧说出“汉室将兴”时，眼中爆发出的光华。他知道他无法阻止，他也没有阻止的理由，但这一刻，他真的不清楚，自己做的是否是对的，是否还做得不够。

　　“小郎君，就这么舍不得你二兄？”戏志才站在他身边，看到荀晏的表情，咧嘴一笑，张开双臂，“来，你文若哥哥不在，志才哥哥给你抱抱。”

　　“戏！志！才！”荀晏咬牙，但看着这位损友眼中隐含的关切，心底也是一暖。他上前两步，熟练地扣住他的脉门，“我看你是又欠扎了。当刺猬是不是很有趣？”

　　感受到手下脉象的迟滞，荀晏微叹一口气。戏志才之前被五石散毒害甚深，又贸然自行停止服食，虽发现及时，好险捡回一条命来，但这些年身体也一直不好，与荀晏同为曹营“病秧子”，算得上是难兄难弟。只是他性若烈火，从不肯好好卧床休养，不爱喝苦药，还时常偷酒来喝，惹得众人都头痛不已。而荀晏平日看着倒是乖巧听话，不要命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能说五十步笑百步，都不是省油的灯。

　　“好了好了，莫要总苦着个脸。走走走……今日天气如此和煦，你我不如院中稍坐，小酌几杯，莫要再想那些烦心事。”戏志才顺势揽住荀晏的肩膀，“你上次说什么来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简直就是我戏志才的人生判词！当真难以置信，这样的词竟是从你口中说出的。戏志才有知己如此，当饮十杯！”

　　“最多三杯，不然我就让子龙把酒都藏起来，让你再也喝不到。”荀晏无奈摇头——过年时郭嘉与戏志才喝醉了酒，他劝荀彧莫要训斥两人时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句诗如今被两个酒鬼引为至理名言，而他也只能愧领李太白的名句，想要规劝二人节制饮酒时，都莫名少了几分底气。

　　接下来一段时间，兖州内风平浪静，但兖州之外，却是风云变幻。曹操在安邑接到了狼狈逃窜的汉献帝，君臣二人抱头痛哭。而此世没有徐州屠城的暴行，那些公卿宿老固然对曹操少了许多微词，却又对他的出身更加不喜起来，言语间也多有不屑，不过在见到残破的洛阳城后，在皇帝的支持下，到底还是同意了迁都许都的提议。

　　荀晏的马车驶入许都时，好巧不巧，与刘备一行打了个照面。几人相互见礼，彼此都有些诧异，却又有几分了然。两月前，吕布突袭徐州，陶谦心力交瘁，一病不起，将徐州托付给了刘备。然而袁术也趁机来袭，刘备左支右挡，最后无奈向曹操求援，言愿将徐州献于曹公，以求庇护。消息传来，已痊愈的夏侯惇带兵出征，以戏志才为军师，击退了吕布与袁术，一雪前耻。然徐州不可无人主理，权衡之后，曹操采纳了荀彧的谏言，仍将徐州交于刘备——一来刘备主动示好；二来刘备在徐州并无根基，不必担心其坐大；三来如今初迎天子，刘备乃刘氏宗亲，此举可向天子示好。如今刘备正式受封徐州牧，入许都拜谢，乃是应有之义。

　　“不想在此处遇见荀小郎君与赵将军。自徐州一别，备常忆起当日宴上与郎君相谈甚欢，只可惜当日匆匆一面，后听闻小郎君病重，备心中甚是挂念，不知小郎君如今身体可安？”刘备此时已是一州州牧，却依旧谦和有礼、笑意盈盈，面对荀晏这位未冠少年，言辞间无有丝毫傲气。荀晏还礼致谢，看着这位未来的昭烈帝，心中不由感慨——如此风姿，怪不得能打动那位“多智近妖”的诸葛孔明，令其一生为其效力，至死不渝。

　　此时刘备正与赵云寒暄：“子龙，别来无恙。”他的视线在赵云与荀晏身上扫过，眼中笑意更深了些，“先前你在徐州时与备说起荀小郎君，备便知你心中所念，今日见你二人同行，备甚是欣喜。”

　　荀晏看着两人客气和睦的样子，心中不由升起几分奇异又荒谬的观感。刘备恭喜赵云时语气真诚，不似作伪，浑然不知这位良将原本会随他左右，此世却被自己“拐”了过来，之前哪怕是化解徐州之劫，都不如眼前这一幕，让他真实感受到了历史的改变。

　　“子龙。”前往荀府路上，荀晏忍不住掀开车窗，看着赵云骑在马上，英气逼人的身影，轻声问道：“听闻你早年与那位刘使君便有数面之缘，后又跟随他半年，情谊颇厚。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刘使君为人谦和，确有长者之风，仁义之名亦非虚传。”赵云思索片刻，郑重答道，“他早年颠沛，如今终得机会，得朝廷与曹公重用，可一展才华，云很是为他欣喜。”

　　“既然他如此为人，如今又管理一州之地，你可想去追随于他？总比在我这个病秧子身边做个护卫强吧？你若愿去，晏绝不阻拦。”

　　赵云一愣，手中缰绳一紧，马蹄一个踉跄，险些从马上摔了下来，好在立刻稳住了。他盯着荀晏，看到少年眼中隐含的笑意，不由松一口气，面露无奈，“云已对公子说过许多次，云所求并非功名利禄，而是天下安宁。刘使君虽有仁义之风，云却只愿跟在公子身边。公子……莫再拿这话取笑云了。”

　　“哈哈……子龙，你没看到刚刚你那表情……真的是……咳咳……”荀晏看着赵云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却又不小心被烟尘呛到，引起一连串咳嗽。赵云面色一变，下马上车一气呵成，只在瞬间便扶住了荀晏倾倒的身体，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公子……莫要闹了。云不走，公子可答应过云的，有朝一日，与云一同去看槐花。”

　　“好，好，咳咳，答应你了。”荀晏缓过气来，感受着赵云掌心的暖意，看着赵云满含关切的英挺面容，只觉心口一阵滚烫，孱弱的心脏似乎都在这一刻跳动得有力起来。也许他能为这世间带来许多改变，也许历史总会迈入原本的轨迹，也许他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但如今，有人正坐在他身边，对他说，愿意与他同行，与他许下一个约定。

　　“子龙……”他轻轻将头靠在赵云肩膀上，感觉这个总有些过于稳重的将领身体微微一僵，又忍不住轻轻笑起来，“晏其实真的很庆幸，你能来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