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24、第二十四章 白马踏雪，孤枪护濮阳 他看到那个

　　蜿蜒的山道上，不甚明亮的月光映照着路边皑皑的积雪，一匹白色的骏马正在飞奔，雪白的毛色与掀起的白色斗篷，在风中留下一道银色流光，比月光耀眼，却又隐没在雪地的反光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辛苦你了，再跑快些。”赵云抚摸着爱马的鬃毛，口中与马儿一同喷出团团白雾。

　　白日里所见如今想来依旧令他心头发紧，那老妪瘫坐在泥水中，哭得涕泪横流，口中哭喊着家中既无男丁，也无余粮，他将随身干粮塞入那老妪手中，百般安抚，又多方询问，方知竟是吕布军在征粮。他来不及再细细打听，只向着濮阳的方向，一路疾行。

　　“都摸着心口想想嘞！曹公对俺们老百姓如何？今年大雪，城中日日施粥，救了多少人命？！祭腊那天，曹老太公还给我们发节礼嘞！那吕布又对你们如何？让你们在这大过年的来打仗！”

　　待他一路疾驰，终于行至濮阳城外时，却没有听到喊杀声，而是一道尖利洪亮的妇人斥骂，从城头上远远传开。赵云牵着马，借着雪地遮掩，趁着敌军目光皆注视着城上，悄然靠近城后小门。

　　“你们各家，难道没有儿子、兄弟在曹公军中当兵？就算自家没有，街坊邻里总有！你们当真就要听那姓陈的，向你们的家人、向你们的邻居挥刀？！”城头上的喝骂声还在继续，赵云远远向着围城的兵卒看去，只见那些人都低垂着头，有些甚至已经抹起了眼睛。

　　“定是先生奇谋。”他唇角微勾，藏于城下阴影之中，从身后抽出一只箭矢，将荀晏交给他的信物挂在上面，又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在上面写下“赵子龙”三字，绑在箭矢上，然后挽弓搭箭，射上了城头。

　　城上兵卒发出一阵惊呼，不多时，小门打开一人宽的缝隙，将他迎了进去，一路带上城墙。

　　“小郎君！某这伤不碍事，让某带人下去冲杀一波，定能攮穿那陈宫头颅！”一个瓮声瓮气的嗓音传来，带着明显的虚弱，却依旧杀气腾腾。

　　“住嘴！”荀晏撑住案几，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愤怒，“按住他！再端一碗麻药来，我看这憨货已经傻了，不必顾及可会药坏了脑袋。”

　　赵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见一壮汉躺在木板拼凑的长案上，左眼硕大一个血洞，鲜血混着冰碴涌出来，糊得满脸都是，唇边沾着药渍，身上衣服也满是血污，却犹自挣扎扭动着，身边几个医疗兵试图按住他灌药，然后剪开衣物，但那人力气惊人，将药碗打翻在地上。医疗兵顾及伤口，一时间手忙脚乱，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得罪。”赵云见状，上前一步，出手快如闪电，在那人颈侧轻轻一捏，那人登时闷哼一声，昏厥过去，不再动弹。他皱着眉打量那个狰狞的血洞，“先生……这是？他是……？”

　　“子龙！”荀晏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长舒一口气，“你来得正好！先莫管那莽夫，你且听晏说。”他低咳两声，待气息平复了些，在赵云耳边低声嘱咐几句，“去吧。子龙，这次全靠你了。”

　　“是！云定不负先生所托！”赵云躬身一礼，转身下了城墙。

　　“大伙儿都想想，那吕布是什么人？那陈宫又是什么人？你们真的要为他们拼命吗？”

　　城头上的喝骂仍在继续，陈宫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挥手下令进攻，那些民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鞭子的催促下举起长刀，拖拖拉拉地向前跑去，又在城楼上射下的箭矢压迫下退了回去。

　　赵云领着一队亲卫，从方才的小门悄然而出。他们小心避开吕军视线，向南而去。濮阳城南是一片松林，众人遁入林中，依照荀晏吩咐，迅速砍断松枝缚在马尾之上，又高高竖起曹军旌旗，待一切布置妥当，便驱马往来疾驰，搅得林中烟尘四起。

　　赵云深吸一口气，虚虚握住右腕——护臂上此时印着一个清晰的血色手印，在雪地映照下格外刺眼。他翻身上马，双腿狠狠一夹马腹，单骑自林间猛然冲出。朔风卷着碎雪碎冰被马蹄踏得四下飞溅，明明只他一人一骑，奔袭之势却堪比千军万马，凛冽威压扑面而来，丝毫不逊于吕布。

　　“贼兵休得猖狂！吾乃曹公麾下，常山赵子龙！”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城下炸响，赵云猛一拽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昂首发出一声长嘶。他稳稳坐于马上，掌中银枪一闪，寒光乍现，一道亮白流光宛若星坠，向着陈宫军中袭来。只听一声凄厉惨叫，陈宫身侧一名偏将从马上飞落，胸腔竟是被长枪穿胸而过。那根银枪去势不减，斜斜扎进积雪，而那人尸首悬在半空，四肢尚在徒劳地微微抽搐。

　　陈宫骤然回头，四周士卒亦是一阵骚动。有人大叫一声，丢下手中长刀，转身便跑。这一跑登时带动身边之人，更多人丢下兵器，四散而逃。陈宫看着这一幕，死死咬住牙关，胸腔剧烈起伏。然不及他开口下令，耳畔又一道利啸破空而至，只觉头顶一凉，发髻骤然散落下来，随即一缕鲜血从额头淌下，将眼前染得一片血红。

　　“杀 ——！”

　　震天喊杀骤然自赵云身后密林翻涌而出。陈宫拨开散乱发丝，回头望去，只见漫天雪雾，落在他眼中便是血色染红了天空，似有腥风扑面而来。他心口剧颤，捂住额头伤口，急声喝道：“撤！鸣金！鸣金！”

　　却又哪里还需要鸣金。赵云勒马立于原地，望着陈宫一行人仓皇逃窜，心中有些不甘地叹息一声，心知此时不宜冒进，便只又放出几箭，并未追击。

　　随着一阵沉闷响声，濮阳城门洞开，一队守军杀出，也只是放箭呐喊，虚作威慑，转瞬便又退回城中，只留吕军丢下满地狼藉兵刃甲胄，甚至有几只草鞋落在泥泞雪地中。看那些凌乱足迹四散而去，显然已是彻底溃散，短期内再无战力。

　　赵云翻身落地，俯身拔出陷在雪中的银枪，抖落杆上悬着的尸首。他看着远处逐渐散去的烟尘，听着城中发出的欢呼声，轻轻拭去枪身血污，回首看向城上方向。

　　看到那个熟悉的单薄身影时，他不禁扬起了微笑，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看到那个身影向后倾倒，如同一只折翼的飞鸟，从空中坠落，消失在了高耸的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