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城门别将，一言定军心 “做得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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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缓缓驶入濮阳城大门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那些推车的民夫、仆从中甚至爆发出了小声的欢呼。士卒们也明显放松下来，开始三三两两地说着话，仔细听去，多是“荀小郎君”、“吕奉先”、“赵将军”等字眼。
赵云孤身站在城门前，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掌中似乎还残余着荀晏手指冰冷而绵软的触感。
“云此去还乡，若兄长身体康健，便会即刻回返。若是……”他顿了顿，“最迟一年，云定会前来，万望先生珍重自身。”
“不必急切。子龙……”荀晏撑起身体，握住他的手，“你离乡多年，且安心照护令兄，若有难处，持我印信，荀家必会相助。咳咳……”他低咳两声，露出一个略带不舍却分外真诚的笑容，“便是三年五载亦是无妨，晏信你，也等得。”
“先生……”车厢内的空间狭小，赵云只能郑重抱拳，“保重。无论先生彼时身处何处，云定会前往。”
“好。”荀晏笑着点头，只一个字，却仿佛重若千钧。
但当马车继续行进，而赵云的影子已不会映在厢壁上时，荀晏软倒在榻上，爆发出一连串低哑的咳嗽。熟练地将锦帕投入炭盆，看着上面的一抹红痕逐渐化成灰烬，荀晏不禁摇头苦笑。
“常山赵子龙……”他从怀中取出赵云刚刚交给他的，从龙胆上取下的枪缨，轻轻将上面的丝线理顺，“我会努力好起来，等你回来的。”
“公子，我们到了。曹公正在外面迎接。”阿福的声音让荀晏猛然回过神来，他将枪缨重新收回怀中，打起精神掀开车帘，只见曹操已跪在曹嵩身前，而曹嵩正紧紧握住儿子的手，脸上老泪纵横。
“孟德……孟德啊……为父以为此次再也见不到你了，多亏了荀小郎君……哦，还有那位赵将军……”曹嵩拉着曹操的手，有些颤颤巍巍地走向荀晏的马车。曹操连忙起身扶住老父，看到荀晏正在阿福的支撑下艰难下车，整个人憔悴不堪，几乎站立不稳的样子，眼眶也是一红，“晏儿，辛苦你了。”
“主公……”荀晏努力站直身体，抬手行礼却被曹操托住，只露出一个虚弱却又如释重负的笑容，“晏……幸不辱命。”
次日清晨，沉重的鼓声唤醒了濮阳军营中的将士。
曹操立于高台之上，鹰隼般目光扫过下方军阵。他侧过头，微微颔首，看着荀晏迈着略显虚浮的步伐上前，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痛楚与狠厉。
“诸位将士，你们中许多人，命都是医护营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荀晏的声音沙哑而低弱，通过传令兵的转述，一字字传入每个士卒的耳中，“晏建立医护营，治病看伤，不是为了别的。晏只是希望，你们尽忠家国之后，还能平安回到妻儿身边，喝上一碗热粥。”
台下的甲叶摩擦声、窃窃私语声都渐渐平息，只余传令兵高亢的尾音在风中回荡。士卒们抬起头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却无一人露出敷衍神色，将领们亦是静立在侧，神情肃穆。
“但有一言，晏要说在前面。” 荀晏提高了音调，眼神在这一刻骤然冷冽，掠过将领与前方士卒时，竟让他们都不自觉脊背一寒，“医护营救的，是大汉勇士、卫国壮士。若有人挥刀向无辜老弱，抢掠烧杀，欺凌妇孺，从那一刻起，尔等便不再是晏的同袍，而是世间最为丑陋的恶疾。”
他深吸一口气，任由寒意浸透肺腑，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喝道：“尔等记住。若有一日，这般丑恶之辈重伤倒地，无论是何身份，求到晏面前，晏绝不施一针一药。我医护营，只救堂堂正正之人，不救禽兽不如的恶鬼！尔等自重！”
曹操立在一旁，望着这一幕，只觉得如兜头一盆冰水浇下，虽然刺骨，却也将他心中升起的屠戮戾气统统洗净。他看着荀晏，看着他眼中纯净的光辉，想起他之前也曾用这样澄澈的眼神看着自己，说出这样一番令他自惭形秽的话语。
“主公，边让固然死有余辜，然其家中孙辈年纪尚幼，还请主公收回成命，留一线生机。”那时这个少年也是这样撑着病体，执着地站在风中，看向他时，目中燃着火焰，也含着泪光。“晏儿认识的那个曹孟德，并非暴虐嗜杀之徒。莫要让鲜血蒙了本心，变成晏儿认不出的模样，好不好？”
“好！” 曹操一声暴喝，声如惊雷，“尔等都听清了？荀小郎君的话，便是操的话！谁敢乱法，便休指望医护营留尔等残命！”
一声令下，台下顿时爆发出排山倒海的齐呼：“诺！谨遵将军将令！谨遵小郎君令！”
望着起伏如潮的人海，望着将领们眼底的敬畏，荀晏退回后方，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身形一晃，便整个人向后倒去，被荀彧及时扶住，揽入怀中。
“二兄……” 荀晏靠在兄长肩头，意识已有些朦胧。
“小郎君……”郭嘉与戏志才也围了过来，眼中皆是震撼莫名，“你这是……为军中立心……”
荀彧紧紧搂着几乎软倒的幼弟，看着台下万千士卒齐声呼喝，气势冲天，心中震撼难以言喻。他自幼所学皆是仁义之道、君子之风，但这乱世之中，兵匪横行，动辄屠城灭种，奸淫掳掠，毫无底线。然世道艰难，物资匮乏，有时将领纵兵掳掠，也是非如此不足以聚人心。他曾为此寒心，也曾担忧曹军与匪寇无异，然他这位幼弟，竟是靠着一己之力，靠着医疗营，靠着这一年多聚拢的军心，生生给军中套上了一道枷锁。而军中之势，却不曾有半分溃散，反而更加凝聚，此刻众将点兵，士气高昂，竟隐隐成了气势，生出几分风骨。
“二兄，晏儿有些累了……”荀晏听着开拔的号声，想要转头看一看，眼前的景物却飞速暗了下来。
“做得很好。”荀彧抱起少年单薄的身体，“好好休息吧……二兄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城门别将，一言定军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