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144、第五十九章 掌印与觉悟 时间在安静

　　时间在安静的室内缓缓流淌，莱姆斯·卢平维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手臂沉稳地环绕着荀晏的脊背。直到窗外洒进的光线从清冷的银白转为了黎明的灰蓝，荀晏揪住衣服的指尖终于松动，软软地垂落了下来，血已经自行止住了，只在他的衣襟上留下了一个微微湿润的、暗红色的掌印。

　　卢平轻轻呼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托起荀晏的手，杖尖一闪，那道伤口就缓缓地消失了，只剩下干涸的血迹。他看了一眼荀晏疲惫的面庞，确认少年已经睡熟了，没有惊醒，才稳稳地托起他的膝弯，连带那条裹在身上的薄被一起，在床上安置好。

　　他站在床边，低头注视着荀晏即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心，好一会儿才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始终静默守候在侧的赵云。

　　“子安他……他还有哪里受了伤吗？”卢平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

　　“大概伤到了膝盖。”赵云的声音在卢平的脑海中响起，声音中满是心痛与自责，“刚才磕到了床角的包边。”

　　卢平听闻，轻柔且缓慢地卷起了被角，看到荀晏纤细的膝盖处，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紫色淤青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他那只握着魔杖的手在虚空中停留了片刻，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在了身侧。

　　“这种程度的淤青……我的魔法……不够精细，处理不了。”卢平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让他睡吧。”赵云操控着被子重新将荀晏裹紧，注视着少年微微皱着眉、但还算安稳的睡颜，“等他醒来后，他自己会处理。比起膝盖上的阵痛，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安静的休息。”

　　卢平沉默了片刻，他对着赵云郑重地颔了颔首。随后，他转过身，尽可能放轻了脚步，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房间。但还没等他走下楼梯，一阵有些轻佻的脚步声，便从一楼飞速靠近。

　　小天狼星·布莱克正哼着一段不知名的旋律，迈着如同找回了少年意气般的轻快步子走了上来。他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杂乱的响声。

　　“嘿！莱姆斯！子安起床了吗？”小天狼星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分外刺耳，他抬起头，向着卢平炫耀地举起手中的包裹，“我们今天再去一趟女贞路怎么样？那间屋子还是太简陋了，我又找出不少好东西，既然魔法物品不方便，那么就多给哈利一些没有魔力波动的东西不就行了？我们还可以去买些零食……”

　　他的话语在对上卢平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庞时，戛然而止。

　　卢平正站在阶梯的顶端，他那件睡衣的领口处，一个小小的、纤细但清晰的暗红色手印，看起来格外刺眼。

　　小天狼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盯着那个血手印，脸上的兴奋迅速被紧张和恐惧取代。“莱姆斯……那是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布莱克的声音猛地收紧，“这是谁的血？荀晏呢？他在房间里吗？”

　　卢平并没有回答。这个一向温和有礼的男人，此时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怒火，他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小天狼星的衣领。

　　“跟我走。”

　　卢平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一道划过天际的闷雷。他半拖半拽地揪着小天狼星穿过了走廊，顺着后门直接冲向了空旷的后院草坪。

　　“你疯了！莱姆斯！放开我！”出于一直以来对挚友的愧疚，小天狼星没有奋力挣扎，只是不断地大喊大叫。而就在他被放开的那一瞬间，一个坚硬的拳头猛地击打在了他的脸上。随后卢平一把夺过了那个巨大的包裹，反手砸在了小天狼星的头上。

　　“你……莱姆斯……”小天狼星看着卢平的眼睛，他没有还手，也没有去管那个滚到地上的包裹，只是捂着侧脸，眼神中闪烁着无法理解的迷茫。

　　“这是他的血。”

　　卢平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指着自己领口那个已经干涸、却依然触目惊心的血手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抠出来的。

　　“就在昨晚，就在你还在翻找着这些破烂，为你那些报复性消费而兴奋的时候，那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正蜷缩在床铺的角落里，在那些持续不断的压力下，在面对那些接连的冲击后，正一点点地碎掉。”

　　卢平向前迈了一步，发出的怒吼让小天狼星下意识垂下了头。

　　“西里斯，看看他。再看看你自己。你以为你在保护哈利吗？你以为你在用这些加隆去弥补这十二年的亏欠吗？不，你只是在用你的自负，把那个唯一能帮到哈利的人，把那个唯一愿意在那个满月站在我们身前挡住风雪的孩子，硬生生地逼到了碎裂的边缘。”

　　卢平伸出有些颤抖的食指，重重地戳在了小天狼星的胸口。

　　“成熟一点吧。像个男人一样去承担你的责任，而不是让一个满身伤痕的孩子，去为你那些廉价的骄傲买单。如果这就是你离开阿兹卡班后想展现出的所谓大人的姿态，那么我对詹姆的托付感到深深的羞愧。”

　　听到“詹姆”的名字，小天狼星猛地抬起头，但在看到卢平胸口那个清晰的血印之后，他眼中愤怒的光芒一下子熄灭了。

　　就在前不久的女贞路，哈利的鲜血也是这样，滴在了他的领口。

　　是他错了。他一直以为他已经知道错了，但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的莽撞、他的冲动、他急于想要找回生活意义而做出的疯狂举动，正在给身边这些他最珍视的人，带去怎样的压力与灾难。

　　他深深地垂下了头，指尖掐入了掌心。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抬起了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不羁、似乎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郑重与坚毅的色彩。

　　“我……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莱姆斯，我会改的。”

　　卢平收回了拳头，转而对着这位挚友伸出了手掌。在逐渐亮起的晨光中，这两个历经苦难的男人，正因为同样的守护意志，时隔十二年，双手再次紧紧地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