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137、第五十二章 孔洞与花 荀晏再次醒

　　荀晏再次醒来时，天边的太阳已经带上了一丝金红。他有些吃力地撑起身体，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触感冰凉，摸到一手的虚汗，但还好，热度没有再次烧上来。四肢依旧酸软得提不起力气，魔力回路也依旧如干涩的河床，传递来隐隐的阵痛。

　　隔壁的病床已经空了。望向窗外的夕阳，荀晏嘴角牵起一个无奈的苦笑——这样喝了药就睡，一睡就是大半天，醒来又是喝药的日子，还真是久违了。

　　“醒了。把药喝了。”庞弗雷夫人一如既往地端着托盘走进来，熟练地将药剂抵在他的唇间。荀晏微微仰起头，把那一瓶散发着微光的药剂咽了下去。庞弗雷夫人板着脸，照例在他手心里塞了一块硬糖，收起药瓶，转身就走。

　　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风风火火的步伐，想起之前她泛红的眼眶和带着颤音的训斥，荀晏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没把‘哪天能够出院’问出口。

　　但紧接着，随着门外传来一声隐约的叮嘱，那扇木门再次被推开，一串小巫师鱼贯而入。

　　哈利走在最前方，不知何时，他圆圆的脸庞已经长开了不少，生出了几分坚毅的轮廓。那副圆框眼镜已经修好了，镜片后面的翠绿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愧疚；罗恩跟在他身后，火红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他原本比哈利个子高些，现在却缩着肩膀，整个脑袋都躲在了哈利身后。赫敏则紧跟在两人身侧，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魔法防御理论》，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表情竟然和随后进来的麦格教授有几分相似。

　　塞德里克和卢娜正一左一右从麦格教授身后探出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听着，不许吵闹，不然下次就别进来了。还有，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庞弗雷夫人的声音从药柜后方传来，她快步走了进来，魔杖一挥，精准地点在荀晏的胸口，探查着刚才喝下去的药效，似乎对药的效果还算满意，点了点头，但看着他依旧没有血色的脸颊，才柔和了一点的脸又板了起来，不过她终究还是没舍得再出言训斥，而是猛地转过头，指尖重重地指向哈利和罗恩。

　　“看看你们两个！”庞弗雷夫人厉声说道，那股威压让两个战战兢兢的少年登时缩起了脖子，挤挤挨挨地站在墙角，活像两只淋湿了的猫头鹰，“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隐形衣，就敢在那样的夜晚冲向禁林！如果不是荀先生拼了自己的小命，你们现在带回来的恐怕就不止是这些微不足道的擦伤，而是两具尸体了！”

　　“对，对不起……子安……我们……我们真的很抱歉……”

　　哈利和罗恩磕磕巴巴地道着歉，在看到荀晏难以掩饰的虚弱模样后，两人眼中的愧疚更加深了几分，原本已经恢复红润的脸色也白了下去。

　　荀晏靠在软枕上，嘴角勾起一个浅淡却温暖的弧度。看到两人鲜活的样子，他感觉正在隐隐作痛的身体都恢复了几分力气。

　　“别责怪他们了，夫人。”他轻声开口，“我知道哈利只是担心我……在那样的局势下，他们能站出来，本身就是勇敢的表现。”

　　“勇敢？那叫鲁莽！”庞弗雷夫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在两个少年的额头上一人戳了一指头，“看看，这才是做错了事的小巫师应有的样子。荀晏，你那种明明没做错什么，自己受了重创却硬要往身上揽责任的‘懂事’，趁早给我改掉！这里是霍格沃茨，你不需要把自己活成一个圣人。”

　　麦格教授站在一旁，她注视着荀晏，眼中同样满是关切，“波比说得对，不必苛责自己，荀晏。你护住了你的同伴，并在那样极端的环境下完成了对卢平教授的治疗，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麦格教授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温和与赞许，“而且在廊桥上，你救下了小天狼星布莱克，揭开了那场被掩埋了十二年的血腥真相。拉文克劳增加五十分，为了你展现出的智慧、勇气与守护之心。”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变得冷峻，扫向正缩在墙角低着头的哈利和罗恩。

　　“至于格兰芬多……波特，韦斯莱，夜游、离开城堡、擅自行动、鲁莽地发起攻击……”她冷冷道，每说一条，哈利和罗恩的肩膀就跟着抖一下，“念在你们的出发点是担心朋友，每人扣除十分，外加一个月的禁闭。现在，你们可以留在这里陪陪你们的朋友，但，不超过十……”她望向荀晏苍白的侧脸，又看着他已经恢复了明亮的眼睛，语气一顿，“不超过三十分钟。”

　　麦格教授对着荀晏和他身后的赵云点了点头，随后跟庞弗雷夫人一起退出了病房。

　　随着那扇门轻轻合拢，病房内的气氛陡然一松。

　　罗恩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扶手椅里，整张脸由于极度的沮丧与惊恐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他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眼神中全是世界观被狠狠震碎后的呆滞。

　　“我还是没法接受……斑斑……他竟然是那个家伙。一个猥琐、肮脏且背叛了所有人的黑巫师。”罗恩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音节都透着被欺骗了十余年的绝望与抗拒。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双手猛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眼睛一下子红了，嗓子里带出了一阵破碎的哭腔。

　　“天呐……子安，哈利……我竟然，我亲过斑斑！我每天让他待在我的口袋里，让他睡在我的枕头旁边！我还跟他分享过馅饼！”

　　说到这里，罗恩猛地弯下腰，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

　　哈利和赫敏一下子露出了荒谬、同情、却又排斥的复杂表情。他们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整齐划一的动作，让病房内原本沉重的氛围转变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幽默。

　　荀晏看着罗恩那副滑稽又凄惨的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最后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却又引得胸口一阵发紧，带出一连串急促、沉闷的咳嗽。

　　塞德里克也忍不住在笑，但听到咳嗽的瞬间，便伸出手及时扶住了荀晏不断颤抖的肩膀。

　　“慢一点，子安。”他轻轻拍打着荀晏的后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带着浓郁薄荷香气的硬糖，剥开糖纸送到他的唇边。

　　荀晏含住那枚糖果，淡淡的清甜与凉意顺着味蕾散开，有效地止住了喉咙的痉挛。他对着正在干呕的罗恩摆了摆手，声音很轻，语调却带着轻快。

　　“罗恩……你可别真的在这里吐出来。我现在可没力气给你治疗。”

　　房间内的笑声更大了，罗恩也停住了干呕，虽然还是哭丧着脸，但表情似乎也轻松了一些。

　　哈利坐到床边，他伸出手，轻轻地覆盖在荀晏冰凉的手指上。

　　“谢谢你，子安。不仅是为了救我，也谢谢你救了小天狼星。”哈利真诚地说，“他说……等法律程序走完，他会给我一个真正的家。”

　　“那就开心点儿，哈利。”荀晏对着他眨了眨眼，“你现在不仅有了教父，而且你还可以毫无顾虑地骑着那把火弩箭去取得属于格兰芬多的荣耀了。我想，下半年的魁地奇，一定会非常精彩。”

　　哈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重新找回了目标与自信的喜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熠熠生辉。

　　塞德里克一直没有松开扶住荀晏的手，他注视着那张即便在笑也掩饰不住虚弱的脸庞，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转为深刻的担忧，“子安……今年我似乎总是在这里见到你。这种感觉……真的糟透了。”

　　“都是意外，塞德里克。不过……我真的好多了。”

　　荀晏侧过头，看向正坐在窗台上、像一只小鸟般歪着头注视着他的卢娜·洛夫古德。

　　“卢娜，你可是专家。帮我看看……那个洞，是不是小了一点？”他轻声问着，语调中透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坦诚与希冀。

　　卢娜没有说话。她那头淡金色、乱蓬蓬的长发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迷离。那双银灰色、凸出的大眼睛盯着荀晏胸口的位置，在那长久的、只有呼吸声的静谧中，她缓慢地张开了嘴。

　　“那个洞还在，子安。它还是那么深，那么冷。”卢娜的声音在那寂静的室内回荡，“但是……在那层厚重的、陈腐的泥土里，你种上了一些花。它们虽然还很娇小，但已经开始发光了。”

　　荀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众人看着他的笑脸，一瞬间，他们仿佛也看到了卢娜所说的“花”。

　　“种花吗……那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