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135、第五十章 复盘与安慰 再一次从黑

　　再一次从黑沉的梦乡中醒来时，已是深夜。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墙角的防风灯摇曳着微弱的荧光。在这种静谧之中，荀晏捕捉到旁边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费力地支撑起身体，烧已经退了，魔力回路中的震颤与钝痛也已经消失，一点皮外伤不算什么，但魔力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耗空还是让他异常虚弱。

　　被子随着动作滑落，荀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之前在寒风和雪地里待了太久，保暖咒早已失效，他吸了吸鼻子，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才后知后觉自己只怕是受寒感冒了。

　　被子立刻顺着他的身体爬上来，严丝合缝地将他裹紧。他抬起头，对着赵云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子安，你醒了。”

　　荀晏转过头，看到莱姆斯·卢平就躺在隔壁的病床上。他此时的状态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糟糕，灰败的脸上此时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个男人正被巨大、沉重的愧疚与自我厌弃所吞噬。

　　“子安……对不起。我之前，我差点……”卢平的嗓音沙哑得如同被碎石磨过，声调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明显的哽咽。

　　“我们来复盘一下吧，教授。”荀晏打断了他的道歉，平静地开始分析起那晚的经过：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发现西里斯·布莱克的接近，阿尼玛格斯在隐藏上有着独到的优势，那只黑狗的气息被狼人变身时的野性气息掩盖，连赵云都没有发现他的靠近。他也没有预判到哈利和斯内普教授利用不同手段进行的尾随。而斯内普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贸然对布莱克发起了进攻，信息不对等带来的漏洞，是整场博弈失控的诱因。

　　“这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更不是您的错，教授。如果一定要道歉，应该是我向您道歉，我应该再谨慎一些，请麦格教授或者庞弗雷夫人陪同看护，而不是独自进行治疗。”荀晏轻声说着，“而最大的失误，也源自于我。”

　　说到这里，平静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颤音，荀晏的手指不自觉揪紧了被褥，“在那道爆炸咒向我们袭来时，我担心子龙会被魔法波及……一瞬间心神失守才导致治疗中断。那是我作为医者的失职。所以，教授，是我欠您和所有人一个道歉。”

　　卢平愣住了，他似乎从未想过，这个在他眼中几乎救了所有人，为此不惜燃尽一切，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少年，竟会在这个时候，向他道歉。

　　就在他不知如何反驳或者安慰对方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病房中压抑的气氛。

　　庞弗雷夫人快步走了进来，方才她在外面听到荀晏又这般苛责自己，此刻脸上已是写满了心疼带来的愠怒。

　　“够了！统统给我闭嘴！”庞弗雷夫人重重地放下药盘，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莱姆斯，如果你认为向一个灵魂几乎都要被撕碎的孩子倾倒你那些廉价的愧疚是一种补偿，那我不得不说，你这学期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简直是白教了！你要做的就是喝药、睡觉，然后滚回你的办公室去，而不是在这里充当负面的情绪来源！”

　　她转过头，闪烁着泪光的眼睛锁定了那个苍白的少年。

　　“还有你，荀晏！如果再让我听到你用那种……那种该死的‘逻辑’去审判你保护家人的本能，我发誓会每天给你灌下双倍剂量的欢欣剂，直到你除了对着墙壁傻笑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听到了吗？”

　　看着这位护士长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怜悯与疼惜，荀晏感到自己那颗因为极端自省而逐渐变得冰冷的心脏，又在这一声声温暖的斥责中重新剧烈跳动了起来。他与卢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瞳孔中看到了感动与无奈，不由得露出两个如出一辙的苦笑。

　　庞弗雷夫人给两人一人灌下一瓶魔药，气呼呼地出去了。随着门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病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荀晏靠在软枕上，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卢平。

　　“教授，现在没人打扰了。”他低声开口，“我想听听……你们当年的故事。关于哈利的父亲，关于西里斯·布莱克，关于彼得，还有……斯内普教授。”

　　这一次，卢平没有再隐瞒。他开始讲述那些尘封的过往，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弱的颤音。

　　他讲述了他们在霍格沃茨那些最灿烂也最荒诞的岁月。三个少年为了陪伴受诅咒的朋友而学会了阿尼马格斯，那种友谊与天才般的创想，在当时看来是那样的高尚。但他同样没有掩饰那些隐藏在阳光下的阴影：自恃过高下的横冲直撞，对校规的蔑视，针对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近乎凌辱的恶作剧，以及他们在尖叫棚屋的恶劣行为，险些引发一场真正的惨剧。他讲起斯内普与莉莉的感情纠葛，莉莉的选择，战争的爆发，哈利的出生以及……最后的悲剧。

　　荀晏安静地听着，随着卢平的叙述，一个“少年意气”导致“终身遗憾”的逻辑闭环，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教授，请恕我直言。”等到卢平讲完，荀晏看着那双痛苦的褐色眼睛，平淡地开了口。他的语气中不带任何情感，只有解析一切、近乎残酷的冷峻，“你们当年的自大、鲁莽与对规则的极端蔑视，是那场悲剧发生的主要诱因。你们自以为能掌控一切，自以为那种基于血统与学院偏见的欺辱，便是在抵御黑暗。傲慢与自以为是，才是彼得·佩蒂鲁倒戈的根由。”

　　卢平僵住了，他张开嘴想要辩解，但声音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他低下头，无形的懊悔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整个人像是一尊即将崩毁的石像。

　　然而，就在他即将坠入更深的阴影前，荀晏话锋一转，嗓音里重新恢复了温度。

　　“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就像医者无法缝合一个已经死去的伤口一样，沉溺于过去的苦痛，并不能换回詹姆和莉莉。”他转过头，看向始终静默守候在侧的赵云，声音虽然因为身体的虚弱而依旧轻细，还带着感冒的鼻音，但语气却在赵云坚定又温柔的眼神中恢复了力量，“彼得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西里斯·布莱克活了下来。也许有些伤害永远无法抹平，但只要活着，就还有未来。哈利也活着，他现在找回了一个教父。而您也重新收获了一个挚友。教授，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卢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把积压了十余年的压抑与痛苦全部吐了出去。他看着荀晏，在那长久的沉默之后，他那张憔悴的脸上，终于缓慢地绽放出了一个清浅的、释然的微笑。

　　“谢谢你，子安。我想，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让我清醒的药方。”

　　就在这时，病房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庞弗雷夫人拿着一个药瓶再次走了进来，看到两人的表情，听到卢平最后那句话，她的眉头不禁蹙起一个深深的结。

　　“荀晏！如果你认为我的警告是可以被随便放过的耳旁风，那么我不得不采取一些物理层面的措施了。”庞弗雷夫人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她快步走过来，极其强势地将药瓶抵到了荀晏的唇边，“立刻、马上，闭上你那张总是不肯停歇的嘴，然后再闭上你那双眼睛！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魔力储备连一只刚出壳的嗅嗅都不如，竟然还在操心个没完！”

　　荀晏对着卢平眨了眨眼，将那瓶苦涩到极点的药液咽下，然后在庞弗雷夫人的帮助下躺好，顺从地闭上眼睛。带有镇静效果的暖流从胃里蔓延到全身，迅速接管了疲惫不堪的神经系统。

　　“睡吧，孩子。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