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134、第四十九章 晨光与安宁 仿佛是从泥

　　仿佛是从泥沼的底层被强行拖曳，每一次上浮都带着撕扯般的阵痛。四肢百骸都像是灌了铅，又像是所有精血都被什么东西强行抽空了，连睁开眼睑的力量都没有。

　　但这种感觉对荀晏来说竟是异常的熟悉，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在圣芒戈那间惨白的特护病房里，为了能在这方陌生的空间里重新抓住那个男人的手，他曾无数次这样不计代价地压榨体内的每一丝魔力，换来的却只有灵魂深处那些愈发狰狞的裂痕。

　　“唔……子龙……”

　　一声破碎的呼唤，从干燥、开裂的唇缝中溢了出来。魔力被彻底耗尽之后，曾经在感知中清晰无比，从未间断的共鸣也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膜，那种空洞的回响带来的恐惧让荀晏猛地睁开了双眼，视野中却只有晃动的斑驳色块。

　　就在他感觉意识即将被再次拽入深渊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柔地覆盖在了他的额头上。

　　像是在暴风雪中行走太久的旅人，突然看到了远处壁炉中升起的火光。荀晏吃力地侧过头，眼前的场景渐渐变得清晰。

　　他看到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坐在床边。缀满了银色流星的深蓝色长袍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纯正、博大且充满了包容性的魔力，从额头缓慢地灌入体内，像是一场温润的春雨，一点点地滋润着干涸的魔法回路，抚平了那一阵阵痉挛的震颤。

　　“……校长。”他张开双唇，却几乎发不出声音。

　　“别担心，子安。这里是校医院，我在，赵先生也在。”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平和，在那静谧的室内荡起了一阵让人心安的涟漪。“福吉已经离开了，他现在正忙着在预言家日报的头版上寻找一个能让他体面退场的借口。那些破烂的披风——我是说摄魂怪，也已经被重新赶回了阿兹卡班的围墙后面。这场漫长的寒冬，至少在这一刻，已经结束了。”

　　随着邓布利多魔力的注入，荀晏感觉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他动了动依旧有些麻木的指尖，那上面正覆盖着一只半透明的手。他的视线随之上移，看到赵云由于逆着晨光而有些模糊的面部轮廓时，他心下一松，空气终于可以顺畅地进入肺腑，混沌的大脑也终于恢复了理性的运转。

　　“……卢平教授呢？”他再次看向邓布利多，这一次终于问出了声。

　　“莱姆斯很好。”邓布利多松开了手，看向少年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波比为他进行了深度的魔力补给。他现在正在隔壁的单间里休息，我想，等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想来看看你这个差点为了他把灵魂都透支掉的小医生。”

　　他停顿了片刻，语速放得很慢，好让这些信息能够更平稳地落入少年还有些迟钝的感官：“那三个格兰芬多——哈利、罗恩和赫敏也都很好。哈利和罗恩精神上受到了一些冲击，但我想他们会调整好的。至于小天狼星布莱克……他目前被安置在城堡高处的一间密室里，由米勒娃亲自监管。我们会处理好他的法律程序，由于彼得临终前的那些‘自白’，魔法部已经无法再对他执行那些错误的判决了。”

　　听到“彼得”这个名字时，荀晏的眼睛暗淡了一瞬。虽然罪有应得，但被吸食了灵魂这样的死亡方式，还是让他觉得有种生理性的厌恶。

　　“萱草……它在哪里？”他想起那个受了伤的小鸟。他还记得在尖叫棚屋里，那个小家伙为了唤醒他的理智而发出的啼鸣，以及它羽翼掠过黑暗时留下的银光。

　　“那只勇敢的小鸟受了一点轻伤。”邓布利多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洛夫古德小姐坚持要亲自照顾它。她带着海格一起，在那间看守者小屋里为它搭建了一个舒适的月光草巢穴。我想，等你出院的时候，它一定会变得比以前更加活泼。”

　　荀晏呼出一口气，向邓布利多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被冻僵的身体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以及被褥包裹住的柔软触感。

　　“子安，现在一切都很好，除了你的身体可能需要一段康复的时间。你的朋友塞德里克·迪戈里现在就守在门外。我想如果你能表现出哪怕一点点想要进食的欲望，他一定会非常乐意把那些从赫奇帕奇厨房里搜刮来的南瓜馅饼送进来。你想见见他吗？”

　　“我已经让他回去了。烧退之前不允许探视。”

　　庞弗雷夫人正端着一个盛满了深绿色药液、正不断喷吐着淡紫色烟雾的托盘快步走进来。当她看到荀晏仅仅说了两句话就头上再次挂满虚汗，却还试着想要坐起身时，立刻放下托盘，毫不客气地将他按在原地。

　　“阿不思！如果你再跟他说那些需要人操心的事，别以为你是校长，我就不会把你也赶出去！”庞弗雷夫人嘴上的话虽然严厉，眼中却满是疼惜，手上的力道也是恰到好处的轻柔。

　　“荀先生，你现在的任务是喝下这瓶退热药水，然后闭上眼睛，让你总是想太多的大脑在睡眠里降降温。不过刚才阿不思有一点说得很对，都结束了，尽管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没有人再需要你去救命，你不需要为了谁继续消耗那点可怜的力气。”庞弗雷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瓶药液抵到了荀晏的唇边。

　　“好的，好的，我这就走，不打扰病人的休养了。”邓布利多站起身，他对着荀晏眨了眨眼，眼神中透着“被训斥”的无奈与同情，“不过，波比，我必须澄清，子安只有在确认了那些他在乎的人——和鸟，都平安无事之后，才能真正让灵魂安定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始终安静站在床边，一只手虚虚握住荀晏手背的赵云，对着他点了点头。赵云同样点头回应，对这位校长的照拂表示了感谢。

　　虽然有些吃力，但荀晏还是将一整瓶药剂都咽了下去。他看着准备离开的邓布利多，又看向那位眼眶微红、正忙着为他掖好被角的护士长。

　　“谢谢您，校长……对不起，夫人。我这次……又让你们担心了。”

　　庞弗雷夫人的手僵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隔着被子在少年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给他嘴里塞了一颗薄荷糖，随后拿起托盘，与邓布利多一起，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房门轻轻掩上，室内重新归于静谧。荀晏安静倚在枕上，一只半透明的手掌盖在了他还带着异样热度的额头上，荡开的微弱涟漪驱散了残留的胀痛与眩晕。

　　“子安，睡吧。”

　　沉稳的声音在心底响起，荀晏顺从地闭上眼，杂乱的心绪慢慢沉淀在这片温柔的安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