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122、第三十七章 仙鹤与师者 晨曦像是一

　　晨曦像是一层被稀释过的冷灰色彩釉，黏稠地覆盖在校医院那些带有繁复曼德拉草纹饰的石质窗棂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刺鼻的提神剂辛辣味，此时正被一缕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带着湿润水汽的微风缓慢稀释。

　　荀晏坐在床头，垂着头看着地面上摇晃的光斑，如一只在海浪中翻涌的小舟，被庞弗雷夫人严厉但饱含关爱的训斥说得抬不起头来。

　　“荀晏！我不得不说，你对自我极限的认知，对这具身体的轻视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庞弗雷夫人将托盘重重放在床头，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会保护好自己的，那些话难道都随着博格特的烟雾一起消散了吗？”

　　“夫人……抱歉……我……”

　　“闭嘴！”庞弗雷夫人厉声呵斥道，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把你那些道歉都给我收回去！”她将药瓶塞进荀晏手里，叹了一口气，语气和缓下来，“我并不是说你做错了什么，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但你要知道，这种反复的魔力震颤与透支是非常危险的，这一次没有诱发更严重的应激，实属万幸。”

　　荀晏点点头，顺从地将药剂喝了下去。

　　庞弗雷夫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有些粗鲁地拿走药瓶，又在他手心里塞了一块薄荷糖，“压一压嘴里的味道，你就是喝了太多药，都不知道苦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迈入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充满温情的一幕，他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满是欣慰的笑容。

　　“荀先生，很高兴看到你坚韧的灵魂之火再次冲破了黑暗。”邓布利多的声音平缓且富有磁性，在那静谧的室内带起了一阵让人心安的涟漪，“关于你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的表现，我想，即便是在霍格沃茨长达千年的校史里，如此迅速且完美地具现出守护神的学生记录，也不超过三个。如果可以，希望你能跟我去校长室一趟，我想亲自看看那只……承载了你意志的生灵。”

　　荀晏对着邓布利多微微颔首，嗓音虽然依旧有些虚弱，却恢复了往常的清亮与平稳：“这是我的荣幸，校长。”

　　他跟在邓布利多身后，即将走出校医院大门时，回过头，对着庞弗雷夫人露出一个还有些苍白，但无比真实的微笑：“夫人，这次真的只是意外。我并没打算证明我的守护神有多么耀眼，我只是……不想再躲在子龙身后了。”

　　庞弗雷夫人转过身去，挥了挥手做出一个“快滚”的手势，但荀晏分明看到，她的眼角红了。

　　当他再次踏入校长室时，墙上那些画像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就是这个小鬼召唤出了接近实体的守护神吗？”一个有些尖刻的声音响起，“大概只是那些小鬼又在夸夸其谈，嘿，小鬼，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守护神吗？”

　　“菲尼亚斯，别这么刻薄。”另一个温和的女性声音传来，“阿不思从不会无的放矢。而且这个孩子我认识，他可是圣芒戈治疗史上的一个“奇迹”。荀先生，赵先生，好久不见，很高兴见到你们一切都好。”

　　“很高兴见到您，德文特女士。”荀晏对着那位女士画像鞠了一躬，又对最早出声的那幅画像行了一礼，“您会见到我的守护神的，布莱克校长。”

　　“好了。”邓布利多拍拍手，“这里的老古董很多，依次行礼就太耽误时间了。荀先生，你需要准备一下吗？”

　　荀晏摇摇头，与赵云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魔杖在指尖缓慢旋动。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一抹耀眼的银白色强光，从葡萄木魔杖杖尖轰然喷发。在那片璀璨的光芒中心，那只仙鹤再次撕碎了空间的屏障。它扬起修长、如同白瓷般细腻的颈项，发出一声清悦的啼鸣，宛若实质的魔法波动在屋内荡开，带着安抚与净化的力量，扫过墙上那些画像时，那些画像中的人物都露出了安宁的表情。它展开那对巨大的羽翼，在屋内盘旋了一圈，羽毛划过空气，带起了一阵阵混合了槐花清香与月华气息的微风，然后在办公桌上落下，优雅地单脚站着，梳理起了自己的羽毛。

　　邓布利多注视着那只仙鹤，眼睛里盛满了震撼与欣赏。

　　“优雅的东方审美……还有这种纯粹的意志。”邓布利多轻声感叹道，他伸出苍老的手指，虚虚地抚摸着仙鹤掠过的光影，“它是一个真正的守护神。不仅仅是在保护你，它还在试图净化这周围的一切阴影。子安，你灵魂中的这份力量，足矣让你获得任何人的认可与尊重。”

　　荀晏收回魔杖，仙鹤化作点点星屑散去。他抬起头，直视着邓布利多的眼睛，那种平等的态度，让他不再犹豫，直接问出了心中的推断。

　　“校长，卢平教授……他是狼人吗？”

　　邓布利多也没有因荀晏的直白而感到惊讶。他在办公桌后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坐下，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预料之中的柔和。

　　“莱姆斯确实在多年前遭遇了一场不幸的意外。他能够在霍格沃茨任教，全靠西弗勒斯为他熬制的狼毒药剂。”邓布利多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那是一种复杂的、需要精准把控每一毫成分的魔药。虽然它能保证莱姆斯在满月时保持清醒，但药剂副作用带来的虚弱，正是这次西弗勒斯会来代课的原因。”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个才三年级的拉文克劳学生，“荀晏，你对人体经络的梳理与魔力循环的修复有着独特的造诣。也许，你可以尝试着用你的方式，让莱姆斯在药效过后的虚弱期里好受一点。之后如果你能胜任那种药剂的熬制……我想莱姆斯会更愿意喝你熬制的药。西弗勒斯虽然在技术上无可挑剔，但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其中加入过量的乌头，那会让药味变得苦涩，且对神经产生额外的麻痹。”

　　荀晏点了点头，指尖划过针袋上绣着的红梅。作为医者，他很清楚乌头在东方药理中的双重属性——它是祛寒止痛的良药，更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斯内普这种在细节处施加的“小小恶意”，让一直秉持医道仁心的他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

　　“校长，既然我们谈到了斯内普教授。”他平淡地开口，嗓音虽然稚嫩，却冷冽而肃穆，“请恕我直言，我认为他并不是一位合格的老师。哪怕他在魔药学领域有着无人能及的造诣，在教导学生这一点上，他也显得卑劣。”

　　邓布利多的身体微微一顿，但他并没有反驳，只是认真地听荀晏说下去。

　　“在我的家乡，传道受业解惑的师者，是被视为父辈般令人尊敬的存在。即便会有粗暴、刻板或者是体罚学生的老师，但我也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师长，可以这样毫无底线地以羞辱学生的家人、刺痛学生的伤疤为乐。”荀晏挺直了脊背，语调铿锵有力，“他羞辱纳威的父母，那些在战争中惨烈的牺牲，却成了他在课堂上嘲讽一个孩子的素材。这是一所魔法学院，如果魔法的力量真的来自心灵，那么一个不断在摧毁学生心灵的教授，究竟是在教导他们掌控魔力，还是在亲手埋下黑魔法的种子？”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了寂静。唯有那些银色仪器运转时的咔哒声，在空气中回荡。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抚过那些岁月的痕迹，阳光穿过窗棂，在他的白发上留下了一层暗淡的金辉。他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了极为复杂的表情，混合了洞察宿命的无奈、作为校长无力阻止的羞愧，以及或许……一丝对过往的追悔。

　　“荀晏……你说得对。”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跨越了时空的沉重，“如果我能早点像你一样明白这个道理……也许当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剧发生了。西弗勒斯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教授，我从不否认这一点。但出于某些目前无法向你透露的、更深层次的原因，我无法过多地干涉他的教学风格。那是我在这场博弈中，不得不承受的代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注视着外面那片正在暮色中逐渐变暗的黑湖，语调中多了一份近乎于恳求的期盼。

　　“纳威和哈利都是善良、正直的好孩子。子安，如果你愿意，请在未来的日子里，像你之前所做的那样，拉他们一把。帮他们找回那些因偏见而丢失的自尊。当然……不是通过这种把自己送进校医院的方式。我还是那句话，量力而行。这个世界不需要一个碎掉的奇迹。”

　　荀晏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那个关于斯内普的“秘密”。他很清楚，在这个充满了因果纠缠的城堡里，有些秘密本身就是防御的一部分。

　　“卢平教授也很擅长守护神咒。”邓布利多转过头，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试图打破刚才那种压抑的氛围，“他的守护神是一头狼。但在莱姆斯的认知里，那不是守护，而是对他被诅咒血脉的残忍的嘲讽。他痛恨自己的身份，所以他的守护神往往显得很暗淡。子安，也许你可以从这个角度去研究一下——血脉的印记与灵魂的意志，究竟是如何在守护神这一魔法中达成平衡的。”

　　荀晏再次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个有趣的课题。狼毒药剂……守护神……他的眼中亮起了一抹即将挑战新课题的兴奋。

　　他对着邓布利多行了一礼，起身告辞。迈出校长室那扇带有滴水嘴石兽的大门时，他感觉到胸腔内那颗心脏，正为即将到来的挑战，有力地跳动着。

　　博格特带来的阴影已经远去，在那抹如影随形的银光护持下，荀晏步履轻快地走向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准备去见一见那位“特殊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