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121、番外·校医院与拥抱·下 清晨的光线

　　清晨的光线经过高处彩绘玻璃，照耀到病床上时，呈现出淡淡的紫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薰衣草、宁神药剂的微苦气息。荀晏睁开眼，魔力透支的眩晕已经消散，但虚弱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挥之不去。

　　他缓慢地撑起身子，单薄的身体在被子滑落时狠狠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揪住被角，手掌触碰到那些被昨晚的泪水浸湿的地方，大片的湿痕带着淡淡的潮气，在深秋的空气中变得愈发冰冷。

　　他松开手，放弃了撕扯被子，脊背靠在柔软、厚实的羽绒靠垫上。但被子却自己动了起来，尚未散尽的温暖重新包裹住他的双肩。

　　“子龙。”他轻声呼唤着，微微勾起嘴角。

　　“云在。”

　　房间里很安静，但赵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内响起，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荀晏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眼神虚虚落在被子上，从心底蔓延上来的疲惫让他难得的不想思考，只想感受这一刻的宁静。

　　直到赵云感受到了他略显消沉的意志，主动打破了沉默，“冷吗？如果还是很累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那些魔药晚些再喝也没关系，庞弗雷夫人说了，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休息。”

　　荀晏摇摇头，听到他提起庞弗雷夫人，想起那个一直很疼爱、照顾他的长辈，昨晚她按着他的肩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他说，“不许习惯。”

　　但他没能给出应有的，符合期待的回应。

　　“子龙。”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带着破碎的颤音，“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他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弄着被角上那些细密的缝线，“我不该跟庞弗雷夫人说那句话的。我不该说我习惯了，不该缩进墙缝，更不该在那时候保持沉默。我能感觉得到，在那一瞬间，她身体里的魔力波动变得有多乱。她一定很伤心……子龙，她一直在努力帮我，她想让我在这座城堡里找回正常的快乐，而我却用那种病态的现状去刺伤她的好意。我当时怎么就没能说话呢？！”

　　荀晏停顿了片刻，感觉口中比喝了那些魔药之后还要苦涩。他后悔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其实他不想的，不想让那些刻入灵魂的习惯，反过来伤害到那些关心他的人。

　　“子龙……等一会儿见到夫人，我该说什么？我居然向一个关心我、疼爱我的长辈道歉，说我‘习惯了’受苦……那种语气，对她而言才是最大的不敬。子龙，我真的不该说那句话的……我应该试着改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将膝盖向上蜷缩起来，用力地环抱住双腿，将整张因羞愧与痛苦而显得支离破碎的脸庞，深深地埋进臂弯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中的自我厌恶与脆弱让人几乎难以相信，他是那个召唤出守护神，震惊了所有在场的学生和教授的天才学生。

　　“我真的很抱歉……”

　　“砰——！”

　　不远处突然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随后一只手猛地拉开了隔帘。荀晏吓了一跳，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还没等他抬起头来，那只手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蜷缩的身体猛地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熟悉的，带着淡淡药剂和肥皂味的气息，让他的身体放松了一瞬，却又因意识到刚才的话语被听到而骤然变得冰冷僵硬了起来。

　　“夫人……我……”

　　“不许说了！”

　　庞弗雷夫人发出一声低吼，心疼的颤音在静谧的室内回荡。她用力地收紧了双臂，恨不得将少年揉进她那件厚实的长袍纹理中。大面积的、饱含生机与关爱的热量，狂暴地撕碎了荀晏周身那一层孤寂凝成的寒霜。

　　“我不许你为了这种事道歉，荀晏！你听到了吗？如果你认为向我们寻求庇护是一种错误，如果你认为展露你的痛苦是一种负担，那才是对霍格沃茨最大的羞辱！”

　　她从未听到过如此令人心碎的逻辑。

　　她原本只是想在晨巡时确认荀晏的魔力恢复进度，却在那个未完全合拢的帘子后，听到了这一场深入灵魂的、血淋淋的自我剖析。

　　在这个充满了奇迹与欢笑的霍格沃茨，竟然有一个孩子，正在为了自己生病而感到抱歉；正在为了向关心他的人展示了真实的痛苦而感到羞耻。哪怕他从未做错过什么，哪怕他每一次病发都是为了帮助别人。这种自虐般的‘体贴’与‘自省’，让这位在校医院工作多年，见惯了各类小巫师的护士长，在那一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酸楚与疼痛。

　　她猛地丢开托盘，拉开隔帘，以愤怒的亲鸟般的姿态，冲了过来，将这个孩子紧紧搂进了怀里。

　　赵云注视着那个慈爱的身影，他早已发现庞弗雷夫人的存在，但这一次，他却选择了沉默，任由那些支离破碎的话语冲击着那位女巫的灵魂，任由她冲上来，把荀晏抱进怀中。

　　荀晏太需要一个这样的拥抱，太需要这一份温度了。

　　少年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在庞弗雷夫人那种带有惩罚性质的力量下，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她都听到了……她说……不许道歉。

　　但除了道歉，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荀晏缓慢地、犹豫地伸出了右手。指尖轻轻勾住了庞弗雷夫人那件深灰色长袍的一角。

　　“对不起……对不起……”他低声呢喃着，那些音节依旧带着那种卑微的客气，但他僵硬的脊背却在这股暖意的持续包裹下，一点点地、缓慢地软化了下来。

　　他感受着这位如母亲一般关爱着他的护士长身上博大、包容的气息，想起入学时弗立维教授对他说“这里不仅仅是学习魔法的学校，还是小巫师的家。”

　　这一刻，他真的感觉到了，属于家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