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12、第十二章 菊下相逢，三贤共远行 你们都去，

　　当郭嘉能够再次坐在廊下举起酒杯时，穿过竹林的风已经从燥热转为了微凉，客房中的素瓶里也插上了两朵早开的菊花。荀晏伏在案边，手边的书稿已摞起高高一叠。

　　“晏儿……”荀彧手执一封信笺走入房中，见荀晏聚精会神，便站在一旁，待到他写完一段，放下笔轻咳两声，抬起头来，才伸出手自然地替他拢了拢肩头的厚实披风。

　　“已写了一个时辰了，歇一会儿吧。”他握了握荀晏的手，感觉触手仍是一片冰冷，不由得蹙起眉头，将他拉到靠椅上坐下，给他膝头盖上一张薄毯，又唤小厮端来一碗温热的绿豆百合汤。

　　“前几日我收到消息，曹孟德击破黑山贼白绕，袁本初上表请功，如今就任兖州，领东郡太守之职。”见荀晏听闻曹操竟是一脸茫然，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怎得，看你这模样，莫不是已经把那曹孟德忘了？”

　　“二兄莫要取笑于我。”荀晏抿了一口绿豆汤，感觉温热汤汁抚平了些许胸中闷气，也露出一个笑容来，“这一晃数月，每日除了施针熬药，我这心神便全放在编写这本《疏略》上，确实疏忽了外面消息。那曹孟德……如今近况如何？我们送去的那队护卫，可还跟随于他？”

　　“你那《军中医疗管理疏略》确实写得极好，卫生、治伤、防疫……真不知你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荀彧感叹一声，又仔细叮嘱道，“只是秋日渐凉，你这咳喘又犯了，还需好生休息，莫要劳累才好。”见荀晏乖巧点头，他面露无奈之色，“只见你点头，却不见你真的知道休息……”

　　“行了行了，文若，你当真比那老妈子还要啰嗦……”郭嘉摇晃着身子进屋，他脸色还有些苍白，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圈，但精神好了许多，眼神清亮，身上红痕尽数褪去，已是摆脱了五石散的侵蚀。

　　“那曹孟德先前独自追击董贼，于荥阳大败而逃，后辗转南下丹阳募兵，行至龙亢时那些新兵却又哗变，尽数散去，不得已依附袁绍，如今做了东郡太守，才算是有了自己的势力。”他在窗前坐下，翻开一盒棋子，在棋盘上摆开阵势，将当前形势一一拆解，虽只有方形棋盘、二色棋子，落在他指尖却是万里河山，诸侯势力交错，“此人倒也坚韧，之前看你家那队护卫传来的消息，为人倒也不错，又有志向，似有雄主之姿。”

　　他丢下棋子，转向荀晏，“我与你二兄商议着，近日便启程去投他。哦，对了，志才说要与我们同去……”他话音未落，院外便传来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一个沙哑却中气十足的笑声在院内荡开：“奉孝！荀小郎君！文若！可都在？快来瞧瞧，我今日可是带了好东西！”

　　“志才！来得正好！”郭嘉起身，将一个身形枯瘦、却生有一双鹰隼般锐利眼眸的男子迎了进来。那男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腰间挂一枚雕刻简陋的木牌，手中拎了一个竹筐，里面是一坛酒，一个细长竹匣，还有几个白里透红的桃子。

　　“之前多亏荀小神医出手相救，不然我这身皮肉怕是已喂了野狗……唉，我先前只当那五石散可令人神思活跃，便邀奉孝一起服食，却不想竟是险些害了他……”他将篮子放在案几上，对着荀晏深深一礼，又取出那个竹匣放到荀晏面前，“大恩无以为报，只是戏志才穷鬼一个，只能做几只竹笔，不知道是否合用？还有这桃子，给你补补身子，可惜我前日上山，没捉到竹鼠，不然一并带来与你加餐。”他咧嘴一笑，虽脸色青白，眼窝深陷，却自有一股洒脱狂气，眼睛亮得惊人，“瞧你这身量，比我还单薄些，该多吃些肉才是。”

　　“志才，那这个呢？” 郭嘉拎起那坛酒，挑了挑眉，“这不还有一件么？”

　　“给你的！”戏志才没好气地一甩袖子，“这可是我今年新酿的梅子酒，还未来得及尝上一口，就被迫禁酒，便宜你了！”他长叹一声，满脸可惜的样子，“小郎君，我还要禁酒多久才行？奉孝都已经解了禁，我却还要喝那苦汁，可苦煞我也！”

　　“志才先生快来坐，算着时间你也该来了。今日便是最后一次施针，不过汤药还要再喝上一段时日，不可轻忽。”荀晏淡淡一笑，抽出那个匣子中的竹笔上下打量，见是一只兔毫，做得甚是精致，不由笑意更浓，“晏可当不起‘小神医’之名，而且你之前已谢过我了，下次再若带东西过来，那每件礼物换禁酒一月……”

　　荀晏站起身走到戏志才面前，示意他伸出手臂，按了按脉，又仔细观察他身上尚未褪净的青紫瘢痕，然后取出银针，缓缓捻针入穴，“先生不比奉孝先生，服食那散剂已有数年，体内毒性太深，偏又不肯慢慢拔除，贸然停了药，如今损了根基，需得慢慢弥补，今后这酒……能不饮便不饮的好。”见戏志才满脸失望与哀求，他沉吟片刻，轻叹一声，“罢了，我之后取些当归与枸杞，加桑葚与百合、丹皮，给先生泡些温和药酒，待到冬日，若实在想饮酒，便浅酌两盏，切记不可贪杯。不过方才奉孝先生说，志才先生要与我们同行？”

　　“当然！你们都去，留我一人岂不无趣？自然是要同去，也看看那曹孟德何许人也，竟能得你们三位‘大才’投效！”戏志才朗声笑道，复又打量着荀晏有些苍白的脸色，露出些许担忧神色，“只是此去东郡只怕要走上半月有余，一路颠簸，小郎君可能支撑？”

　　“我哪里称得上什么‘大才’……志才先生才是，你用兵之诡，可是天下少有。不过先生还是先担心自己的身体吧，我看你步履还有些虚浮，等上了马车，怕是还得我这病秧子来照顾你。”荀晏收起银针，语气也颇为轻松，几句话又引来戏志才一阵大笑，连声说他不是大才，却是个小神医，惹得他只能无奈摇头。

　　“既如此，那三日后，我们便启程。”郭嘉笑着站起身来，对着众人点了点头，戏志才与荀家兄弟又聊了一会儿，也拱手告辞，自去安排行装。

　　荀晏斜倚在榻上，轻咳两声，看着院中小厮忙忙碌碌打点马车与辎重，荀彧站在桌旁给他整理那些医书与手稿，不由微微扬起唇角。比起半年前从颍川前往酸枣时他表面镇静，心中惶惶，如今要去往更远的东郡，他却是满心期待，只因身边有兄长好友相伴，而那陌生的郡守府中，还有一位枭雄，正揣着他递出的三个锦囊，等待着与他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