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118、第三十五章 博格特与狼人 苏格兰高地

　　苏格兰高地的冬日来得有些早。不过才进入十一月，霍格沃茨的尖顶上就覆盖了一层薄雪与寒霜。小巫师们裹上了厚实的羊毛围巾，校医院里也开始冒出浓郁的提神剂味道。

　　这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意，似乎随着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到来加深了不少。

　　“翻到第394页。”

　　随着那道如同毒蛇爬过枯叶般滑腻、阴冷的嗓音响起，教室中的小巫师们顿时噤若寒蝉。斯内普站在讲台前，那双黑曜石般深邃、冰冷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在那几个格兰芬多学生的脸上停顿了片刻，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们的卢平教授今日因为一点……毛茸茸的小麻烦，身体有些不适，无法继续他那……充满童趣的教学。接下来的课程，由我代为接管。”他拖长着声调，转过身，魔杖在黑板上一点，几个硕大的单词在粉尘中显现——【狼人：识别与防御】。

　　教室内响起了一阵骚动。坐在前排的哈利和罗恩对视一眼，两人的神情中都写满了不安。而赫敏则已经举起了手，似乎想要询问卢平教授的具体病情，又或者质疑这个突兀跳跃的教学进度，却被斯内普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隆巴顿，站起来。”斯内普突然点名，长袍的边缘在他身后甩出一道漆黑的墨线。

　　纳威那张圆圆的脸从斯内普教授迈入教室时就变得惨白。他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座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眼中写满了恐惧与茫然。

　　荀晏无声地叹了口气，他错过了刚开学时那节黑魔法防御术课，听说那节课上，纳威面对博格特，给斯内普教授换上了一身奶奶睡袍。当时他看着罗恩手舞足蹈地描述着那个滑稽的场面，很是有些遗憾，心中又着实为纳威感到高兴。这一年拉文克劳的魔药课不跟格兰芬多一个班，所以他并不清楚那之后纳威面对斯内普教授时的表现。如今看来，明知是怪物幻化出来的，与实际面对这位教授的压迫，到底还是不同的。

　　“告诉我，狼人与普通狼类在骨骼密度与魔力流向上的本质区别。”斯内普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中的压迫让纳威的鼻尖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我不知道，教授。”纳威的声音微弱，但好歹还是发出了声音，“我还没读到那一页……”

　　“还没读到？”斯内普发出一声充满了讥讽的冷哼，“我想这并不奇怪。毕竟，遗传学告诉我们，愚蠢是会传染的。隆巴顿，你那两位在圣芒戈享受‘特殊照顾’的父母，如果看到你现在的模样，说不定也会为当初那种毫无意义的勇敢而感到……后悔。”

　　教室内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哈利猛地握紧了拳头，课本上那一页羊皮纸被他不小心撕了下来，攥成一团。罗恩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在魔法界，隆巴顿夫妇的遭遇是一道谁也不愿轻易揭开的伤疤，而斯内普此时却将其当作一柄刀，在纳威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纳威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眼眶迅速积聚起一层朦胧的水雾。

　　“斯内普教授。”

　　荀晏推开了面前那本厚重的《黑魔法：防御指南》，缓慢地站了起来。他挺直了脊背，目光平静且冷峻地注视着讲台后的那个男人，斯内普身上那种让小巫师们瑟瑟发抖的威压在他面前似乎全然不存在。

　　“我想，作为一名受聘于霍格沃茨的教育者，您当前的职责应该是专注于狼人知识的教导，而非通过羞辱学生的亲人来彰显您的优越感。在东方，这种行为被称为‘失德’。”

　　斯内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缓慢地转过头，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暴戾。他死死地盯着荀晏，长久以来，对这个少年与幽灵之间羁绊的嫉妒，在这一刻找到了爆发的出口。

　　“是吗？看来圣芒戈的病床不仅治好了你的身体，还赋予了你……令人惊叹的傲慢。”斯内普的声音变得异常低哑，透着仿佛蛇牙即将刺入皮肉前的怨毒，“既然你如此崇尚‘专注教学’，那么我想，我应该为你补上你错过的第一堂课。”

　　他挥动魔杖，教室角落里那个被遮盖着的巨大衣柜，在一阵牙酸的摩擦声中滑到了教室中央。上面的布幔滑落，衣柜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博格特。我想对于我们的优等生来说无需再赘述那些已经掌握的知识。荀先生，上来。给大家展示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勇气’。”

　　他的脸上裂开一个饱含恶意的狞笑。他看过荀晏的档案，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严重心理创伤”。当然，他不清楚、也不在乎眼前的少年到底经历过什么。在他看来，也许只是一些大蜘蛛或者尸体之类的能吓哭小孩子的玩意。他现在只想把荀晏那种冷静的、让他感到厌恶的清澈目光狠狠击碎，让这个“拉文克劳的天才”在所有同学面前瑟瑟发抖，露出最狼狈不堪的样子。

　　荀晏走下座位，一步步上前，手中握紧了魔杖。赵云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但在荀晏轻声呼唤了一声“子龙”之后，又退回到了他的身后。

　　“咔哒。”

　　不等荀晏在衣柜前站定，斯内普一挥魔杖，衣柜的锁扣猛地弹开。

　　一股带有强烈腐蚀感的黑雾从柜门中冲出，在阴暗的教室上空盘旋。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正处于极度饥渴中的野兽，在那层薄薄的木板后面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博格特在那片浓雾中迅速幻化、重组。

　　一座残破、古老的祭坛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祭坛的基座由某种带有暗红色纹理的巨石砌成，石壁上刻满了荀晏再熟悉不过的、曾经由他一手创造，却在漫长的历史中被疯狂扭曲的符文印记。石台的一角已经坍塌，大片干涸、发黑的血痕层层叠叠地覆盖其上，散发出粘稠得让人窒息的腐败气息。在那祭坛的中心，隐约能看到几卷散落的、浸透了鲜血的长卷残片，正随着看不见的阴风在半空中无声地起伏。

　　千万人的欲望、权力与执念不断叠加的压迫感，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瞬间将整间教室的空气都排挤得干干净净。

　　教室内的小巫师们齐刷刷地发出一声惊恐的抽泣。他们认不出那是什么，但那种直指灵魂底层的、充满“贪婪”与“献祭”的气息，让他们每一个人都产生了一种仿佛被活埋进棺材中的错觉。

　　连斯内普都愣住了。他嘲弄的神情僵在了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可置信与一丝畏惧。

　　荀晏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开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哪怕幻化出的祭坛压迫感十不存一，但那个被他埋藏在心底的梦魇，在那一瞬间猛地击碎了理智的防线。视线中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开始扭曲、晃动，变成了一个个疯狂叫嚣着的厉鬼。熟悉的、灰雾中伸出的滑腻触手，再一次勒住了荀晏的脖颈，让他连呼吸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逝。

　　“Ri……Riddikulus（滑稽滑稽）……”

　　他尝试着念动咒语，但嗓音却干涩、破碎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魔杖在指尖颤动，却无法凝聚起哪怕一丝一毫的魔力。

　　而就在此时，赵云周身那层灵光轰然炸裂。那个银白色的身影猛地上前一步，挡在了荀晏与那座祭坛之间。

　　他那双半透明的、因愤怒而隐隐发红的眸子盯着那些扭曲的符文。跨越了三世的守护意志，通过魔力纽带，直接灌入了荀晏的灵魂。

　　荀晏看着眼前半透明的身影，看着这个哪怕变成幽灵也没有丝毫动摇，随他在这万界之中挣扎、流浪的男人。

　　强烈的渴望从他心底涌出。

　　他不想再躲在赵云身后了。

　　他不想再看着这个男人为了护住残破的自己，而在这方世界的规则缝隙里苦苦挣扎。

　　想要保护他、想要与他并肩而行的信念，化作了一股极其纯净、没有杂质的生命之火，从少年的灵魂深处喷涌而出，化为足以冲破枷锁的勇气与力量。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荀晏抬起手，几乎是倾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座散发着千年恶意的祭坛，发出了一声震彻天地的嘶吼。

　　刹那间，一抹耀眼到足以照彻苍穹的银白色光芒，从魔杖杖尖轰然喷发。不再是列车上那片如星光般的银芒，而是一道浓郁到近乎实体的流动光带。

　　在那片光芒的中心，一只体型修长、线条优美，周身萦绕着月光般空灵气息的生灵，彻底凝聚成形。

　　那是仙鹤。

　　它有着长长的、被细腻光滑的羽毛包裹的优雅颈项，那对巨大的羽翼展开时，在半空中拉扯出了一道道优美的银色弧光。它发出一声清悦、高亢的啼鸣，在沉闷的教室内回响着，将周围所有的阴冷与血腥气统统冲散。

　　它扇动双翼，带起一阵阵微风，以一种极其优雅却又势不可挡的姿态，狠狠地撞击在了那座石质祭坛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与声响，只有如同积雪遇到烈阳般的消融。

　　那座承载了千年执念的祭坛，在那抹神圣光芒的洗礼下，瞬间崩解成了无数块毫无生气的黑色碎片。博格特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在那双银色羽翼的拍击下，化成了一道道黑烟，在半空中被撕碎、消失不见。

　　“唳——！”那只仙鹤再次高声鸣叫，在教室内轻盈地飞舞了一圈，银色的羽毛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如梦似幻的流光，然后消失不见。那种东方美感与顶级魔法融合的造物，让在场所有的学生都露出了如痴如醉的神情。

　　斯内普僵在讲台旁，握着魔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他从未想过，一个三年级的学生，可以召唤出犹如实质的守护神。敬畏、震撼、混合着嫉妒与懊恼，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交织，最终化为了难以置信的僵硬。他愣愣看着那只仙鹤消失的方向，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荀晏同样在剧烈地喘息着，刚才灵魂激荡之下他消耗了体内积攒的全部魔力，虚弱感与脑内的阵阵眩晕让他退后两步，撑在最近的那张橡木长桌上才稳住身形。他抬起头，视线穿过那些逐渐消散的银色星屑，精准地锁定了赵云的轮廓。

　　他对着赵云，露出了一个几不可查、却充满了自豪的微笑。

　　“荀先生……因你……因你在课堂上……粗暴地破坏了学校昂贵的教具。”斯内普干涩的声音响起，他竭力想要找回自己作为教授的威严，却发现竟不敢直视荀晏与赵云闪耀着光芒的眼睛，“拉文克劳……扣五分。”

　　荀晏没有理会他的挣扎。只缓慢直起身，步履虚浮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低着头，微微喘息着，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为什么是狼人？

　　为什么在这一堂代课上，斯内普会如此迫切地要求学生去研究识别狼人的方法？

　　他想起卢平教授那张苍白的脸，周期性波动的疲态，想起他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苦涩药草味，想起刚才斯内普在提到卢平“身体不适”时极其隐晦、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暗示。

　　一个大胆到不可思议、却又在逻辑上完美闭环的推测，一瞬间划过了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