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场》十壬

42、选择 “一切”包

　　韩江措的坚持，逐渐被泪水渗透，从给姜闻络做第一顿饭开始，他的坚持就并不牢靠。

　　理性和感性在疯狂打架，不断告诫自己，他和姜闻络不过才认识半个月。

　　究竟是偏信自己的以为，还是规避风险少管闲事。

　　说到底，他不过是被姜闻络的多变乱了阵脚。

　　能乱，其本质是感性占了上风。

　　韩江措刚要起来安慰对面的人，姜闻络捂着嘴突然冲向卫生间，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每一口都在硬塞，还是眼泪拌饭，胃不抗议就怪了。

　　等姜闻络吐完，冲水的声音停了好久还不见人出来，韩江措就等在外面。

　　水管里的凉水不断拍打着姜闻络的脸，他想把泪水洗掉，可凉水能停，眼泪却止不住。

　　姜闻络说不上来心头的感觉，谈不上委屈，不过是一片荒芜。

　　这一吐，身体像被挖走一块，扒着水池边蹲了下去。

　　韩江措见到他之后，无法再像这两天一般做到“不打扰”，把人从地上扶起来，让他倚靠在洗衣机上。

　　抽出洗脸巾，帮他擦脸上的水。

　　越擦越多，堪比大禹治水。

　　和之前的嚎啕大哭不同，姜闻络即使脑子不饿，身体也饿了，根本没有力气放声大哭，也控制不住不哭。

　　“两天没吃东西，吃这么快这么急，你不吐谁吐。”

　　韩江措能碰到的地方全都透着一股凉意，客厅的温度半天都没有把小冰人暖过来，倒是把体内的水暖化了。

　　“吃饱才能有力气接着闹。”

　　姜闻络这才有所反应，摇着头说，“我没闹。”

　　“不是在胡闹又是在干什么？”他说，“绝食抗议只对在乎你的人有作用，威胁不到其他人。”

　　“我没有绝食…”他不想为自己解释，只是不想姜闻络再误会。

　　韩江措说：“我和你的关系不到用绝食冷战的地步，所以，你只是在折磨自己，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我没有…我只是…不饿。”

　　姜闻络把自己关起来，隔绝的不只是和外界的联系，还有他自身。

　　早就不知道过了多久，饿了几顿。

　　“你是在用这方式惩罚自己，还是惩罚给我看的？”

　　姜闻络抬起头看向那双眼睛，想反驳，却又再次收回视线，“我还是没有想起来所有的话，但我也不想把责任推给酒，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我说的，我认了。只是很抱歉，给你带来麻烦了。”

　　他问：“既然没有想起来，也要照单全收吗？”

　　姜闻络苦笑着，“酒精不过是冲破了理性的桎梏，关不住压制许久的冲动，酒精不会凭空捏造，只要想想自己究竟是什么德性，大概就能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果然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韩江措扔掉已经湿透的洗脸巾，又抽了一张。

　　刚要继续擦脸，被姜闻络抓住手腕，慢慢垂下来牵着不松手。

　　“哥哥，你之前说让我拿下面具，做自己。”他问，“后悔了吗？”

　　韩江措也没有把手抽走，手腕上冰凉的触感，提神又醒脑，“你的面具太多了，到底哪个才是你。”

　　“如果都是呢？”

　　卫生间陷入寂静。

　　眼前的小孩显然是个复杂的多面体，今天之后或许还会见到很多面，见到各种不同的他。

　　又是个可以预见的麻烦。

　　韩江措不喜欢没有把握的事情，可他和姜闻络之间还有很多未知，做不到当断则断。

　　如果没有后续呢？

　　不需要上课，不需要拍戏，没有合同限制，也不需要所谓的绑定营业。

　　排除这些，韩江措重新审视他和姜闻络的关系。

　　好像…还是做不到。

　　姜闻络是复杂的，复杂到他想要一探究竟，想要看清楚真实的他。

　　想要赌一把。

　　赌他没有看错。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许久之后韩江措才开口，“你是心甘情愿为了往上爬，不择一切手段的人吗？”

　　又特意强调道：“我是说‘不择一切手段’。”

　　手腕上的力道在加重，姜闻络看向韩江措的目光变得坚定，“我明白‘一切’的意义，而我心里有无法割舍的存在，所以做不到不择一切手段。”

　　每个人都有底线，底线深浅不同，对人不同，也会一退再退。

　　“好。”韩江措反握住姜闻络的手，“那就吃点东西，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岚姐和吴非很担心你，还有你那个助理，开机之后给他们报个平安吧，省得她们以为我把你杀了。”

　　姜闻络一愣，“你没有和她们解释吗？”

　　“用得着和她们说吗，我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情，怎么客观复述？”他说，“你和岚姐不是说过，故事的脉络如果没有搞清楚，是讲不明白故事的。我也没兴趣，和其他人在背后议论你。”

　　咕噜——

　　姜闻络还没有开口，肚子传来一声巨响，是胃憋了三天的哀嚎。

　　把蹲在卫生间门口的久久吓了一跳，爪子在地上打滑，乱七八糟的跑开躲了起来。

　　姜闻络捂着肚子尴尬的看着韩江措。

　　“终于知道饿了？”

　　“好像…三天没吃饭了。”

　　“三…那天晚上你也没吃？”

　　姜闻络躲闪着眼神，小声嘀咕，“难以下咽。”

　　“不提了，快去吃饭吧，趁着还没有凉透。”

　　韩江措扶着快饿死的小孩重新回到餐桌前。

　　桌子上的饭菜还剩一半，估摸着刚才吐过的胃，韩江措没有再做新的，“慢慢吃，今天先吃这些别伤了胃，明天再多做点。”

　　“嗯。”

　　姜闻络吃了两口，桌子下面就有个家伙扒拉他的裤子。

　　把猫捡回来之后，他都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个小家伙，忍不住想要摸摸它的小脑袋。

　　他刚歪过头想要伸手，韩江措立马出声制止，“你先吃饭，久久还没有洗澡也没有检查身体，先别碰它。”

　　久久“喵”了一声，蹭着姜闻络的腿撒娇。

　　韩江措走过去，拎着后脖颈的皮把猫提溜到自己房间，“肚子都吃成这样了，还想吃。”

　　“哪个‘jiu’？”姜闻络问。

　　韩江措挑眉：“喝酒的酒。”

　　“喝酒的酒？”结合小猫被捡回来的时间，“你起的名字吧。”

　　“你起的。”他没多想回了句。

　　姜闻络皱着眉，“我起的？那应该不是这个酒。”

　　“神了，你那个自我了解的大法，告诉你是哪个‘jiu’了？”

　　“不难猜，长久的久吧。”

　　“牛。”韩江措边聊边给吴非发信息，发过去六个字——人没死，在吃饭。

　　提起小猫的名字，韩江措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的解释。

　　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那天可不是这样解释的，了解大法没有告诉你是怎么说的？”

　　“不是一个意思吗？”

　　“你明明说的是……”韩江措还没说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他的地久天长。

　　姜闻络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这不算骗人吧，本来就是一个意思。

　　手机对面传来的声音陌生又有点熟悉，哆哆嗦嗦卡壳半天才把姜闻络的名字憋出来。

　　“你怎么有我联系方式的？”

　　于知永说：“吴非给我的，我联系不上闻络，他没事吧。”

　　韩江措把手机递给姜闻络，“你助理。”

　　姜闻络嘴里还嚼着东西，神色有点迟疑，看上去并不是很想接电话。

　　犹豫的空挡，手机被收走，放在桌子上打开免提。

　　“他还在吃饭，有事？”

　　于知永很着急：“那手机怎么还关机啊？我都打两天电话了，真没有出事吗？吴非怎么说她也两天没见到闻络了，你没把人给我怎么着吧？”

　　韩江措朝姜闻络摊手表示无奈，就说他们怀疑自己把他杀了吧。

　　姜闻络这才开口说话：“我真没事，不用担心。”

　　听到他的声音，于知永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老天爷啊，你可算是出现了，别吓我啊，再联系不上你，我都准备半夜杀过去了。”

　　“切。”韩江措翻白眼，该杀的不杀，“你有胆子就过来，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想来杀我？”

　　“耶！怎么开的免提啊！”于知永冲着韩江措喊，“你别欺负我家闻络啊，你也讲点理，那件事不能怪他。”

　　“咳咳咳。”姜闻络打断于知永，不想再继续说那件事，好不容易算是翻篇了。

　　韩江措猛得一拍桌子，“你还敢给我提？！你比他大吧，让一个小孩干这种事，你和周礼就是一丘之貉，有胆子杀过来，就没胆子杀到周礼那边去？”

　　“我我我我能怎么办啊，周礼也不让我跟着，我就一牛马，能干什么？！”

　　“再有下次，我会让你知道能干什么！”

　　姜闻络赶忙插嘴：“就先这样吧，我一会手机开机，先挂了。”

　　赶忙挂断电话，把手机推回去。

　　韩江措还在气头上，语气还没有收回来，冲姜闻络警告：“要是再有下次，你瞒着我被我知道，老子扒了周礼的皮！”

　　这不就是他不敢告诉韩江措的理由嘛。

　　姜闻络默默点着头，真有下一次的话，他又要纠结了。

　　告诉韩江措相当于宣布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