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场》十壬

38、酒壮怂人胆 姜闻络失控

　　姜闻络精准捕捉到他眼里刚刚冒头的失望，抬着韩江措的脸质问：“你这是什么眼神！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韩江措没有说话，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念头，他不想误会姜闻络，他不是这样的。

　　这是姜闻络第三次失态。

　　和前两次不同，这次有“酒”给他助威。

　　“我是什么样的人重要吗？我想走什么样的路重要吗？我的想法重要吗？我重要吗？”自问自答，“不重要！哈哈哈，我只是一个东西而已！一颗摇钱树，一颗两颗摇钱树，给我爸妈摇钱，给周礼摇钱，给公司摇钱哈哈哈，谁在乎过我？不重要啊～”

　　“这不是你屈于现实的理由，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逼你。”

　　他俩经常会谈论不同的人生观点，即使偶尔看法相左，最终也会找到殊途同归的路。

　　可那是在姜闻络清醒的时候，不是现在。

　　姜闻络连连摆手，摇晃的身形，似乎在嘲笑韩江措的理想主义。

　　“韩大佛爷啊，佛系是需要底气的你知道吗？任谁都能高坐莲花台，笑看人世间吗？放屁吧！”

　　“我难道不想像你一样，不服就干，不爽就甩脸子吗？我也不想喝酒啊，然后呢？一脚踹到啤酒肚上，抢过酒瓶砸在他脑袋上吗？再把上来摁我的一个个都打翻，潇洒离场？哈哈哈，成年人的世界狗屁都不是，只能爬，哈哈哈哈哈。”

　　韩江措不想听这些，他想听姜闻络的不得已，想听姜闻络的委屈，哪怕是向自己哭诉，哪怕他没办法现在去收拾周礼，也不想听姜闻络高谈阔论所谓的现实。

　　他要听姜闻络对这一切的厌恶，想听他说“自己知道这一切是错误的，只是他没办法”，可他没有听到。

　　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在努力听出话里的潜台词，听出他要表达的意思。

　　可潜台词终究藏在暗处，明处的灯光太过刺眼，又该如何让自己相信未说出口的话。

　　没有说出口的话，就是没有说。

　　一向不在嘴上吃亏的佛爷，说不出话了，大道理一句都讲不出来。

　　失望的利爪正嵌在他的肉里一点点往上爬，把愤怒踩在脚下。

　　理智却在劝说他快骂出来。

　　骂出来就好了，骂出来就能让愤怒占上风，等冷静下来还能给愤怒找到出口。

　　他不能失望，他认识的姜闻络不是这样的，他不会是第二个沈恒。

　　可他骂不出来……

　　冷漠在他那双好看的眼眸中，不断扩散。

　　那双眼睛不好看了，有两柄利剑从中飞出，狠狠贯穿姜闻络的酒糟心。

　　“你不是一直都想看面具下面的我吗？现在看到了，好看吗？我就是这么不堪、这么肮脏！我想要在你面前表现完美，可我总是出错哈哈哈，我想让你看到最好的我，可我就是做不到哈哈，彻底搞砸了，彻底完了哈哈哈哈。”

　　姜闻络瘫坐在茶几上，低垂着脑袋。

　　韩江措重重咽下一口气：“你现在不清醒，等你清醒了我们在聊。”

　　说完转身想要回房间封锁情绪。

　　却被姜闻络握住手腕。

　　高亢的状态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沙哑的、毫无生气的声音。

　　“清醒的时候，又会戴上面具，很多话就说不出来了。”他说，“哥哥，清醒的我不可信，无论以后他说什么、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信他好不好。”

　　“你现在说的话我就能信了吗？”现在又要演哪一出？

　　姜闻络摇摇头，扶着韩江措站起来，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哥哥只要记得，你一直都在这里，他会把你藏起来藏的很深，他是个骗子，连自己都会骗的骗子。”

　　韩江措现在同样很敏感，他的重点在前半句，“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姜闻络红着眼睛上挑眉毛，眼神中带有些许戏谑，“瞒？不需要你知道的事情算瞒吗？”

　　“需不需要我知道由你决定吗？你算什么东西要替我做主了？”

　　他的话，让韩江措想起一切的开始。

　　想起李林瞒着他签合同，瞒着他关于题材的事情。

　　他都接受了一切，他在尽全力努力，他不想拖后腿不想让有所期盼失望，他不会高唱自己的努力，因为他觉得这就是自己本来就应该要做的事情。

　　可他也确实做到了。

　　如果将这件事比作一份普通的工作。

　　在不知全貌的情况下，被领导分配了一项艰巨无比，且完全不会的工作，硬着头皮接受之后，因为处得来的同事，发现这份工作还不差。

　　已经下定决心好好干出一番成绩，转头却发现同事只是个戏精。

　　无时无地不在演出，不在展现他的演技。

　　真真假假，大幕未起，暗场的一切只能靠想象。

　　韩江措不想继续和满身臭气的姜闻络纠缠，他已然拿出全部的理智，面对咄咄逼人，一味的退让后撤，压着情绪保留对他最后的想象。

　　然而，姜闻络不领情。

　　不，准确地说，是不知情。

　　酒精彻底泡烂那一张张面具。

　　不停加码，不断升番，韩江措看了一出大戏。

　　“你走什么？这不是你想看的吗？不喜欢吗？告诉我你喜欢什么，你喜欢的样子我都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口告诉我。”姜闻络再次更换嘴脸，握着韩江措的手往下滑，勾着胸前交缠的丝带，“你想让我解开吗？”

　　韩江措咬着后槽牙，睫毛都在抖，他不敢想这句话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听到的，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姜闻络的那张脸在他眼前逐渐扭曲。

　　被浓烈的酒气和肮脏的烟味侵蚀，无数双焦黄油腻的手从黑暗中狰狞而出，撕扯着眼前的少年。

　　上扬的嘴角被硬生生扯烂，却还嫌笑得不够灿烂。

　　韩江措的底线被姜闻络揉成皮筋，勾在脚边跳来跳去。

　　再容忍姜闻络疯下去，之前那个乖乖听话的少年将彻底一去不复返。

　　一把抓住绑带拉着姜闻络，将人扔进卫生间。

　　取下花洒，对着姜闻络一通狂喷。

　　姜闻络只一味的挡水，胳膊下的脸还在笑。

　　笑看被自己搞砸的一切，笑看世界的崩溃。

　　他越笑，韩江措越恼火，水汽并不能掩盖味道，反倒向上蒸腾，浸透他的大脑。

　　韩江措脑子一热，朝着姜闻络的膝盖窝就是一脚，扑通一声摁着肩膀让他跪了下去。

　　转身脱掉碍事的上衣，只留了一件单薄的长袖，袖子一挽，开始洗狗。

　　洗发水倒在头发上，揉搓着被发胶封印的脑子。

　　也不知道姜闻络有没有醒酒，不吵也不闹，话也不说了。

　　跪在地上腰板挺得笔直，唯一的动作就是擦眼睛上的泡沫。

　　结果泡沫太多，擦不过来，杀得眼睛疼，他也不说话。

　　还是韩江措自己发现，冲水地动作放慢了很多。

　　只是洗头还是有味，姜闻络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韩江措让他脱了衣服自己洗。

　　姜闻络抓着衣服一脸没听懂的样子。

　　跪在地上回头求助韩江措。

　　再多看一眼他身上的衣服就冒火，韩江措自己上手去脱，该死的带子比耳机线还难解，直接脱还太紧胳膊根本拿不出来。

　　一合计这该死的衣服，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手上一使劲，生生把衣服撕开一个口子，像个破烂一样从姜闻络身上扒下来扔进垃圾桶。

　　脱裤子的时候眼都没眨，转眼就只剩皇帝的新衣。

　　姜闻络cpu超速运转后彻底死机，眼睛看着光溜溜的自己，脑子完全反应不过来——发生什么了？

　　就算照着镜子，都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是谁。

　　韩江措在他身上倒满致死量的沐浴露，洗了一遍又一遍，又往沐浴露瓶子里灌满水，往死里摇开，全倒他身上。

　　差点给韩江措累到力竭，把浴巾扔给姜闻络，自己靠在洗衣机上缓缓，他衣服也湿的差不多。

　　一低头，卫生间门口趴着一个小东西。

　　小猫不知道在门口待了多久，发现韩江措看它才把脑袋抬起来冲他喵了一声。

　　刚洗完一只一百多斤的大狗，实在没精力再洗一只灰头土脸的小猫。

　　还好小猫只是守在门口，没有靠近。

　　韩江措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了一眼地上的。

　　先去姜闻络房间给他拿了一身，扔在洗衣机上，让他出来自己穿。

　　而后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期间小猫屁颠屁颠的跟在韩江措后面狂刷存在感。

　　但凡韩江措走路不稳，一脚都能给它踩死。

　　再回卫生间的时候，姜闻络磨磨唧唧的只穿上了内裤。

　　没办法，他现在已经进入醉酒后，软烂如泥的阶段了，还能维持人形已属奇迹。

　　韩江措揉着太阳穴叹气，他还要伺候这个祖宗到什么时候！！

　　他现在才是真的成佛了吧，什么都要管！

　　烦死了，又不能撂挑子不干。

　　怎么就突然“含辛茹苦”了呢？

　　他不应该是不爱多管闲事的人设吗？

　　心里把自己从头到尾骂了一通，手上还要给小祖宗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