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场》十壬

20、晚安，哥哥 袒露心声，

　　“不一样。”韩江措胳膊压着枕头，手托着下巴撑起脑袋半躺着说，“面具只是你伤口结痂的保护机制，是我不该想当然的揣测，也怪我当时被试戏的事情影响了。”

　　摇摇烛火、柔声暖语，扰得姜闻络心乱。

　　他入行这么多年，是非多错之事遇到了太多，看透、说透又反思自己的，韩江措是第一个。

　　虽然入行早，经验丰富，称得上“前辈”一词。

　　可他的年龄在这里，更何况是在一个不论经验排资论辈的地方，尊重只给咖位，谁在乎有没有说错话。

　　这么多年，姜闻络也早就习惯敷衍应对的处理方式。

　　韩江措的出现打破了他的默认。

　　在他这里，说出去的话好像真的可以收回。

　　是因为新人的缘故吗？

　　“新人美”时期不都是如此吗，早晚会被固有的形式打磨抛光，星星在闪耀之前，总要抛弃掉纯真的本质。

　　他又能保持多久呢？

　　姜闻络说：“我还是很开心你能看透这一层。”

　　看透面具才能看见他，他才能存在。

　　韩江措眯着眼睛笑了笑：“你啊，虽然才和你相处了两天，也是不容易啊，说到底还是个小孩，那天我只是觉得一个小屁孩装成熟还要装有少年气，明明是这个年龄该有的东西，却拿假的出来。现在知道了，你的游刃有余圆滑处世，只是你的生存方式不是你的手段，早熟和被迫长大是不一样的。”

　　“你也不一样，看着洒脱，好像也装了很多事情。”

　　“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人生如戏，谁不是在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呢。”韩江措懒散地隔着被子拍了拍姜闻络的腿，“虽然知道结痂之下的肉是最稚嫩最脆弱的，但我还是希望，起码在只有咱俩的时候，你能做自己，怎么说我也比你大七岁，不是我吹啊，我这个大人还是很靠谱的，你只要开心做什么都可以，我给你兜底，嘿嘿嘿....”

　　姜闻络微微侧头朝下看，但他的视角只能看见韩江措的毛茸茸的头顶，看不见表情。

　　“结痂之下，或许是腐烂肮脏的一坨臭肉，如果你觉得恶心怎么办？真的可以做自己吗？”

　　话音未落，一颗脑袋从旁边滑了下去，韩江措窝在枕头上睡着了，另一只手还搭在姜闻络的被子上来不及收回去。

　　昨天晚上通宵，白天又没有时间补觉，早就哈欠连篇的他撑到现在也不容易。

　　“韩老师？”姜闻络拍了拍韩江措的手，没有反应。

　　他的手一直在外面，却还是温热的。

　　姜闻络小心翼翼的覆盖这只完美的手，贪婪的汲取属于韩江措的温度，细长匀称就连指甲都修剪的无可挑剔，属于韩江措的一切都太有辨识度了，今天的游戏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满级大佬屠杀新手村。

　　不过，最后韩江措证明自己的实力，成功选出他的五官，算是弥补了。

　　有些事，姜闻络并不觉得自己记得是不公平，可他也不想自己在韩江措的记忆里毫无烙印，所以他不爽韩江措精准无误的挑出沈恒，只能说还好...还好最终记住了。

　　姜闻络将杯中剩下的生姜水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抽出韩江措压在头下面的胳膊放进被子里，另一只手同样，调整好姿势让韩江措睡得舒服些。

　　他还想多看一会，可烛火不够亮，照不到韩江措的脸上。

　　想过同居集训会拉近距离，却不敢奢想，第二天就近到一张床上。

　　这也是姜闻络第一次，想要感谢黑暗。

　　“晚安，哥哥。”

　　两个人睡觉是真的很老实，又睡得很沉，韩江措几乎没动，姜闻络更不用说，被子封印就有三层，但中间热出了汗，稍微往下扒拉了一下被子，之后又被冻到重新钻回去，反复几次，终于感冒了。

　　韩江措的生物钟准时响起，睁眼的瞬间看见另一张脸还吓了一跳，缓了几秒才接上昨天晚上的记忆。

　　又见姜闻络的脸色红的有些不正常，抬手探额头，“这是热还是不热啊。”

　　他的手本来就热，这额头的温度又不至于高到烫手的地步，判断不出来，反正不是凉的。

　　韩江措下床换了一身衣服，拿着手机和昨天姜闻络用完的杯子，一边清洗一边给吴非打电话。

　　电话那边的吴非差不多也起床了，开口就是主动报备维修师傅的情况。

　　“知道了，一会你和岚姐过来的时候，在药店买个温度计还有退烧药感冒药消炎药之类的，再预备些创可贴纱布肠胃药什么的，连个药箱都没有麻烦死了。”

　　吴非立马精神起来，“老板你生病了？”

　　“你说呢？”

　　这声音，铿锵有力，不仅没有生气，还能卷她一个小时。

　　吴非反应过来：“姜姜生病了？怎么回事啊，人才交给你两天就把人折腾生病了。”

　　韩江措眉毛一挑，压着声音，“我折腾的？谁安排的破房子你找谁去！我是雷神吗？狗屁电路短命让我续命？你都知道他怕黑了，不知道他怕冷吗？他被冻死你也赖我呗！”

　　果然卷她了，老板的精气神是足啊。

　　“我错了，这就买好药过去，辛苦老板照顾啦。”吴非挂断电话，脑子才敢往外冒非分之想——抱着取暖是不是就没事了？

　　但她不敢说，生着病还敢开玩笑，韩江措还会接着卷她。

　　韩江措回到房间的时候，姜闻络已经下床准备抱着被子回自己的房间，离开温暖的被窝难免会被冷到，又因为感冒姜闻络抱被子东倒西歪的。

　　“我来吧。”韩江措快步上前把被子抢了回来。

　　“倒也不用...”

　　“不用什么，你感觉不出来自己生病了？”

　　姜闻络抱着胳膊，“有点感冒吧。”

　　韩江措把被子放到他房间，一晚上没住人的房间，比他那屋要冷很多，“赶紧换衣服穿暖和点，我给你烧点热水洗漱，已经让吴非买药捎来了，再熬点粥，一会好吃药。”

　　“那个....”姜闻络还想说什么，韩江措自顾自说完，关上门就去了厨房。

　　拿着火柴引燃煤气灶，给姜闻络烧热水。

　　姜闻络换好衣服在房间又坐了一会才出去。

　　“再等一会，热水就快好了。”

　　姜闻络的视线再次被那双手吸引，韩江措是冷白皮，稍微有点泛红就会很明显，就算他不怕冷，身体却有承受的限定，那双手给他淘米被冷水冻得通红。

　　至于做到这样吗？

　　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听见了。

　　有一搭无一搭的随口聊天而已。

　　他早就学会了，不要太过在意别人的话。

　　即使如此，姜闻络还是觉得韩江措照顾的刻意了。

　　戏过了...

　　可他更知道，韩江措不是在演戏。

　　他和自己不一样。

　　“你不觉得自己太过照顾我了吗？”人是冷的，姜闻络的语气也是冷的。

　　“有吗？”韩江措搓着冻红的手，满不在意的说，“这不是顺手的事吗？”

　　对于他来说不是，他需要一个理由。

　　“你并认为这算多管闲事？”

　　韩江措这才有所反应，再看姜闻络的脸，多了丝严肃，少了分客气，这算是摘下假面了吗？

　　确实要比之前真实。

　　姜闻络以为韩江措会生气，因为他的语气属实不算缓和。

　　以之前的脾气，肯定会呛上两句。

　　但他笑了。

　　在黑暗中见过那个小孩之后，姜闻络的一切行为，韩江措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不相信、不理解都是合理的。

　　他的成长圈子如此。

　　“昨天晚上虽然睡着了，但我说的话都算数，没忘。”韩江措倚着墙和姜闻络对视。

　　姜闻络双手揣兜，情绪并不高。

　　或许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又或许是保持警惕。

　　“你讨厌我....”

　　话还没有说完，姜闻络眼神突然变得坚毅。

　　“照顾你吗？”

　　后半句出口，姜闻络才放松下来，摇了摇头。

　　“只是不理解，有些突然。”

　　韩江措说：“我从不自诩自己善良，更不是圣母。我不讨厌你，所以你生病害怕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看你热闹，更何况咱俩现在住在一起，还是...搭档。”

　　他忘了“CP”这个词，只想起了“搭档”。

　　接着说，“如果换做沈恒，你猜我会不会嘲讽他几句，再往他的锅里放几颗老鼠屎。”

　　姜闻络还真思考起来：“我猜你连看都不会看，你并不会让讨厌的人占据自己太多的情绪。”

　　这次轮到韩江措惊讶，他的答案说到心头上了。

　　“你好像很了解我。”

　　他说：“分析角色而已。”

　　话题似乎在韩江措这里结束了，姜闻络却依旧执着，只是不再追问了。

　　呼呜——

　　水壶开始鸣笛，打破二人的沉默，韩江措关火说，“去洗漱吧。”

　　余光一瞟，姜闻络的表情依旧凝重。

　　“难受的厉害了？”

　　“没有。”姜闻络往后退了一步，想给韩江措让路。

　　韩江措读出后退的含义，既然看出问题，就要解决问题，放下水壶再次开口和姜闻络解释。

　　“我只是觉得你的处境和以前的我有点像。”

　　“以前？”

　　“嗯，差不多的年纪。”他说，“虽然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总要有一个能让自己喘口气的地方，所以我是真心希望你在我面前，能少些不得已。”

　　这个答案，在姜闻络的认知之中。

　　笑着说：“原来如此，那我尽量。”

　　“哦？”韩江措视线下移，落在他的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