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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结缘 姜淼误点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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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二十。
姜淼裹着厚厚的棉衣出门,武胜下了场细雨,挂的青松上一根根细银针。
前殿左侧多了块木牌,上面写:
药泉新年预开,捐香火五文者可取泉水一壶;
捐香火二十文者可入泉半个时辰;
捐香火五十文者可留宿并泡药泉一夜,每日一位名额。
右侧木牌上又写道:
累计捐献香火满三百文者,获“云祠功德客”木牌。
持牌者,后续一年内可免费解签,免费留宿十晚。
累计捐献香火满五百文者,获“云祠善信”木牌,记入祠堂功德本。
持牌者在“功德客”基础上,每月免费药泉一次,重大节日免费供灯。
累计捐献香火满一千者,获“云祠长卿”桃木牌,记入祠堂功德本。
持牌者在“善信”基础上,每月免费药泉三次,百家灯会专属祈福,功德碑一座。
女孩哈着气回后院,逞着时候尚早便热起炉子,备好今日开斋的食材,猪肉冻在门外久了硬邦邦的,姜淼费了好大力气才剁开。
东方珩来得早,收拾前院时对姜淼喊道:“我方才路过院子时瞧见你开放药泉啦?”
姜淼在里屋应了一声。
“不过厢房还是太少,只有两间。”
“厨房旁侧不是还有一间,我看着也挺宽敞的。”
姜淼突然想起他说的那件不起眼的房间,已经被用来放柴火了,要是把碍手碍脚的稻草柴火搬走确实也是个不小的屋子。
她赶在火还没起来时,跑去前殿,给上头补了一句“专属厢房”。
香客们早早就到了,今日下了雨,原本以为开斋日要黄了,撑伞来看见前院每人桌上都撑着一把大伞,是今早姜淼出门买回来的。
只能临时用用几把大伞插在石墩里,看着挺稳当,其实轻轻一推就倒了。
香客上了香,便各自找位子坐下,不到辰时院子里的几张桌子就坐满了人。
“这前头牌子上写的后院药泉要开啦?”有人问。
东方珩点头:“这些日子正在筹备了,春节一过就准备开放。”
姜淼在东方珩帮忙下忙到快巳时才陆陆续续的上锅。
原本是打算这次全部换成新菜,没想到气温突然降下来了,香客也想赶着一口热乎的吃,由此姜淼还是上了排骨锅,又加了份炒牛河,东方珩端上洗净的时蔬,一人面前一碟,盘子也换成了青花陶瓷盘,卫生讲究。
炒牛河这种新奇菜品很对武胜人的口味,觉得既清淡又有味。
“怪了的,明明没多少肉却吃着这么香。”
身侧人也点头:“又滑又嫩,比面条劲道,比米饭入味,还有锅气。”
同桌的书生扒拉了几筷子,笑道:“我原以为庙里的斋饭不过填饱肚子,没想到这一盘竟比城中酒楼的菜还要稀奇。”
“香的呐香的呐。”老汉吃的只有这一句话了。
姜淼听得眉开眼笑,顺手将空盘子收回来:“好吃就成。”
看她长得软绵绵的没什么攻击性,有人逗了句:“仙姑也不问问哪里好吃?”
姜淼低头看了眼干干净净的盘底:“盘子不都替你说了?”
众人笑。
“不过有件事得说明白,”听她这么说,香客们又安静下来,“你们给这菜都夸上天了,回头可得多带些人来吃。”
“还怕你这饭不够大伙吃呢!”
十文一顿的斋饭可不是谁都能吃得起的,香客再添点前还可以加菜,不过一份的量一人吃也差不多够了。
姜淼回了后厨后,就听见姬越开门声,东方珩端着一摞盘子回来瞧见他才刚睡醒,问姜淼:“怎么他就能睡这么晚?”
“他不是蛇吗?蛇到冬天要冬眠了。”
东方珩恍然大悟,不过还是将盘子搭在池子里,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到了第二轮香客时,唐小姐才带着一众女眷来。
等第一轮的香客都走光了,院里便坐下九成女客,说笑间,香风满院。
院子成了女客场了。
姜淼给清了桌子,安排姬越上菜。
剩下一桌客走的匆忙,前头的老汉肩头撞到油纸伞杆上,那巨大的竹杆晃了晃,竟斜着向唐茭白方向砸去。
下一刻,跟在后头的书生放下背包立马冲上前去,可怜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哪里有那蛮力,只能用背扛着将她护在身前,竹竿砸的他面色一红,右肩脱了臼,整个人半跪在地上。
唐茭白惊魂未定,丫鬟却气的脸都红了。
“哎!”姜淼把手中的锅放在桌上就连忙跑来帮忙扶正了油纸伞,“今日下雨,我怕众香客白跑一趟才出此下策,往后出斋日遇雨便往后顺延吧!今日在座的各位算我请客,给大家赔不是了!”
道歉声明来的飞快,让唐茭白贴身丫鬟都说不出话来。
想了半天,她说:“这可是我家姑娘,若真砸出个好歹来,你们这祠堂都该关门了。”
“蕉雨!”唐茭白微嗔。
姜淼点头哈腰赔礼道歉:“自然自然。”
蕉雨这才满意了些:“那——”
“那就请唐小姐替我们云祠免费泡泡药泉,提点提点。”
蕉雨一愣,没想到她公关工作这么爽快。
姜淼转头看向那书生:“救人发善,这位公子应是还未找到住处,不如也留下来一道在云祠小住几日吧?”
院里忽然安静了一阵,书生连忙道:“那就多谢仙姑了,这一夜要多少银子?”
“银子就不用了,善当有报。公子马上赶考,落脚云祠希望能给你增点福气。”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蕉雨注意到,小姐的耳尖不知怎么竟慢慢红了起来。
姬越给他重新安回胳膊,知道他是泸州白氏白子清,此番去神京赶明年的春闱。
他带他去了东厢房,屋里还算干净,但家具少了几样。
姜淼说太旧了扔了,还没时间购置新的。
“这屋子!”蕉雨刚看了一眼屋内惊道,“和前殿一样破。”
唐茭白将她拉回身后,对姜淼道:“蕉雨年纪小不懂事,冒犯了土地神,希望仙姑不要责怪。”
姜淼自诩好脾气,笑道:“无碍,云祠许久无人打理是破了些。不止蕉雨一人说这儿破呢,等赚了钱修缮修缮,我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那是自然,仙姑人美心善,定是福泽深厚之人。”
唐茭白住的那一屋有桌,姜淼给她们添了茶水才离开。
天快暗下来时,姜淼看见两屋都点了火烛,她拎着一篮感觉浴巾来喊唐茭白去泡药泉。
后院的药泉做的隐蔽,有木门锁着,顺着石阶往上走了一段,发现一处山泉。山泉自岩间涌出,沿着青石凿成的浅渠缓缓流淌,水汽不散,远望去,白雾缭绕山林。
池面氤氲着热气,将四周竹林山影熏的朦胧起来。
人泡在池中,只觉得浑身筋骨都被暖意一点点浸透,疲惫仿佛随着蒸蓬的白雾一起消散了。
唐茭白捧起一掬泉水:“本以为只是寻常温泉,没想到竟像进了神仙洞府。”
“这药泉能治肌肤病痛,方才我瞧见白公子肩上有了淤青,这池子泡泡,说不定让他下笔如有神呢。”
唐茭白被这“下笔如有神”逗笑了:“白公子好胆识,身无八两肉还敢站出来护我......”
姜淼见她耳根通红,全然不像平日里看猴一样看姬越的神态,逗趣道:“唐小姐芳心暗许?”
“我可没有!”恢复了半点骄纵的模样,姜淼才放下心来。
“白公子出身落魄士族,唐小姐家中官途显赫,唐大人定不会答应的。”
“仙姑也这么觉得吗?”
“除非白公子考取功名,倒是有这个可能。”
唐茭白眼睛一亮:“那仙姑觉得他有这可能吗?”
“那......还需要你忽悠白公子抽上一签看看,不过这也说不准,有时候签文不准的。”姜淼拿起感觉裹布擦擦额头的汗,“唐小姐家境这么好,不至于下嫁。但实在喜欢的紧,也可以自己搏一搏。”
姜淼可怕乱点鸳鸯谱了,能两头说的话,她基本上都要说一说。
至于听者听进去了前半句还是后半句,可就不归她管了。
“他们读书人最信这些了......先看看签文吧。”
听见这话,姜淼知道唐小姐应该只听进去后半句了。
夕阳在群山间斜斜落下,蒸腾而起的水汽被晚霞映照,宛如轻盈流动的薄纱,半遮半掩着山林。
送唐茭白回屋后,已经到了晚间。
姜淼拉着姬越走到白子清屋前,将篮子递给他。
“你,带白子清泡温泉。”
言灵一出,姬越稳怒:“我不去!”
嘴上说着“不”,身体还是敲开了白子清的门。
门被人拉开,白子清一手拿着书,问:“姬兄何事?”
“白公子,他来喊你泡药泉。”姜淼抢先道,“今日护着唐小姐受伤,去泡泡药泉可治愈右臂伤口。免得后面留下病根儿,影响考场发挥。”
原本还想拒绝来着,也听不得她这样推销,既然都是免费的,也不怕破费,白子清答应了。
“那姬兄要不一起泡着?”他看了眼姬越受伤的左手。
“我不......”
“泡啊!”姜淼拍拍他后背,又一句言灵。
她甚至不知道姬越手上的伤是哪来的,逞白子清回屋换衣裳,姜淼拉着姬越走到拐角,拆开他的纱布一看,伤口处果然被层层鳞片覆盖着了。
他缩了缩手,圈住手心掩盖触目惊心的鳞片。
对方拉着的两只手又往自己身侧靠了靠。
“你这伤哪来的?前些日子都还没有的。”她皱了皱眉。
姬越看着她愣了许久,目光又缓缓落回自己掌心那层鳞片上:“你......不觉得恶心吗?”
姜淼愣了愣:“我为什么会觉得恶心?”
“因为这些鳞片......”
“这又不是故意长出来吓人的,你受伤了,它们才出来保护你。”
她看着他伤口处一层层玄色鳞片,竟觉得有些漂亮。
伸出手指碰了碰,脂腹轻轻一划,冰凉的。
“我就是有点好奇,你现在还疼不疼?”
到底好奇是重点,还是疼不疼是重点,姬越已经搞不清了,他的思绪一路飘回十几年前的神京。
那时神京里盛行养兔子,学堂里的孩子总抱着自己的兔子又摸又揉,走到哪抱到哪,脏了也不放手。
那时候看着那些红着眼的兔子他还不懂。
一个整天就知道吃和睡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姜淼垂眸,聚精会神的捧起他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和那些抱着兔子不撒手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她浓密的睫毛轻轻垂下,脸颊被烛火照的暖烘烘的。
他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脸。
比想象中还要软。
姜淼一愣,猛的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姬越这才回过神来,手指微微卷起收了回来。
“......有东西。”
姜淼摸摸脸:“什么东西?”
“虫子。”
“还在吗?”
“现在没了。”
姜淼狐疑地盯着他看。
姬越移开了视线,将手重新包好。
白子清开门道:“姬公子带路吧。”
“来了。”
刚刚还一脸排斥的,现在只想赶紧离开现场。
晚风里,只留下姜淼一人还在屋檐下。
而落荒而逃的少年,耳尖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绯红,掌心被她握过的地方竟比伤口的鳞片还要发烫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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