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土地神》一枝水

13、牛河 姜淼新斋饭

　　秉着遇事一起商量的原则，姜淼和二人讨论了一整天，提出“山神可能是假冒的”看法。
　　毕竟她作为土地神，并没有感觉出来这山里除了她还有其他神明存在。

　　尽管姬越和东方珩都不是很情愿假扮童男童女，姜淼历经千辛万苦，又是答应做肠粉又是答应不给他额外的工作，两人最终才答应下来。

　　山嫁在年底举行，中间快一个月的时间，姜淼每隔五天就会收到一点“嫁妆”。
　　清早起床刚走到山门前，就看见门口放了个箍了红绸花的大木箱。

　　打开木箱，姜淼不觉诧异一声这山神真是出手阔绰。

　　一大箱子的珠宝，最上面一层分了几小格放着玛瑙手镯和珍珠项链，都是些罕见的物件，光彩夺目，抽开下面两层抽屉，摆着一对金耳坠，耳坠上挂着翡翠珠子，颜色质地上佳。
　　最下头一层却是一张纸，纸上写着姜淼看不懂的文字。

　　“别碰。”姬越突然说，“这些东西都不一定是从哪来的。”
　　姜淼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忘了吗？东方珩烧掉的那个红绸花，就不知是从何处来的。”

　　姜淼背后一寒，结巴道：“你的意思不会是......”
　　姬越眼中忽然一丝精光闪现，又立刻被他压制下去。
　　姜淼没注意，一人忙着给木箱子搬到屋内去，省的香客来了看见个诡异无比的婚箱摆在门口觉得晦气。

　　云祠近日的香火没有上涨的趋势，但维持每日三人口粮还有修缮一些破旧木桌已经足够了。

　　姬越和东方珩光是靠脸就能吃上饭，现在来云祠的姑娘，姜淼怀疑基本上是那群追星少女的上辈子。

　　她给求签处贴了张新红纸，上头写了“吕祖问签”。

　　焚香是供养神仙的主要方式。香烟缭绕结成云篆，可上达天庭，奏表烟诚。
　　姜淼便用剩下的钱请人修了个取香处，那人说一个月后送货，索性这些日子准备些香，好让没带香来的香客也能上香。

　　“你们忙什么呢？”东方珩倚在厢房门上往里望。
　　姜淼坐在矮板凳上收拾厢房里的那一堆破烂。
　　“唐小姐总是催我收拾厢房，正好这两日有空收拾收拾。”

　　一把快发霉的木头拐杖搭载桌边，桌脚旮旯满是蛛网，泛白。
　　她用个掸子卷开蛛网，一时间飞尘漫天。她连着“呸”了好几声，又咳嗽起来，才把进了鼻腔里的毛絮排出来。

　　开窗通风后一阵子，姜淼打量起这间杂物最多的厢房。
　　房间一角的木柜早腐朽了，姬越轻轻一碰就掉一层木屑。姜淼捂着口鼻，继续在满地的杂物中翻找，满地的断香炉、发霉蒲团还有掉下来的砖瓦。

　　“这是什么？”姬越打开木柜，里头放着一个大木箱。
　　姜淼挤过来，两个人挤在一起，他的手臂碰到她的腰肢，姬越整个人像被电触了一下，不自觉后退几步。

　　姜淼从柜子里端出箱子放在地上，箱中只放了件成衣，衣料发黄，边缘磨损的厉害，衣角的云羽纹上被人用银线做了补丁。

　　姜淼伸手抚上，霎时间一阵刺眼金光闪烁，衣服补丁地方渐渐融入衣料中，最终消失不见。
　　但衣服依旧泛黄，放到市集卖去估计几文钱都没什么人要。

　　“这制式看着像羽衣啊。”东方珩凑过来说，“刚刚你摸它它有反应说明它接收到了你的神力。只是神力不足，它又恢复成原样了……”
　　“那如果我神力充沛，这件衣服会是什么样？”

　　“这我就不知道了，”东方珩耸肩，反问道，“每个土地庙的羽衣都不一样的，土地神除了羽衣还有土地印。你来之前不知道吗？”

　　姜淼真想大喊一句“我服了”。
　　她来之前走的非常仓促，真不知道羽衣和土地印的事。

　　把羽衣收回房间，姜淼回了厢房。
　　房间内不能用的家具已经被挪到外头空地上去了。
　　姜淼看这些木制的家具基本上都已腐烂，要么就是长满了青苔，要么就是缺胳膊少腿。

　　姜淼蹲下摆弄几下残腿桌子，有点舍不得：“叫废品商来收了呢？”
　　东方珩面露难色：“金丝楠木的倒是有人要，这桃木的还真是难说......”

　　姬越拍拍身上的灰，冷嘲热讽一句：“这些东西丢到后山捡破烂的都不要，别想着那几个三瓜两枣了。”
　　姜淼“嘿”一声：“这木头不是还能劈柴用？铜扣还能拆下来，实在不行还能垫桌脚。”
　　“照你这么说，路边的石头你也得搬回去。”
　　姜淼理直气壮道：“石头不是能铺路吗？”
　　“......”

　　傍晚用这些木头烧柴火烧的噼里啪啦的直作响。
　　姜淼开始准备做一次炒牛河试试口味。

　　河粉是用大米磨浆制作的食品，外观是白色、柔软、宽又扁的粉条，在沿海一代非常常见，但也是到明清才出现的食物。
　　它的原料很简单，就是大米和水，有时会加入少量淀粉改善口感。

　　姜淼先给大米浸泡后磨成米浆，再用新买的蒸锅给米浆蒸了一下午，最后切成条状。这种成品类似于米皮、米粉，现在早市上也有卖的。

　　小试牛刀，姜淼还特地买了点牛肉来切成碎丁，清洗了豆芽和韭黄，切些葱段备用。
　　牛肉先下锅，迅速滑炒至七八分熟后盛出，加猪油重新热锅，下河粉。
　　豉汁两勺、酱清两勺，少许糖，大伙翻炒。

　　香味刚飘出来，姜淼就听见霍云昭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好香”。
　　看见姜淼正在做饭，霍云昭松了口气：“前几日来看你还病着躺在床上，今日气色看着好多了。”

　　“前些日子得了风寒，今日确实好多了。”
　　“还是你那师弟照顾的好，那日我看你床头放了桶清水淘布，定是经常换的，他还给你抓药熬药，细心的呢！”

　　姜淼以为她说的是东方珩，看着前院还在收拾的两人，笑道：“没想到他人这么周到呢。”
　　“是呢，平日里看着不苟言笑的，照顾起人来倒是细致入微。”

　　她手一僵，难以置信道：“姬越？”
　　霍云昭意味深长地瞧她一眼：“不然呢？你这做的是什么，炒米粉？”

　　姜淼夹出一根河粉递她嘴边：“你尝尝。”

　　霍云昭尝了一口惊为天人：“这到底是什么？好咸鲜！”
　　“炒牛河，沿海那一代人爱吃的。”
　　“早些年我和夫君也去过沿海，没吃过呢，那儿都吃的鱼丸什么的海鲜。”

　　这放在现代，走南闯北的旅游也是很少见的，这个年代还能有小夫妻走遍群山真是恩爱啊。

　　姜淼问：“马上年关，你夫君会回来同你一起过年吗？”
　　“会的，到时候我带他来找你拜年。”霍云昭笑。

　　“好啊。”姜淼又翻炒几番锅里的河粉，心里纠结半天，才犹豫道：“你还记得你和我说的那红豆馅的糍糕怎么做吗？我想做来当福礼卖给香客。”
　　霍云昭爽快答应了：“记得呢，什么时候有空？我来教你做。你手这么巧做的肯定好吃。糍糕白白糯糯的，看着就是好兆头。香客们肯定喜欢。”

　　将一份炒牛河盛出，姜淼不好意思笑道：“那就麻烦你了，来，这份先给你。”
　　循着味道来的东方珩瞧她先拿了，略有不爽：“喂，我们忙了半天呢！”
　　“小家子气！”姜淼骂了句，“这不是还有好多？再等等呗。”

　　姜淼觉得霍云昭真是会做人也会做事，晃了晃手中的盘子，对着东方珩洋洋得意道：“我先吃啦。”
　　这不就化解了？既没让她自己难堪，又没让东方珩下不来台。

　　“前些日子我给你送的衣裳你试了没？可别耽误我年前做这笔生意。”
　　姜淼想起那身衣服，突然大叫一句：“我给忘了！一会我试试。”

　　匆匆忙忙炒完两碗牛河，姜淼脱了围裙净了手回屋去试衣服。

　　霍云昭真是生了双巧手，一件缎面浅桃粉主腰，上头绣了枫叶葡萄，辰绿色裙子刚好到脚踝，用的绣着云纹织金缎，胭脂粉的交领衣襟，袖口上还纹着点点桃花纹。
　　最外头一件栀子黄的轻罗衣衫上还闪着金丝，寿桃、花苞、浅枝忽明忽现。

　　姜淼提着裙角跨过门槛，正低头摆弄腰间的红绳。
　　姬越抬眸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莫名挪不开视线。

　　风从院外吹来，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姜淼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朝他这边望来，眼里带着惯常的笑意。

　　“好看么？”

　　姬越忽然心口一滞，又想起那夜她鬓边的绒毛，她亮晶晶的眼睛，水中她飘逸的长发......
　　“咣当”一声，他猛的起身带着手边的瓷杯摔在了地上，也不收拾残局，摔门回屋。

　　姜淼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她只是随口问问。

　　没去管他，拉回了霍云昭和东方珩的注意：“你这衣服做的太好看了，这料子很贵吧？我买得起吗？”
　　霍云昭对自己的作品也满意之极：“这外头的料子是白月绢，轻薄便宜，样式还好看......我说送你了，当你给我提建议的回礼了。”

　　“这怎么好意思！”姜淼爱不释手的拎起长裙转圈，裙摆在院中展开宛如一朵盛放荷叶之上的粉莲。
　　“霍小姐的手艺还真是好。”东方珩感慨一句，“之前去神京时才看过类似的衣着，四蜀这边倒是少见。”
　　“你去过神京？”霍云昭有些小意外，“这里头确实有神京时兴的元素，不过主要还是试试淼淼说的暗扣。”

　　姜淼扣起袖子内部的扣子，广绣被锁了个口，这样拾掇时不会沾满袖口的灰了。

　　“可你做的这么好看，我都舍不得穿了。”
　　霍云昭笑道：“你放心穿，穿脏了我下回再做来送你。”
　　姜淼提议说要去店里打工，几人嘻嘻哈哈的在院子里聊起闲天来。

　　房间里，姬越背靠在门上，屋里安静的和屋外仿佛不是一个世界。
　　屋里没点灯，他闭上眼，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欢笑声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意迟迟无法消退。

　　不过是一件衣服。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不过是一件衣服。
　　可脑海里却浮现出她的眼睛，她的长发，她问出“好看么”时微微上扬的尾音。

　　甚至连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都清晰的让人烦躁。

　　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被人追杀数千里的他，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慌乱无措的像戏台上的丑角。

　　院中忽然传来姜淼的笑声，清脆的刺耳，姬越往窗外看去。
　　透过半开的窗缝，她正拎着裙摆转圈，夕阳落在栀黄轻罗上，像一团暖洋洋的光。
　　东方珩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她笑的前仰后合。

　　姬越看了半晌，忽然把窗户也关上。
　　光亮被彻底隔绝在外，笑声却顺着门缝钻进来。

　　他拿出匕首在自己手心划上一刀，剧痛钻上心头，鲜血滴落在地砖上。
　　没一会儿，另一边的窗户外飞来零零散散几只飞虫，前仆后继的向他的伤口飞来，有的飞向地砖上，刚吸食几口，便像被人一掌拍烂了一般烂在了血泊中。

　　“杀了她，”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趁着这次山嫁杀了她，这是最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