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真相 袁老爷 ...
-
袁老爷站在好像被黑暗填满的楼梯口前,望着那通向二楼的通道,心脏似乎要跳出胸膛。
他鼓起勇气试探着抬起了脚,踩上了第一级阶梯,木板发出嘎吱声在小楼里来回游荡,在寂静的小楼中格外地刺耳。
袁老爷捏紧拳头,手掌心汗水渗出湿黏黏的,接着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猝然间他很想转身逃离这幢小楼,逃离这些贴满墙壁的符咒。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女儿说不定就在上面,哪怕她已经变成了怨灵,失去理智,恨他入骨,可作为父亲也想再见女儿一面,虽然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他终于一步一步地踩完了最后几级楼梯,走在了二楼上。
二楼的房间充斥着浓浓的雾气,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白茫茫的一片,袁老爷站在雾气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地辨认出家具的轮廓。
他踌躇地发出一个嘶哑的声音:“灵儿,是你吗?”
但没有人回答,他往前又叫了一声,身子已然开始发抖:“灵儿,是你故意在吓爹吗?爹知道你恨我……爹知道你恨我……”
叫着叫着,他的喉咙被自己的痛苦与后悔抽紧,不知不觉蹲了下来,双手紧紧捂住脸,指甲掐进肉里,脸上开始流血顺着指甲流到了地上,随后竟然忍受不住凄厉地哭了起来。
“自从你娘走了以后,我就真的只剩下你了……”袁老爷痛哭着:“我把你关在这小楼里,是怕外面的人伤害你啊!你长得那么像你娘,那么漂亮,心思又单纯,那些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心怀不轨,爹是真的在保护你啊……”
他呆傻地望着前面白茫茫的雾气,记忆回到了从前。
自从夫人去世后,他就把女儿当成了世上唯一的寄托,绝不能让女儿受到丝毫的伤害,所以把她保护在了这幢小楼里,这样就能让她安安心心长大。
但袁老爷万万没有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
有一天他出门办事,丫头看袁灵整日闷闷不乐,就带她在府里自由转转,袁灵难得有机会走出小楼心情好了许多。就在她们经过花园时,墙外霎时传来几句吟诗声,吟的是一首咏梅的诗,袁灵听着听着,情不自禁对了一句。
墙外的人听到了,十分惊喜,自我介绍说是个秀才,偶尔路过此处有感而发,没想到遇到了知音。
两人隔着一堵墙,说了好一会儿话。虽然没有见面,但袁灵回来之后,心情已经明显好了很多。丫头看她难得这么开心,就自作主张,帮两人传递起书信来。秀才与袁灵成为了笔友,开始在信中谈论诗词歌赋,越谈越投机。
袁老爷说到这里,整张脸忽然变得狰狞起来,咬牙切齿道:“都怪那个丫头!还有那个秀才!是他们教坏了你啊!”
好不容易给女儿找了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他心里虽然带着万分的不舍,但还是咬着牙答应了,女儿嫁出去之后自己虽然孤单,但只要过得好就很满足了。
然而就在婚期将近的一天夜里,袁老爷去看女儿时在小楼门口遇到了那个丫头,丫头一看到他,慌里慌张,袁老爷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厉声质问,丫头顶不住压力,只好把袁灵和秀才通信的事情全部招了出来。
袁老爷勃然大怒,把丫头关进柴房,然后趁着夜色,独自走进了小楼。
进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只是通信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但看到的却是女儿正在收拾行李。
袁老爷只觉得一股血液涌上头顶,吼着问道:“你是要跟那个秀才私奔吗?”
袁灵没有回答,她既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傻傻地站着。
但女儿的表情与行动以及手上的行李,就是最好的回答,袁老爷蹲下来辛酸地哭了起来,女儿竟然要丢下他,要跟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私奔,要抛弃他这个为她付出了所有的老父亲。
袁灵看到父亲哭了,心里也不好受。她放下行李,走过来,想要安慰他。
但袁老爷却怒从心头起,一把推开了她。
“不用你操心!”袁灵没有防备,被他一推,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后倒去,头部重重地撞在了廊柱上,无力地倒在地上。
袁老爷直直地愣住了,全身颤抖着走上前,伸手去探女儿的鼻息,已经没有气息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破麻袋一样,瘫倒在了地上。但很快,一股雄雄燃烧的怒火涌了全身每一处,都是那个丫头和那个秀才害的!要不是他们教坏女儿,女儿怎么会想要私奔?怎么会死在这里?
袁老爷恨极了,站起身擦掉眼泪,看了女儿一眼,表情顿时变得狰狞。
他来到柴房前开门前整理好表情,丫头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到他进来吓得连声喊着饶命。袁老爷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慈祥一些,对她说:“你去把那个秀才请到花园来,我跟他有话要说,说完我就放你出去。”
丫头以为袁老爷真的愿意放过自己,连忙点头,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袁老爷躲在花园的假山后面,没过多久,丫头果然领着秀才从后门进来了。两人穿过花园,朝小楼的方向走去,经过假山时,袁老爷悍然一棍打晕了秀才。
丫头见状双眼惊恐,刚要发出惊呼,袁老爷已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拖着挣扎的她到水井边上,用力一推,将她推进了井里。
他匆忙盖上井盖,听着井下传来的扑腾声和求救声,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跑向小楼,一边跑一边大喊:“袁次!袁次!快来人啊!”
袁次和其他仆人被喊声惊醒纷纷赶了过来,他们看到小姐倒在血泊中,都吓傻了。袁老爷哭着告诉他们,他听到女儿房间有动静,赶过来时看到一个秀才从窗户逃了出去,仆人们信以为真,立即追了出去,最后在花园的水井边抓住了那个昏迷不醒的秀才。
朦胧的雾气中,菀禾听完了整个故事,心中却没有泛起太多的波澜,不是因为她已经冷漠,而是因为这个故事,她太熟悉了
她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把她关在黑牢里十六年,让她跪到心神俱丧,让她在黑暗中独自腐烂。
袁老爷和师尊,相貌天差地别但本质上是一类人,菀禾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喊出两个字,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