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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空白的世界 夏希过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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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两年前有记忆以来,日子便是这样,日复一日,连这条路上的陌生人都像是提前写好的台词,一句不差地重复。
我没有再回头。吊舱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来,人群往前挪动,我跟着往前走,
吊舱启动的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点异样感还没散干净,脑子里忽然像被谁拨了一下弦——一个很久没想起过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我有时候会自己笑话自己,资料上明明写着我是培育仓出生的,可我心里总觉得,自己是在那家医院里"出生"的——苏醒过来的那一刻,眼前的世界是彻底空白的,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每天下午三点左右,约恩医生会抱着他那块电子屏走到我床边。除了他,没有人愿意陪我聊课本以外的事——我们的每一句对话,都会被记进那块屏幕里。
"今天头疼吗?"
"不疼。"
"有没有想起什么?"
"没有。"这是标准答案,像一道我早就背熟的公式,每次照填就行。
约恩医生点点头,在电子屏上点了一下。
答完他的题,就轮到我了。
"星髓是什么?"
约恩医生看着我的眼睛,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想知道,才开口:"是一种生物制剂,联盟历一百六十年在星域边缘的极裂缝带发现的一种白色菌丝。它能与人体细胞的线粒体结合。
你注射的是生物研究院最新研发的Omega剂,可以修复因环境损伤而退化的生殖系统功能——除了修复,还能延长寿命。"
"听起来是好东西。"
"它是好东西。"约恩医生说,"但你注射之后排异反应严重,为了保命。医疗团队对你做了深度干预,这个过程中,你的记忆被清除了。"
"除了这些听起来的原因,我之前为什么要打这个针呢?"我嘟囔着嘴,"害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有好多好奇的问题,但从来没人肯回答我,就连最照顾我的宁乐护士,每次来也只说该吃药了,该检查指标了,多一个字都不说。只有约恩医生愿意跟我说话——虽然他说话的时候,手里也总抱着那块屏幕。
约恩医生的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视线飘到旁边那台仪器闪烁的指示灯上。"可能……你是为了延长寿命。"
他顿了顿,把目光收回来。"普通人的寿命只有八十岁。注射星髓之后,不管分化成alpan还是omega,寿命都能延长到一百二十岁以上,这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东西。"
"可是……我在医院里,没见过Alpha或者Omega呀。连你——我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凑近了闻了一下。他身上没有任何气味,只有一种干净的、淡淡的布料味,你也没打过。"
约恩医生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医疗器械上。
才开口说:"所以你很幸运!,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注射星髓的。并且第五代星髓技术有了很大突破,注射后的分化率从之前的百分之八提升至百分之二十”。
我坐在床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百分之二十,那如果失败了呢?"
约恩医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把电子屏夹进腋下。"失败了——"他说,"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看了眼腕表。"夏希,你上生活课的时间要到了。"
"等等——"
"今天的内容是X星交通系统的基本乘坐礼仪和费用结算。"
"可是——"
他的背影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还是走了。我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虎口处有一道白色的疤痕,摸上去有一块凸起。
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一堆白色药片,"该吃药了。"
我过水杯,把药片放进嘴里,喝水咽了下去。在宁乐转身要走的时候,我叫住她:"宁乐姐姐——"
她停住脚步。"嗯?"
"你以前认识我吗?"
她转过身看着我,表情没有变化,"我不认识你。"说完就走出了房间。
——但宁乐其实记得。
那时候她刚入职不久,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夏希。那天她值夜班,护士台的终端忽然亮了一下,红色提示“26楼特殊看护区,紧急呼唤。”
当她推门冲进去的时候,先闻到一股很浓的消毒水味。这间病房比其他病房大出许多,设备也更密集。
几台仪器一起亮着灯,屏幕上的数据在飞快滚动,警报音断断续续地响,刺得人耳朵疼。
床上躺着一个人,盖在白色被单下,身形薄得几乎撑不起被子的弧度,看不出什么起伏。头发汗湿了,一绺绺贴在额前,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光的青白色,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人陷在床铺里。
她一步冲上前,才看清鼻子上的氧气管已经脱离了鼻息处,滑落到脸颊凹陷的地方。锁骨和手腕的骨节全都顶得老高,一根根青色的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
如果不是监护仪上那道心率曲线还在、一下一下地往上跳,她几乎会以为面前躺着的,是一个已经被病痛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悄无声息去世的青年。
她的目光落在氧气管滑脱的角度上,又落回那只无力垂着的手,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角度,不像是翻身时不小心带掉的。
当时她没敢多想,指尖发颤地把氧气管重新归了位,监护仪上那道曲线才慢慢稳下来一点。看着他凸出的腕骨,又想起刚才那个角度,喉咙有点发紧,还是顺手把那只手轻轻塞回被窝,掖了掖被角,才退出房间。
第二天下午,她在楼层值勤,一转身,看见一个人从特殊看护区那扇门里走出来。
深灰色的军装,肩线收得极窄,把整个人的轮廓勒得又直又硬,像一把出鞘前的刀,还没抽,寒气已经先漏出来了。
他的侧脸只在她眼前停留了不到两秒——五官锋利得近乎不近人情,下颌线绷得死紧,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走廊里原本还有几个交谈的护士,他一过去,那点交谈声不约而同地断了半拍,等他走远才重新接上。
他步伐很阔,却带着一种不容许任何人靠近的压迫感——像空气本身在他经过的地方,都被悄悄抽走了一层温度。
她心里说不清是敬畏还是发怵,总之下意识往旁边让开了半步,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喘气。
之后,"X-5452-X"被转走了。
后来她找机会问了主管护士:"特殊看护区那个病人,生命体征本来就已经……"
主管护士抬头,直接打断了她的问题。"别多问 ,她说,那不是你应该接触的 ",语气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宁乐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看到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