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蜗牛不要踩》菠萝生姜

3、第三章——生活就像是npc 生活处处是

　　飞行器的舷窗外，X星的轮廓已经缩小成一个边缘模糊的灰白色光点。

　　视野里开始倾斜、收窄、变小，祁昼抬手点了一下端口，界面上弹出一段声音记录："生活记录摘要，近七日，目标行为稳定。每日早八时整起床，八时三十分左右离开住处。日常工作路线无偏移，无异常社交接触”。
　　声音顿了顿

　　祁昼的右手搭在操控台上，他的手指没有移动。

　　?米粒?“至昨日午间，目标接收容合指令通知后，出现一次情绪波动。心率上升约三十次，皮电反应超出日常基准线约百分之四十七，是近三十日内幅度最大的一次情绪变化。”

　　飞行器的舷窗外，X星的轮廓已经缩小成一个边缘模糊的灰白色光点。
　　“继续”，祁昼的声音此刻没有半点意外的平稳。

　　"米粒，近30天记录。目标行为出现可观测变化。5月分开始，目标减少使用咨询功能。曾记录到若干次未提交的提问文本，打字后又删除，未发送————这表明目标正在减少对外部信息的依赖，转向内部决策。"

　　手指在面板边缘停住了，他问："还有吗？"

　　"米粒功能模块运行正常，近两周内未发现目标健康数据波动。但有一项指标被标记为待关注——它的声音有了一些波动，像特意的备注调整了音量。

　　"目标发情期预测窗口，在接下来两个月之内，身体修复已全部完成，生殖系统发育状况良好，参数位于最佳范围。没有发现任何影响受孕的生理障碍。"

　　祁昼的指尖轻轻扣在了操控台的边缘，咚一声细响，那道冷白色的光从端口面板的缝隙里渗出来，照亮了他指尖的轮廓。

　　他听见自己说："……什么？"

　　"生育系统发育到最高峰值，受孕机率99%。"医疗数据评估得出的结论。

　　安静持续了不到半秒，手指在那道微光中保持着原来的位置。他不自觉地向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舷窗外的深空里，星星在远处一动不动地亮着。

　　爬上一百十九级台阶，推开房门坐在椅子上。
　　我把那两枚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边缘都被弄得有些发白，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圈，停下来。

　　“米粒”

　　那个旧地球南方口音从微小的扬声器里流出来，平缓地滑进桌面的阴影里。
　　"主人。您是否需要我为您分析此次见面的信息素交互数据？"

　　"不需要。"
　　"已记录"

　　“容合登记需要多少星力？”
　　“正在确认……确认完毕——信息素装备检测免费，登记仪式工本费二星力”。

　　我睁大了眼睛二星力？——就像一张被我正好凑齐的考试券。

　　“米粒。”
　　"在。"
　　"他最近会在哪儿？"
　　"无法查询非公开人员的行程。"
　　"那他一般是几点出门？"
　　"主人，如果您想制造一场偶遇——"
　　"我没有想制造偶遇。我就是问问。"
　　“已记录”

　　..........夏希盯着那天花板的那颗星星。
　　"米粒。"
　　"在。"
　　"帮我记一下，下次见他，要问的问题：为什么愿意和我在一起"
　　"已记录"
　　米粒的蓝光在黑暗中亮着——那颗卷了边的贴纸星星在暗处反了一点点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块巨大的冰川面前。冰川是蓝色的，蓝到发白，像一堵从天上垂下来的墙，看不到顶，也看不到边。他伸手去摸，指尖碰到冰面的一瞬间——冷，冷到骨头缝里都疼。

　　但身体是热的，胸口在燃烧。掌心贴着冰面的时候，冰在融化。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打在看不见的地面上。

　　夏希感觉了冰川在呼吸。冰层底下有东西在动，很深很深的地方，像心脏在跳动。

　　他把整个手掌贴上去，整个身体陷进冰川里。冰壁在他经过的地方合拢，把他裹在里面。
　　全身都是热的，热的和冷的碰在一起，冰层发出细碎的裂响，像有什么东西醒了吗，他在冰川深处停下来休息，四周全是蓝色的冰。

　　但有呼吸节奏，像一个稳定的心脏，在一下一下的跳动。

　　醒来的时候，天花板上那颗贴纸星星还在。
　　我躺在床上，掌心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腿不自觉地发生姿势，又松开
　　裤子湿了一点点，足以让我僵在那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什么。

　　我掀开被子进那间狭小的洗手间，打开房间，把手腕伸过去，水冲在手表上，米粒的绿灯闪了一下。冷水拍在后颈窝里，那块皮肤是热的，一碰水就激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抬头看到镜子里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白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脸色发红，一路红到耳根，嘴唇微张，瞳孔比平时大了一点，边缘晃着水光。整个人看上去不像刚睡醒，倒像刚发了一场低烧，从梦里被烫醒了。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钟，变得有点陌生。

　　依靠在洗澡间的墙上，冷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淌进领口，沿着脊椎往下滑。身体还在轻微发抖——只是做了一个梦，怎么会成这样。

　　我伸手抹了一张脸，水珠从下巴滴下来，砸在瓷砖上，啪嗒一声，很轻，却在这间狭小的浴室里视力那么清晰。
　　“米粒。”我的声音有点哑。
　　“在。”
　　“好。”我顿了顿，“就是想确认你还在。”
　　“我一直都在”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去换衣服。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北区七号接驳站。
　　我像往常一样的站标识旁边等吊舱。一个方形的吊舱滑过来，走下来两个人——穿浅灰色套装的男女，五十岁左右。
　　女的戴着一个细框眼镜，男的手持一只数据板，擦身而过时带起一股淡淡的、统一制式的消毒水味。
　　我认出他们了，几乎是每天上班路上准时刷新的NPC——

　　前走两步，有一个牵着机械宠物狗遛弯的老太太，狗是仿真的柯基犬模型，尾巴摇动的频率一成不变。
　　再往前，是一个总在同一根灯柱下抽烟的清洁工。

　　"米粒，"我压低声音问，"我见过这些人很多次了？"
　　"根据您的移动轨迹记录，这条路线上，您与该批行人重叠率百分之90%

　　"这正常吗？"
　　"上班高峰期的固定路线，行人重叠属于正常统计现象。"米粒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是否需要我为您标注异常概率？"

　　我张了张嘴，想说"要"，又觉得这个念头有点可笑——我只是一个新闻中心的资料维护员而已。

　　"不用了。"我摇摇头，重新往前走，或许我的人生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