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蜗牛不要踩》菠萝生姜

17、第十七章 金鱼 这天傍

　　这天傍晚，夏希回到家的时候，门才刚推开，辛文的声音便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回来了？”
　　夏希站在玄关，一只脚还没完全从鞋里抽出来。
　　“嗯。”
　　“过来吃饭。”
　　夏希把鞋摆好，背着书包走进客厅。

　　辛文没有回头，锅里的汤还在小火上煨着。过了几秒，她像是不经意地问：“最近放学都去哪里了？”
　　夏希的脚步慢了下来。“学校。”
　　“学校几点放学？”
　　“五点。”
　　“那为什么每天都六点多才回来？”夏希没有回答。

　　辛文关掉火，拿着汤勺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去了研究所？”
　　夏希耳根一下红了。过了几秒，他才很小声地说：“……嗯。”
　　“去那里做什么？”
　　夏希低下头，“看看——门。”

　　辛文安静了一瞬，她忽然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你是觉得每天在那里等，总有一天能碰见夏果？”
　　夏希抿了抿嘴。过了很久，才点头。

　　辛文没有立刻阻止他，只是继续提问：“如果她今天刚好出来，你准备跟她说什么？”
　　夏希愣住。“我……........”他又想了很久却没有说出来。
　　辛文轻轻叹了口气。“夏希，你自己的学校生活，好像还没有开始。”
　　夏希没有听懂。“学校生活？”

　　辛文走到桌边，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你本人跟X星生物医学研究所没有任何关系，"她说，"就算你看到你夏果了，你也没有办法上去找她交流”。
　　你应该把心思放在学校学习，"她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下面的措辞是否能让夏希明白，"里面有很多人的背景，足以认识到生物学院的那些人，比你每天蹲在门口要好得多。"

　　夏希低头看着那杯水，水面微微晃动，像倒映着外部的光线和动作。
　　他虽然不是太理解什么是背景，又跟见姐姐的关联，但是他知道辛文是姐姐给他找的妈妈，那她说的一定是对的。“我知道了，谢谢辛文.....妈——”夏希自己先愣住了。

　　辛文也怔了一下，两个人安静地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辛文先移开目光。
　　“我不是说过吗？”她重新拿起汤勺。“在家叫阿姨就行。”
　　“哦。”夏希低下头，“好的，辛文阿姨。”
　　辛文背过身去，重新打开炉火，锅里的汤重新冒起细小的气泡。

　　她看着锅里晃动的水面，忽然想起夏果。那个孩子什么都好。聪明，谨慎，知道自己要什么。只是太习惯站在夏希前面替他挡住所有东西。
　　挡久了，连夏希自己要往哪里走，都快忘了。

　　第二天放学以后，夏希还是经过了那条路。只是这一次，只停留了五分钟。他站在门禁外看了一会儿——红色的指示灯安静地亮着，他背起书包，转身离开。从明天开始，他要认真认识一下班里的同学。

　　第三天，夏希站在自己的位置旁边，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今天说话时不会走神。他抬起头，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那个人正在低头看终端。夏希走过去，在他桌边停下来。“那个……”
　　男生没有抬头。
　　夏希等了一秒。“我想认识你。”
　　男生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一瞬间又低下头继续看终端。
　　夏希站在那里，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谈话结束，于是又站了两秒，最后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

　　下课之后他去了饮水机旁边，又尝试了一次——对面的人端着杯子侧过身去了。他试图继续靠近，那个人端着杯子说道：“让一下。”
　　夏希往旁边退了一步，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去，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几滴落在地面上，很快被自动清洁系统吸走。
　　夏希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伸出去的手，然后慢慢收回来。

　　第四天的时候，他已经不再主动开口了。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别人说话。
　　下课的时候，教室里很吵，有围在一起讨论游戏的，有人交换作业的声音，也有人约着去食堂。
　　他们说话的时候，夏希偶尔会抬起头。可只要他的视线停留得稍微久一点，那些声音就会很快绕开他。

　　直到第四天下午，坐在他前面的女生忽然转过身。她看了夏希一会儿：“你最近在干什么？”
　　夏希抬起头。“上课。”
　　“不是。”女孩皱了一下眉。“我是说，你最近是不是想找人说话？”
　　夏希想了想“有”。
　　"你就没发现大家都不跟你说话？"
　　"……发现了"，夏希说，"我以为都是这样的"。

　　林薇薇沉默了一下，她的视线在他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说："算了，你又不是故意的。"似乎也觉得解释起来麻烦，把头转回去了。
　　夏希坐在那里。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哦”了一声。

　　晚上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前面那个女生的话。直到走过中央学院的侧门，他才慢慢想明白。既然同班的人不太容易认识，那就换一些人。
　　夏果也是从这里开始读书的。她十六岁的时候，会认识什么样的人？
　　或许……他至少要找跟他姐姐一样大的人做朋友——那种会去生物医学研究所的、对门禁权限不感到陌生的人。
　　于是，操场，图书馆，游泳馆有时候夏希一坐就是很久。

　　夏希是在游泳馆第一次注意到那个人的。那天他坐在看台最后一排，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其实他没怎么看进去，池水里的声音太大了。
　　有人从水面上划过去，溅起一片水花；有人在池边说话，声音隔着水汽传过来，模糊得听不清。
　　直到那个人下水。他游得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每一个动作都很干净。手臂划开水面，身体顺着动作向前，换气的时候头部只偏过去很小的角度，呼吸和划水像是本来就属于同一个节奏。

　　夏希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他像一条海里的小金鱼。

　　祁昼游完最后一程，双手撑住池边，出水时水顺着他的肩胛骨的走向往下流，在池边留下一片暗色的水痕。他抬手拨了一下湿透的头发，视线扫过看台，那道余光在夏希所在的位置停了一瞬。
　　他看到夏希正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本书的某一页。

　　回到家时，辛文正在客厅整理文件。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然后说："今天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
　　夏希想了想，说："今天在游泳馆遇到一个人。"辛文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样的人？"
　　夏希说："一个游泳游得很好看的人。"
　　辛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先去洗手。”
　　“哦。”

　　晚饭时，辛文才说自己第二天要去G星。“大概要两周。”
　　夏希正在夹菜，筷子停在半空中。"两周，比之前出差时间长了"
　　"嗯。"辛文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家里的星力我已经放好了，还是老地方，需要什么就自己买。”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终端，按了一下，放在桌面上。"对了——夏果那边被邀请回大学部做演讲。"
　　终端里传出一段录音。夏果的声音，像被压缩过但依然清晰的信号："夏希，下周三学校邀请我去做演讲。你当天可以来大学教堂等我——不要来找我，我会看着你的。"录音在结尾处顿了一下，终端屏幕暗了下去。

　　夏希低头看着自己的碗，过了很久，他才问：“她刚才说……”声音很轻“她会看着我？”
　　“是。”
　　夏希低头把那片菜重新夹起来放进嘴里，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