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蜗牛不要踩》菠萝生姜

13、第十三章 分别 辛文安排的

　　辛文安排的临时落脚处在X星北区边缘交界处，一栋环形楼的六层。灰色的门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张长条桌和两排椅子
　　靠近窗的位置被厚重的窗帘遮住，挡住了外面的光，也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辛文在厨房烧水，水壶逐渐升温，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像一层薄薄的白噪音覆盖在房间的安静之上。

　　夏希坐在椅子上，双腿悬空，脚踝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虎口处。
　　那里的红痕已经淡了，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还存在。

　　“你今天在星港。”夏果开口，语气像在确认一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
　　"看到一个漂亮的哥哥" 夏希说。
　　"然后？"
　　"他的眼睛会变蓝色。"
　　夏果沉默了一瞬"……你看到的那个哥哥，他分化成Alpha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手。对于他来说，Alpha这个词仍然陌生。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哥哥会被人拖走，也不知道为什么辛文阿姨看到他以后，神情变得那么复杂。

　　他只是觉得那个哥哥站在人群里，好像很孤单，所以对着他笑了一下。

　　夏果站在距离他大约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那本合上的书，指尖压在书脊边缘微微泛白。“你还记得你在地球上答应过我什么吗？"
　　夏希立刻抬头
　　“记得”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把衣服上的灰一点点拍掉，像是在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

　　“姐姐说——我是来星盟学习、念书的，以后要找一份好的工作。”

　　夏果没有移开视线，听着他说完。然后轻声问：“还有呢？”
　　夏希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脚尖轻轻蹭过地面，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姐姐说……”他的声音慢慢低下来，“你会去另一个星球念书，我跟辛文阿姨待在这里。等我表现好的时候……”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你就会回来看我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夏果看着他，那些话，她已经说过很多遍。
　　"还有最重要的一句。"夏果的声音不高不低，"从现在起，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姐姐了，我是夏果，你是夏希。我们只是被保守派救下来的地球同行的人。”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不是姐弟，只是———陌生人”。

　　夏希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眼眶一点点变热，吸了一下鼻子，把视线移开，可是没过多久又忍不住看回来。

　　夏果走近了一些，抬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压下去，动作很轻，像以前很多次一样。
　　“如果你还记不住……”她停顿了一下“以后我就不会再来看你了。”

　　夏希怔住 ，“我记住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然后又像怕她不相信一样，连忙点了两下头。
　　“我会记住。”
　　夏果看着他，停了一会儿说。“还有，叫辛文阿姨什么？”
　　夏希抬头。“妈妈。”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夏果终于走过去,伸手把他轻轻抱进怀里。夏希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深灰色外套的布料贴着他的脸，有些粗糙。最后松开手退后一步，“要听妈妈的话，以后说话之前，先想两秒。有人问你从哪里来，就说是———X星，不要说地球。”
　　她停顿了一下。“记住了吗？”
　　“记住了。”

　　夏希站在那里，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夏果看着他沉默片刻，“不知道，但是我保证我会尽力。”这句话，她说得很坚定。

　　辛文端着烧好的水从厨房出来，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水开了。”
　　她把热水倒进杯子里，放在桌上。然后看向夏希。“你先待在这里，我送夏果去天枢港，晚一点回来接你回家。”

　　说完，她抬头看了夏果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两个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辛文转身朝门口走去。
　　夏果最后看了一眼夏希，然后跟了上去。

　　门在她们身后合拢，发出很轻的一声落锁声。夏希站在原地拿起桌上的水杯，温热的水汽扑到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门，直到门锁提示音响起，那道熟悉的身影也彻底消失。

　　水汽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进杯子里，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涟漪。

　　悬浮车穿行在X星晚高峰的轨道中，窗外的城市像一块被切割开的巨大晶体。环形建筑层层向上延伸，每一圈边缘都嵌着冷白色指示灯。随着护盾层进入夜间模式，灯光依次亮起，形成向上收拢的光带。

　　透明轨道交错穿过城市之间，偶尔有悬浮车从侧上方掠过，车灯的光在玻璃上迅速划过。像一道极细的笔锋落在纸面，随后消失。

　　辛文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转头。“我已经答应你了，但是你去F星考第一，比留在我身边难得多。”
　　“我知道”。夏果低声回答。
　　“如果你直接跟我走，会更安全，至少不用进入F星那种地方。”

　　夏果沉默了一会儿，她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如果我跟你走，反而更容易暴露。”
　　辛文转头看向了她
　　夏果继续说道：“第一，我已经十六岁了，一个接近成年的地球人突然被联盟记者领养，联盟系统一定会留下记录。”

　　“第二，夏希年龄小，他的身份更容易被解释。”
　　“一个失去家庭的孩子，被联盟温和派救助，再由记者收养———这个故事合理。”

　　辛文没有马上回答，窗外的光带越来越密，低层住宅区逐渐被更高、更明亮的城市建筑取代。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你就是知道你那个弟弟” 语气里没有责怪，更像是一种无奈 “如果是他去F星，他可能回不来”。

　　夏果没有否认，她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在窗外。"那也不是全部原因。"
　　"但你说得有道理。"辛文说，"让他留在这边，确实更安全。"

　　夏果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还抱过夏希手。“他应该有一次普通的人生。夏果的声音很轻，————至少在他知道真相以前。”

　　辛文看着她，许久之后才移开视线。“但你应该知道，F星对于你来说也不是简单的地方。”
　　“我知道”
　　辛文继续说：“那里的生存环境、竞争规则———只有夏季末统考第一名，才有机会进入X星教育局。”
　　她停顿了一下，“进入教育局以后，才能接触到生物医学研究院。”

　　夏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车窗里倒映出的自己十六岁的面容。片刻后，她点了一下头。
　　悬浮车进入天枢港接入通道，随着速度降低，两侧灯光逐渐稳定，从冷白变成均匀的暖色。

　　车厢里安静下来，夏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又停住了。
　　"我答应你。"辛文的声音在同一刻响起，"只要你的任务能顺利——我会照顾好他，也不会让他知道，他不需要知道任何事。"

　　悬浮车减速，停在天枢港的C7闸口外。夏果推开门，冷空气从通道方向涌进来，然后她站起来没有回头的往前走。

　　“我会考第一”，她说的声音很轻，却没有犹豫。她走进闸口，深蓝色外套被灯光映上一层新的颜色。

　　那个十六岁的女孩穿过人群，很快她和其他旅客融为一体，像一个普通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