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蜗牛不要踩》菠萝生姜

12、第十二章 16岁分化alpan 两个人如同

　　联盟历三一六年，一月二十二日，下午四点零三分。

　　X星培育区，地下一层训练场,顶灯是四组线性阵列，色温统一在五千六百开尔文，被照成一种没有阴影的灰白——墙面上用红黑色字体写着；“忠诚，奉献”。

　　今天是选拔赛第三轮，留下的人进入下一阶段的定向培养,落选的人不会被公开处理,只会在下一学期的名册上消失。

　　祁昼的对手编号B-733,编号只比他早一届登记,两人在同一间宿舍单元里长到十二岁才被拆开分入不同小组,共用过同一批换季配给的外套,也一起在深夜熄灯后小声数过彼此手臂上疫苗针孔的数量。

　　之前交手时打了平局，但是今天祁昼感不一样，他从早上醒来就觉得皮肤下多了一层东西，很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真皮层缓慢挪动位置。
　　体感温度比平时高了将近一度，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感染了什么，但呼吸道没有任何充血反应——反而是听觉先出了问题，风扇的低频噪音、场地另一端两个人交谈的气音，都比平时清楚出一整个量级。

　　B-733出拳的时候,祁昼看清了那道弧线的角速度,在拳锋抵达预定轨迹之前,身体已经完成了侧移。

　　B-733被撂倒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肩膀,呼吸声粗重了几分。
　　"你嗑什么了?"他坐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场边所有人都听见。

　　祁昼没接话。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出拳时手背没有像往常一样泛红,也没有钝痛感——痛觉阈值在向上移动,像是被谁调高了增益。

　　B-733站起来,冲他喊:"B-830,你就算这轮再拿第一又怎么样?"他往前逼近一步,"我们都是培育舱里没人认领的货,你以为打赢我,联盟就会给你补发一对父母?"

　　祁昼的右手动了一下。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正在变深,一种温热的、有实体感的东西正沿脊椎从后颈往颅底方向爬升,像是某种早已埋设好的管线终于被通了电。
　　"你也一样,"B-733继续说,"我们一直并列第一,等成年分配的时候,没准我还能帮你去B星基因库查查你亲爹是谁。"

　　祁昼没有回应,只注意到对方眼角有一道浅色旧疤。
　　B-733退了半步,视线撞进祁昼的眼睛里,声音一下子卡住了。"你的眼睛——"

　　冰蓝色的环正从瞳孔外缘向中心收拢,像结冰的水面从边缘开始向内推进。祁昼的拳头落在他脸上的时候,视野里只剩下那圈正在扩张的蓝。B-323整个人被打出一道近乎水平的抛物线,撞在场地边缘的金属护栏上,闷响之后是一串警报音。

　　"B-830的眼睛——"有人在喊,后半句祁昼没有听清,因为他已经越过了那段距离。第一拳落在对方已经放下的右臂上沿,第二拳在对方试图偏转防御姿势之前先一步命中侧颌。有人抓住他的肩胛骨,他一甩肩甩开;有人从背后箍住他的腰,他扭身,那双手臂就松开了。

　　驻场医官冲进来,又退出去,再折返,这次身后跟着一支不属于培育区常规编制的小队。医官蹲下检查B-733的瞳孔,抬头只说了一句:"直接呼B星医疗队。"又转向被压制在地上的祁昼,补了一句:"打镇静剂。"

　　针尖刺入前臂的瞬间,祁昼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只感觉那层沿脊椎攀升的热度正随着眼皮的下坠一层一层退回原处——像潮水撤离一片刚刚被淹没的滩涂。

　　X星培育区成立八年,分化记录里从未出现过Alpha。所有培育舱产物在例行分化评估里得到的结论,通常只有两种:"无特征"或"低度发育"，B-830是第一个。

　　两小时后,B星医疗评估组下达了请示批复,他被带走,此后再未回到过培育区。

　　再有意识的时候,视野的坐标已经从X星培育区切换到通往Y星的航线登记口。左右各前后各一名穿深色制服的护卫,全程没有交谈,只在他视线偶尔上扬时,极短暂地对视一眼,又低头看回各自腕间的终端。

　　后颈的不适感还没有完全消退,更让他烦躁的,是即将抵达的目的地——但这些情绪不能表现在脸上,他清楚,信息素浓度一旦随情绪波动升高,身边这两个人的终端就会立刻响。
　　他垂眼看了看前臂上几处已经微微发青的针孔。

　　星港的照明比培育区更亮,护盾层的滤光系数不同,穹顶把下午的光线过滤成一种偏暖色的光圈。他被护卫夹在中间往前走。

　　广播恰好插进一条新闻:"……X星新闻中心消息,由温和派主导的地球救援行动今日结束。行动历时数月,成功寻回两名未成年幸存者,由首席记者辛文女士亲自接回。联盟发言人表示,此次行动旨在履行星盟对旧地球的基本人道义务——'地球曾是我们所有人的起点......."

　　通道尽头是候机区,大半座椅是空的,只有零星几道背影。
　　其中一个孩子反坐在椅子上,面朝通道方向,下巴搁在椅背顶端。深色头发,穿着一件明显大出他身形一号的浅色外套。

　　视线撞上的一瞬间,那双深棕带浅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件即将出炉的东西。孩子冲他弯了弯眼睛,笑意从眼角扩散开,又顺着右肩的方向轻轻歪了下头

　　祁昼看到对他笑了之后，立即就撇开了视线，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检测到信息素波动,"身侧的护卫低声说了一句“进休息室”。两只手同时按上他的肩胛骨,把他带进通道旁一间隔音室。

　　候机区里,夏希转过头,想把刚刚那个小秘密讲给姐姐听。

　　"姐姐——"

　　夏果没有立刻抬头,合书的动作很轻。她的视线仍然停在通道消失的方向,开口时声音压得不高:"Alpha分化。"

　　"你怎么看出来的?"辛文的声音从另一侧插进来,像是叠在她话音底下的一层追问。

　　"瞳孔外缘的冰蓝色环,分化期特有的虹膜扩张——环还没扩散到整片虹膜,说明分化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下颌角骨缝还在闭合期,中庭下庭比例接近一比一,是十六岁左右男性的骨相特征。
　　身高一米八出头,肩胛骨轮廓已经很清晰,但三角肌分离度低于同龄常规值,是第一次生长拉伸期的典型体态。"

　　夏果的目光落回书页上,像是在核对一份刚完成的测量,"两侧护卫间距二点五米,站位在扇形区域边缘,制服上没有任何单位标识。"

　　她顿了一下:"所以——十六岁左右,刚分化,联盟专门调了护卫来星港接送。"

　　辛文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视线越过夏果的肩膀,落在同一个方向上,再开口时声音比先前低了一度:"他要去的登机口是Y星线。"她说,"我这边收到的消息,X星培育区昨天出了第一例Alpha分化,培养舱产物,已经被带走了。"

　　"这意味着什么?"夏果问。

　　"培养舱的产物能分化出Alpha,说明基因来源不是普通捐献序列——只有本身已经分化为Alpha的高层人员,才有权限把自己的基因序列定向录入培育区组合库。"
　　辛文停了停,"如果他是十六岁,那对应的批次是联盟历三百年,第二批星髓受试者定向培育出的两百支序列。那一批的定向名单,八成落在新锐派手里。"

　　"我需要查到今天被带走那个人的编号,"辛文说,"不过不急,按原计划走。"她的话停在那里,又过了几秒才继续,声音更低了一些。

　　"还有,夏希,你要尽快改口——你现在是移民入盟身份,在这里,你没有亲人。"

　　夏希转头想去拉姐姐的手,夏果却没有看他,只是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在自己手腕内侧轻轻点了一下,像是敲了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节拍。

　　"我会在离开X星之前教会他。"她对辛文说。

　　沉默漫开来——几秒后,远处闸门重新打开,又一批乘客通过安检走了进来。
　　"我们走吧" ，辛文站起身拂了拂衣摆下沿，那边都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