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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半抓鸡 发现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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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报晓,屋顶升起袅袅炊烟,饭香混着燃烧的柴火气飘在清冷冷的晨光里。
村口的老槐树叶落了大半,枝丫疏疏朗朗的伸向泛白的天际,早起的村人抱着柴火走过,脚步声和低声交谈声慢慢的打破了村庄的寂静。
大概昨晚是生平第一次遇到与人“对峙”的状况,沈旦精神有些紧张,从粮洞回来后,一直没有真正的睡着,脑子混混沌沌,欲睡不睡,就这么一直把头埋在被子里。
家里不算富裕自然也没有沈旦单独的房间,床是沈父用木板儿简单做的,中间拿一个布帘子隔开,一半是爹娘的,一半是沈旦的。
半梦半醒之前,沈旦感受到自家爹走到她床前,弯着腰轻轻的把她蒙在头上的被子拉开,可转眼间就没有这么温柔了,抬手便狠狠捏住她的鼻子问道:“丫头,昨天晚上又溜出去做什么了?”
沈旦原本还想“装死”一下,但奈何实在憋不住气了,只能立马投降。
“爹,你轻点,我的鼻子快要被你拽下来了。”边说着边用自己的手掰开自家爹的手,终于将鼻子从魔爪之下解救出来。
沈牛看着自家女儿脸皱成了一团,捂着自己的鼻子在那边慢慢揉,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丫头,浮水学的这么久,这闭气的技术还是没有长进啊。”
沈旦看着自家爹爹这没个正经的样子,白了他一眼:“爹一早把我叫起来,不是只为了笑我吧。”
“你这丫头,昨日吃朝食时不是说今日要同我一道进山么?”
对对对,把这茬事忘了。
每次一进山总要走个十天半个月,再加上秋天正是打猎的好时节,这次应该也不会早回。
但是原本定好今晚还要去分粮,这下算是去不成了。
不过这样的事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若是有谁家中有事没去,剩下几个小伙伴就按原计划分粮送粮。
现下眼看就要到自家娘的生辰了,沈旦手里一没钱,二没像样的东西可送,这次上山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猎到什么像样的猎物,若是能猎到个大件,卖了就能得一笔钱给娘亲买个头面。
沈旦一家在小庙子村其实也不算特别拮据的,毕竟是村里唯一一家以打猎和种地两头为生的人家,不用全靠老天吃饭。
种地也和其他人家一样春种秋收,几亩薄田也没什么值得说的,打猎倒却是沈牛独有的一项谋生本事。
要说这打猎本事的来由,也需要向前追溯很久了。
沈旦只知道从爹的爹的爹的那一辈就是猎户,再远就不知道了,当然他们以前也不是在小庙子村住,也是从爹的爹的那一辈开始才来到这里。
教自家爹打猎的人的打猎本事不知道好不好,沈旦只知道沈牛的打猎技术一般,不然为什么几乎没打到过什么大件的猎物呢?
若是运气好猎到一个大件,皮肉分开卖得的钱也可抵家里很久的嚼用。
每次沈旦和沈牛呛声时,沈旦总是要说沈牛这个短处,说若是自己能将沈牛的本事都学到手的话,一定能带着家里人发家致富,沈牛则嚷嚷家里有吃有穿就可以了,没必要乱杀生,然后吵完第二天,沈牛就教沈旦一个新的打猎本事。
打猎这个事儿倒不是沈牛不疼惜自家闺女,实在是沈旦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展现了她的打猎天赋,五六岁的年纪就能扛起一大袋粮。
后来见沈牛每次从山里回来都能带一些稀罕物件,便老是吵吵着要学打猎,要进山。
就这么零零散散,七七八八的教,沈牛的打猎本事竟真的让沈旦学了个差不多,虽然硬要说的话沈旦还是不如她爹,毕竟打猎的经验都摆在那里。
但若要说是“纸上谈兵”,也没有那么贴切。
沈旦“纸”上的技术已然学到手,这实战的技术么也不能说没有,只不过是打到的猎物都不够看。
沈牛常说这打猎不仅是力气活、手艺活,更是要动脑子的。
不但要能辨兽迹、会工具的制作、懂得观天象草木,了解简单的医理还要能分辨山林里的各种动静。
若是要说再厉害一点的猎户,那对于自身要求也更高,无声行路、气息和身形的隐藏等等都要精,沈牛告诉沈旦打猎是一种博弈,不比和人对垒的差。
沈旦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沈牛这辈子除了打猎就是种地,一天书都没读过,这吹的真是太玄乎了。
“行了行了,起了,你快出去,我穿个衣服。”沈丹噌的一下从床上窜起来,从床脚提起自己昨晚乱扔的衣服直往身上套。
速度极快,也不管衣襟歪正,反正就那么穿上了,快速的用水冲了一把脸,拿袖子擦了擦才看清她的样貌。
不像昨晚的脸上画的那么乱七八糟,这洗漱完的沈旦,俨然就是一个清俊英挺的小郎君。
换好衣服沈旦就到柴房拿上了自己的打猎工具。
一个竹编背篓里面整齐码着削好的藤套,火绒、一小包草木灰、竹铲、用麻绳捆紧的竹箭、还有数块平整的树皮等等,但若是要远巡布设好的陷坑,就还需要再多扛一柄硬木的长矛。
一把桦木弓斜背肩头,右腰间别着一柄兽皮刀鞘里面是磨得发亮的短猎刀,左腰则斜挎着一个皮革做的水囊,脖子上则带着一个骨哨。
这个骨哨是沈牛送给沈旦的生辰礼,据沈旦娘说这是沈旦出生没多久,沈牛几天没回家费了极大力气用猎到的一头离群狼的骨头磨成的。
她大概就带这些东西,剩下的就全交给沈牛拿了。
“青禾,我们走了。”
“好,注意安全!”沈旦娘温婉应和着。
只见她上身着短衫加干草夹层的褐衣,下身着满是补丁的宽大麻布长裤,细看裤脚还磨出了无数毛边,脚踩着粗麻布鞋,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胳膊上还挎着一个筐,这是刚刚在朝市卖完鸡蛋回来。
沈旦就知道沈牛又没等她,确认好所有需要的工具都背在身上,飞快地跑出柴房去追沈牛,边跑边大声嚷嚷:“老头!你又不等我!”
青禾目送着父女两人在前面像小孩一样打闹,在后面浅浅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娘!快回去吧,有我跟着老头呢,别担心,我们打到了就回来!”沈旦挥了挥手,渐渐走跑远了。
秋天晨间的山谷雾气在群山之间缓缓游走,山路上铺满的腐叶上覆着一层微凉的露水显得分外晶莹的,枝头的宿鸟也尚未醒透,只偶尔传来一两声低低的扑翅声,风从山坳吹来松针与泥土的清新香味。
沈牛时时侧耳细听,辨听林间细微的动静,又常低头看着道边石块是否有沾着晨露混杂着泥土未干的兽蹄印。
与沈牛认真的态度截然相反,沈旦嘴里叼着一根草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不像是来打猎的,倒更像是来踏青的。
“老头,我饿了。”
昨晚闹了那么一出,今天出来又没吃朝食,沈旦的肚子早就闹翻了天。
沈牛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张饼朝身后的沈旦扔过去:“老实交代,昨晚去做什么了?”
早上以为这个话题能避开了,没想到现在又绕回来了。
沈旦接了饼大大的咬了一口,不回答是不行了,但是也不能全盘托出,只能边嚼饼子边含糊不清支支吾吾地说,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反正就是想糊弄过去。
沈牛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女儿的性格,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一向宁可不说也不想说谎。
若是说了,怎么说的,说没说清你别管,反正只说一次。
“丫头,在外行事注意安全,做事前多想想,你是个聪明姑娘……”沈旦越来越觉得她越长大沈牛越啰嗦。
“好了爹爹,我都省得,这次进山咱们俩争取满载而归,让娘亲好好高兴一场。”沈丹把饼叼在嘴里,走上前去推着沈牛的双肩往前走。
今日确实是个阳光明媚,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打猎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一味的制造陷坑和守株待兔,并不是一个优秀猎人的猎法。
猎物质量的高低要分时期,这就是所谓的天时。
红围期可以获得很多特定高价值的珍品,比如有春季的鹿胎期,也有夏季的鹿茸期,难孕育,也难猎得。
但一年之中打猎的黄金季节主要还是集中在秋末到初春,此时动物皮毛最佳,也是猎物最肥美的时候。
因为大多动物会为了过冬长出浓密厚实的冬毛,这层皮毛上的绒毛丰富,光泽油亮,是全年品质最好的时候。
初春时皮毛虽依然厚实,却是猎取皮货的最后时间。
秋天也是肉质最为肥美的时候,这时的动物们都在疯狂觅食来积蓄脂肪,体内油脂丰富,肉质紧实鲜美,但若是过了这个季节,再往后到了春天,动物就会逐渐因繁殖和觅食消耗,会变得“皮包骨”。
地利指这个时节狩猎的自然条件最好,不仅效率高而且难度低。
此时秋末树叶落尽,山林视野开阔,更容易发现猎物的踪迹,若是初春时,雪尚未完全消融也是如此,动物留下的脚印在雪地上格外清晰,对于经验丰富的猎人,就能据此判断猎物的种类、大小,甚至经过的时间。
并且秋冬气温较低,猎获的肉食也不易腐坏,可以储存较长时间,这也是至关重要的。
每次一进山就要走十天半月,若是天气太热,捕到的猎物还没出山就腐坏了,那就是白费了一番精力。
这些东西沈旦第一次进山时沈牛就已经教过了。
但她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万物生长,自有其规律,遵循便可,可若是自己不争气,那便是真的会一无所获。
山里的一天短得就像一泡尿的功夫,也不知是否是追寻猎迹太过沉迷,沈旦再一抬头,发现已日落西山。
此刻她已经和沈牛在山里绕了一天,倒也不能说是一无所获吧,野菜,野蘑菇,野果子收获颇丰。
肚子饿得咕咕叫,沈旦开始耍赖不走了,沈牛只好找到了一条小溪,两人在小溪旁暂且安营扎寨。
沈牛从竹筐里拿出火绒和火镰生了火,然后又拿出下午摘的野果拿溪水洗了洗递给了沈旦,然后立刻撤在了稍远一些的地方坐下慢慢开始啃起了怀里的野果,边啃还边瞥沈旦。
沈旦斜眼看着自家老爹气不打一处来:“老头,你下午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追那个狍子!它那么肥,若是能抓到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看见自家女儿终于不再生闷气,开始发牢骚了,沈牛也放下了心:“水蛋,她带崽了。”
沈丹一听这话,原本想说的满肚子的抱怨都说不出来了。
“爹很久以前就告诉过你,我们猎人是不能打孕兽的,打猎是我们为了生存不得不做的事,山养人,人也得养山,你只取你该取的那一份,山以后还会给你,这是我们猎人的道。”
“我知道,但是这不是着急用银子嘛,偶尔一次……”沈旦嘴里小声嘟囔着。
“沈旦!”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臭老头!其实我就是……我就是没看出来她带崽嘛……以为是纯胖呢。”
这话沈旦其实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虽然之前是跟沈牛学过一些辨别方法,也简单辨认过一些,但像这种在实际打猎的时候辨别,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学会的。
沈牛平时总是叫她丫头,再不济就叫她的小名水蛋,只有特别生气的时候才会叫她的大名沈旦。
本来沈旦也自知理亏只想浅浅狡辩一下,没想到沈牛看起来有些认真,这一下就将沈旦心里那股别扭劲儿点着了。
本来刚刚很饿,被凶了一通食欲全无,回头再看着那些野果更加没胃口了。
不舒服,很不舒服!
每次心情不舒畅的时候,沈旦就喜欢做些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野果是不想吃的,但是又饿得难受,还拉不下面子和沈牛和好,沈旦决定再去山里逛一逛,虽然现在天色已晚,但是以她的眼力抓只山鸡、野兔还是没有问题的。
主意已定,沈旦将野果子放下,站起来转身向山里走去。
沈牛也知道刚刚自己太过语气重,本来还在悄摸吃着野果,看沈旦站起来,一下子有些急了:“丫头,干什么去?”
“我去那边走走,看看能不能抓个野鸡野兔子什么的。”沈旦头也不回道。
沈牛听到立马站起来,将果子放地上向沈旦追去:“爹去给你抓,你就在这儿呆着,山里太黑了小心迷路!”
“老头你就在这儿呆着吧,我要自己去,你过来我就真不理你了!”
沈牛的脚步一下子停下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大喊:“行,那就爹就在这儿,你别走远了,有事儿喊爹或者吹骨哨,爹能听到!”
沈旦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天光从西边那片杂木林子的树梢上撤走之后,山就换了一副面孔,白天那些熟得不能再熟的石头、树桩、溪沟、被月色一盖,全变成了模模糊糊的一团又一团影子,分不清谁是谁,哪是哪。
山里没光,刚从小溪边的火堆子离开,眼睛进到山里总得适应一阵儿才能熟悉了这黑。
以防有陷坑,沈旦就随便从树上折了一根拇指粗的树枝戳地探着路。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沈旦好像逐渐适应了这黑色的环境,刚打算把这树枝扔掉,突然感到脚下好像有些不对劲,停步了。
她试探的又迈出一步,前脚掌先落地,然后后脚跟慢慢放下去,脚底传来的感觉不对——土是松的。
把那只脚慢慢收回来,又往旁边挪了半步踩下去,这一脚是实的。
她又用还没来得及扔的树枝往前戳了下去。
若是实土,声音则是闷的“笃”,但如果底下是虚土,那么棍尖就会陷进去,声音会变成一种空洞的发闷的“噗”,像敲在一个空坛子上。
这果然是个陷坑。
也不知道这坑中是否有猎物,听着倒是安静的很。
沈旦把棍子一扔,俯身下去,慢慢挪动摸到了坑沿,想嗅一嗅这坑里是否有血气。
只刚一低头,一股泥土混着血腥气和腐肉的味道就直扑鼻而来。
这出血量挺大,腐味弥漫开来,想必这坑里的猎物死在这儿也有些时日了,看来是卖不掉了。
沈旦可惜的摇摇头,站起身正打算走,突然听到坑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