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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庙小妖风大 我要当大侠 ...


  •   暮色沉落,群山被墨色吞没,星月隐在云层深处,林间只剩下沉沉的暗色。

      “嘘!大家动静再小点!”说话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跟着为首的人,而此人身后还跟着的三个人,闻言后动作更收敛了起来。

      “水蛋,这一批看管得比前几次的那些更严密了,是不是我们偷粮的事传开了?”

      “小桑,这批粮我们不能全带走了,告诉胖虎、良子和满仓一会儿能拿多少拿多少,不要贪多,安全要紧。”沈旦看着山下客栈院子里搬运粮食的人进进出出。

      这个客栈建造的也比较简单,前院是客栈和马厩以及略微宽敞的空地,后院则是厨房和柴房,仅有的空地也都被杂物堆满了。

      院子狭小,这些人就将粮袋直接露天码在背风处,院子里外加起来七八个镖师,都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尽管周围看起来除了他们自己人再无一人。

      沈旦一行人躲在不远处的一片山峦上,树林茂密加夜色深沉,遮住他们的身影绰绰有余。

      天气已然入秋,晚风吹过萧瑟之意尤甚,但是沈旦鼻尖上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她眉头微蹙,静静地思索着。

      这间“山野客栈”是这方圆几十里的唯一一家客栈,因藏在连绵山峦之间,十里无人烟,行路者寥寥,大半时日都冷冷清清,很久才能开张一次,而大多数开张的时候,也只是行路的客商途经此地暂住。

      但今年相比往年来说,生意竟然还好了不少。

      大晏突逢大旱,各地粮食短缺,北方尤甚。

      不少商客运粮倒卖,这条路是从南往北运输的必经之路,这家客栈也正巧是在这荒山野岭中的唯一一家客栈,破锅自有破锅盖,一切都是如此的“正当其时”。

      沈旦看着山下的人将粮食规整好,只留了一两个镖师守在粮车旁,其他的人都进了屋里心里大概有了定数。

      按照以往的经验,行路一整天,此时正是他们又累又渴又饿,修整的时候。

      但是应该也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其他镖师出来和粮车旁边的这两个镖师进行轮换,所以最佳的偷粮时机自然不能等他们都休整完毕,而是要让他们在疲惫中防不胜防。

      沈旦向前一挥手,小声道“走”,便从山侧面背光的地方,打头阵慢慢移动下山,身后的四个人闻言也跟着她的步伐蹑手蹑脚的慢慢移动。

      一行人到了山脚,月光才照清他们的面庞。

      打头的人正是沈旦,头发随意的用一根不粗不细的烂木枝束起,脸上用湿泥和嚼碎的草木汁抹的灰扑扑的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黑黝黝有神的眼睛在月色的照映下更显得发亮。

      身上穿的是洗的发白的小补丁叠大补丁的灰色粗麻布衣,脚上用粗麻布条层层缠住,外头套着一双芒草编就的磨损较重的全包草鞋,手腕和脚腕处还用粗布条,绑了一个简单的护腕。

      其余四人身着都是差不多的装扮,每个人脸上抹的也是相同的乱七八糟,硬要说区别的话就是谁穿的更加破烂。

      “水蛋,这次什么计划?”率先发问的是良子,身形是所有人当中最瘦小的,但看着却是最有机灵劲的。

      “这……这次他们这么谨……谨慎,我们是……是不是要从……从长计议?”良子旁边的满仓小声开口,说完这话还畏缩了一下。

      话音刚落,胖虎“啪”的一掌拍到了满仓的后背上,声音猛的提高道:“你真是光长个子,不长胆子!错过了这个村,哪还有这个店!要我看,还是按之前那样行事!”

      小桑走上前,把胖虎的手从满仓的后背上拿开,轻轻道:“胖虎,这一次和前几次的情况不一样,我们还是要谨慎一些,还有,你这么壮,不要老是欺负满仓。”

      “哪有,我是在跟他玩闹……”胖虎嘟囔了一句。

      “好了,时间不多了,这次我们的计划有变,首先……”

      时至午夜,山林落至一日里最沉寂的时刻,虫鸣也尽数歇了。

      客栈里的烛光也都熄灭,只有两个镖师在粮车前时时走动。

      “警醒点,马上就到了轮换的时间了,据说最近偷粮的人很多,之前威远镖局押的镖就丢了”

      “我也听说了,但据说压的是银镖,咱们这是货镖,应该看不上吧。”

      “这天年,管他是银镖还是货镖,扔在人堆里都是好东西,我偷偷告诉你,我听我婆娘的三舅的弟弟说,各地粮食紧缺可国库是空的!陛下早就让户部发粮,但是巧了,你猜怎么着?户部粮发空了,但各地却不见粮。”

      “真的假的?”

      “这事儿谁知道呢,人言十分听三分便可,但这个消息无论是哪三分真,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沈旦伏在客栈后墙外的灌木丛里听着,脚踩在腐叶上没发出半分声响。

      不远处山坡上满仓用树皮哨抵在唇边,先送出一声短促的野狐惊鸣,又用手拨着坡道上枯枝和石头簌簌滚落,声响不大,刚好能落进院里人的耳朵里。

      “什么动静?”院里镖师的声音带着警惕,两道脚步声往墙根靠,只见镖师中其中一人提着短刀,趴着墙头往外望,黑沉沉的林子里只有风卷草叶响。

      第二声狐叫再响起时,声音已经又往远飘了半丈。

      “估计是野狐惦记后院的鸡。”一人嗤了一声,但另一个仍不放心:“你留在这儿,我去看看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于是提了刀,脚步重重地往院子外走去。

      待此人走得稍远一些,下风口的良子引燃了混着腐草的干艾草,眼见着点燃后就按计划躲了起来。

      没有明火,只有青白淡烟顺着夜风慢悠悠飘进院墙,像夜里起了层薄雾。

      良子心最细,能把烟控的薄而不散,刚好迷眼睛,又不会让人觉得是纵火,烟就这么悄无声息漫过院中的粮堆。

      烟里混着腐草和艾草的气不呛人,却涩得慌,像山上枯草被火星子燎着了,飘过来的味。

      “哪儿来的烟?”院子中剩下的一个镖师,本来正盯着粮袋垛,突然觉得鼻子发涩,低头就看到脚边漫过来的烟,皱着眉咳了两声,视线顺着烟望过去。

      虽然第一反应是不是有人故意放烟,但想到荒山野岭的,大晚上谁又会费这劲儿点这么小的烟,只当是风卷了火星子,点着了墙根的枯草。

      客栈里面的人或许已经睡熟了,只剩这院外的一个人,加之这烟还没有那么大,这人也不想大惊小怪的把其他人都叫起来,想自己先探寻一番。

      他注意力全落在烟飘来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低头寻着烟味找源头,看看是不是草被燎着了,别真烧起来烧了粮。

      此人整个身子转了半圈走了过去,背对着粮袋堆放的西墙。

      就是现在。

      沈旦给树上的小桑递了个眼神,小桑微微点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客栈所有范围内的一举一动。

      只见沈旦身子一躬,像只夜行的猫,踩着墙根的阴影,窜到了西墙边,轻轻一挪,人就悄没声地跳进了院里,落地时脚掌沾地,重心慢慢压下去,连脚下的尘土都没惊起来多少。

      这是常年在山里追獐子练出来的本事,踩在厚落叶上都惊不走雀鸟。

      她贴着墙根绕到粮堆和客栈墙角交叉的角落暗处背光的一侧,从怀里摸出两片削得光滑的桦树皮,轻轻的垫在了最边上一袋粮的底下。

      粗麻袋蹭着土必出声响,但有这桦树皮垫着,拖起来不仅半分声音都没有,而且也省了一些搬动的力气。

      沈旦白日里扮成采药的人绕着客栈走过几圈,早把底摸得透熟。

      这客栈年久失修,西墙根有处豁口且常年无人打理早已杂草丛生,虽过人有些艰难,但过个粮袋绰绰有余,只要扒开杂草就能把粮运出去。

      她指尖勾住粮袋口的麻绳,胳膊收着力,匀速的往豁口的方向拖,豁口外胖虎早就等着了,两只手伸进来,托住粮袋底,轻轻一接就稳稳的接了出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袋,两袋,三袋……

      沈旦算着时间,满仓吹哨引走的那个人转一圈大概要一盏茶的功夫,够她拖四袋了。

      多了不行,一来继续拖时间不够,二来一会儿跑的时候搬着费劲儿,不过这四袋米,也够村里老小吃上几日了。

      刚把第四袋推到豁口边,就听到头顶树上传来了一声夜鹭的叫声。

      这寻常夜鹭总是连叫两声,第一声试水,第二声定调,若只有一声,就是说明小桑看到有人来了。

      被满仓引走的那人回来了。

      胖虎的手直接伸进豁口,干脆利落地把那袋粮掏了出来。

      沈旦也没慌,跑回到粮堆旁看着外面的人走了进来。

      她身子一缩,往粮垛和院墙的夹缝里一挤,后背贴着墙,蜷缩着把周围的粮袋抱在身上伪装,头微微低着,连眼尾的光都收住,呼吸压得又缓又轻,像块嵌在墙根里的石头。

      回来的那人边走边和院里的人道:“外头什么都没有,只是风吹的树枝刮着,疑神疑鬼了。”

      院里那人也蹲在地上扒拉着草,抬头道:“你回来得正好,你看这烟,大概是墙根的枯草燎着了,我正找火星子呢。”

      这两人凑到一块,对着那点淡烟研究。一个说要找点土压上,一个说没事,风一吹就散了,谁也没回头,没往粮堆后头的死角多看一眼。

      趁着两人低头拔草的空档,沈旦轻轻放下怀里的粮袋,回头看了一眼,见无人关注到这边,又轻轻的一个翻身无声无息的翻出了墙外。

      树顶上的小桑见沈旦安全离开,也一个翻身下了树。

      逃跑路线也是沈旦之前就探查好的。

      胖虎一人扛着两袋粮,走在最前头,虽略有些费力,但脚步仍然稳得很。

      沈旦和小桑一人扛着一袋粮也吭哧吭哧的迅速离开。

      良子见三人已经将粮食运出,从藏身的地方出来掐灭了艾草,用土埋好火星子,半点痕迹不留,最后还折了带叶带根的树枝倒拖着扫过路面,把脚印和压塌的草痕全抹了去。

      山风又起,卷着草叶沙沙响,把最后一点的痕迹都吹得干干净净。

      客栈院里两个镖师折腾了半天,发现火星子燎着的枯草早已灭了,烟也逐渐散了,后墙也没任何动静。

      两人只当是夜里山风闹的虚惊一场,困意翻上来,打着哈欠,又接着熬夜等着下两个人来接替他们。

      夜色太浓,粮垛又码的错落,谁也没注意粮袋到底还有多少。

      沈旦他们搬着粮食先到山里找到了满仓,虽然偷粮的事已做过五六回了,但几人依旧略有些心虚,然后一路无话,一段路一段路的接替着背着粮袋往回走。

      回到小庙子村,天色已渐明。

      但几人没有第一时间奔回家,而是去了村子后边的一个用草帘遮起的隐蔽的山洞,那是几人儿时游戏的秘密洞穴。

      每次偷粮后,手里的粮食都需要找一个地方暂时存放起来,于是这个秘密洞穴就被他们暂时改为粮库。

      眼见着四袋粮终于被安全的运了回来,所有人的心里也算是暂时安了下来。

      “今天已经不早了,咱们先回吧。等明晚咱们还像原来那样把这些粮分好之后,倒进各家的米缸。”沈旦放下最后一袋米,回过头看着大家虽有些疲惫,但也有些兴奋的脸道。

      胖虎精神头尤其好,他似乎对这次有些刺激的偷粮过程有些上瘾。

      以往几人偷粮是十分顺利的,因为运粮的人没想到这荒山野岭的会有人偷粮,所以放粮的地方都无人看管。

      每次他们都偷的从容且多,不像这一次还需要想一些调虎离山的计策。

      “水蛋,这回的粮有这……这么多镖师看着,是……是不是很重要?我们偷……偷来,会不会有……有危险?”满仓倒是没有那么兴奋,反而有一些担忧。

      胖虎一听皱起脸,又欲一掌拍到满仓的背上,但他没这样做,只是顿了顿:“呸呸呸,说点吉利话,咱们这是劫富济贫,这是在做好事。”

      良子举起一只胳膊搭在了满仓的肩膀上,笑道:“别担心满仓,不会有事的,那些人有那么多粮食,我们只搬了他们四袋,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着,又摸了一把满仓的头,继续道:“如果他们是好人,要拿这些粮去救济贫苦百姓,那我们也是贫苦百姓,我们自己拿和他们发下去有什么区别,如果他们是坏人那更没有什么问题,劫富济贫就当如此。”

      小桑什么话都没说,他看向沈旦。

      沈旦此刻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轻松,以往偷粮都只是小打小闹,这次却有这么多镖师跟着。

      若是她一人也无妨,可这次有伙伴们跟着,万一将他们陷入危险的境地,又当如何?

      “其实这次行动还是有些冒进了,若以后再遇到如此危险的事,我们还是要避开。”沈旦犹豫再三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胖虎一听急了:“这有什么!我们五人从小不就想当大侠吗?现在有了劫富济贫的机会,大侠就应当如此!”

      “我知道,但是我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若真与镖师对上,我们又有几分赢面?这次能拿到粮食是侥幸,那下一回呢,下下一回呢?我们只有一条命,这几袋粮食固然对村里的人来说很重要,但总不能让我们拿命去赌。”

      沈旦说的也没错。

      大家都还有家人要互相扶持着活,命贵的很。

      “行了,大家说的都没有错”小桑站出来打圆场“这么晚了,剩下的话以后再说。先回去休息吧,不然一会儿天亮,叔婶们看到大家都没回家要担心了。”

      事已至此,反正这回粮已经到手,剩下的以后再说,沈旦直到现在才稍微放轻松了一些,招呼着大家离开。

      天蒙蒙亮,所有人才偷偷跑回家假装无事发生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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