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草稿纸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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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竞赛班的教室开灯，比普通班早四十分钟。
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讲台上堆起老高一摞打印讲义，是连夜整理出来的拔高题，纸边被翻得卷起来，皱巴巴的。
教室里吵倒是不吵，满屋子全是笔尖划草稿纸的沙沙声，偶尔椅子拖动、水杯往桌上“咚”地一放。
每个人桌角都摞着习题集，草稿纸一张压一张，写得密密麻麻全是推导。
司楚仪坐到座位上。
她把书包往椅子边一塞，先掏出那本错题本。
昨天在图书馆，对方说要分她小组课题资料那句话，反复在脑子里打转。司楚仪只要一想起来，心脏就莫名快跳半拍。
她早就习惯什么事全部自己硬扛。
啃难题、整理笔记，卡壳了就死磕到底，很少开口找别人求助。
竞赛这条路就这么窄，身边同窗同时全是对手，绝大多数人，都把自己整理的资料捂得牢牢的，不会随便往外分享。
褚楠江算是个异类。
“早。”
旁边传来一声淡淡的招呼。
司楚仪抬眼，褚楠江已经坐到位子上，怀里抱一大叠装订好的A4纸，手腕骨头线条清清楚楚，清晨天光落在她脸上，丹凤眼又细又长。
“课题资料，我打印了两份。”褚楠江把其中一叠推到司楚仪桌沿，纸张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一点点温度。
“里面有不少书上找不到的拓展模型，集训要交小组课题汇报，大概率用得上，重点页码我标出来了。”
厚厚一沓，目录整整齐齐，重要段落拿浅荧光笔划了线，容易搞混的推论还单独摘到附录。
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花了的时间老多了。
司楚仪盯着那堆纸。
“谢谢你还特意多打一份。”她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褚楠江浅浅扯了下嘴角，“小组课题本来就要两个人配合，资料互通，对咱俩都有好处。”
话说特别……客观，听上去纯粹只是合作需要。
但司楚仪心里清楚，就算没有课题，这人照样愿意把自己梳理好的思考拿出来给她看。
周测卷子当堂发下来。
司楚仪分数依旧排在前列，但最后那道综合大题，她踩进出题人挖好的坑，步骤写得乱死，丢了一大半分。
老师站台上重点拆解这道坑题，底下一片疯狂记笔记的动静。
下课铃一响，一堆人围上去追着老师问细节。
司楚仪盯着卷子上那道错题，眉头死死皱着。
她拿草稿纸来回算了两遍，死死卡在同一个拐点，怎么都绕不出来。
她坐在座位上，一遍又一遍改写公式，草稿纸上划掉的算式堆得一团乱，心里闷得难受。
明明刷了那么多题，总还是有题型能把她死死困住。
一张演算纸，轻轻递到她胳膊旁边。
褚楠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侧着身子站课桌边，草稿纸上写了另一条完全不一样的切入角度。
关键转换条件写在上面。
“试试从这里走。”褚楠江转着笔，“你一直在顺着题干往下硬推，被固有思路套死了，换个变量代进去。”
司楚仪顺着纸上的步骤往下读。
全部堵死的逻辑瞬间通了。
她拿起笔顺着思路完整推一遍。
果然还是这个理综天王褚楠江靠谱好多啊~
“原来是卡在这儿。”司楚仪长长吐一口气，抬眼看向的褚楠江，“我死磕好久都没绕出来。”
“很正常，这套题出题人就是故意引诱你走你刚才那条路。”褚楠江低头扫过草稿纸，“集训这种坑人的题目只会更多，很容易白白耗掉考试时间。”
正午太阳晒进窗户，铺满桌面的习题册与草稿纸。
“去食堂吗？”褚楠江问她。
司楚仪瞥一眼桌上还没整理完的错题，还是有点犹豫：“我想先把这道题抄进错题本，晚点再过去。”
“那我等你。”褚楠江说得干脆。
司楚仪：“不用啊，你先去就行，我晚一点自己过去，食堂应该还有饭。”
褚楠江：“没关系，我这边也还有两段推论要整理完。”
司楚仪认认真真誊写那道大题到错题本，不光抄题目和标准答案，连自己错在哪一步的想法也一并写上去，再把褚楠江刚刚给的新思路补在留白处。
现在本子上开始到处留下另一个人的痕迹。
等到食堂高峰结束了两个人才一起走出教学楼。
路上学生已经不多。
窗口剩下来的菜不多，各自打完饭，找一张靠窗桌子坐下。
“集训关十四天，手机全部统一上交。”褚楠江拨了拨碗里青菜，“集训结束一轮筛选，刷掉一部分人，不是所有人都能保住竞赛名额。”
司楚仪握筷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这件事她当然清楚。
她们是搭档，同时也是要挤同一张淘汰榜单的竞争对手。
理智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可相处这么多天，她几乎快要忘掉这件残酷的事实。
“压力真的很大。”司楚仪叹了口气，低声说。
她很少跟别人讲这些心里话。
“有时候刷题刷到大半夜，我就在想，要是最后被刷下来，这么多时间砸进去，算不算全部白费。”
褚楠江抬眼看她，“不算白费。就算竞赛这条路走不通，练出来的逻辑、思考能力，全都是实打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只不过站在现在，我们两个，都还是想再往前冲一把。”
“……”
司楚仪打心底里边想：呜呜呜好感动我对手居然会说这样的话，啊啊啊！不对！怎么可能！我们是对手啊喂！是故意的吧！
吃完饭走出食堂，太阳晃眼睛。
离下午上课还有一点午休时间，她们顺着林荫道慢慢晃。
“小组课题，你打算主攻哪一块？”褚楠江开口。
“模型推演。”司楚仪回答，“文献梳理交给你，我负责演算推导，最后展示报告一起打磨。”
“可以。”褚楠江点头，“集训之内就要交出初稿，时间很紧。”
边走边聊，不知不觉绕到图书馆后面那处很少有人来的小露台。
栏杆往外望，围墙外面一大片树海。
几乎看不见别的学生。
司楚仪手搭在冰凉金属栏杆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绿色。
褚楠江就站在她身侧。
司楚仪不知道她对褚楠江到底是咋样的感觉。。。
她不敢细想。
竞赛就那么快到，根本不允许分心乱想。
“司楚仪。”
褚楠江忽然叫她名字。
她转头望过去。
“集训结束的筛选，我希望我们两个人，都能留下来。”褚楠江声音很轻，但态度吧，却好像比以前都认真。
好像是真心实意的期许。
司楚仪心口猛地颤了一下。
褚楠江明明身上同样扛着压力，却真心希望她也能跨过筛选关卡。
“嗯。”司楚仪轻轻应了一声，“我也是。”
上完一下午的课等到放学铃响的时候，竞赛班大半人依旧钉在教室，一个人都没走。
别的班级早就人去楼空，竞赛班还是灯火通明。课桌上习题、讲义、草稿纸堆得跟在桌上糊了层墙一样。
深夜。
周围同学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宿舍锁门时间越来越近。
司楚仪埋着头算课题相关模型，一遍一遍调参数，一张又一张草稿纸写满，写完就随手堆到一边，遇到卡壳，就翻褚楠江给她的那叠资料，反复对照里面的推论。
褚楠江坐在旁边。
她低头摘抄整理文献，笔就没停过。
司楚仪又一次卡在推导环节，眉头死死拧住，反复验算，结果永远对不上。
她放下笔，用力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呼出一口闷气。
轻轻推到她桌前的是一瓶茉莉花茶。
“先歇两分钟。”褚楠江的声音听得清楚，“脑子累到宕机还硬啃难题，效率很低的。”
司楚仪抬眼看向茉莉花茶，再看向褚楠江。
她没有推辞，扭开喝了两口。
“课题这个模型，我算出来的数据一直有偏差。”司楚仪低声说，“我核对三遍计算步骤，死活找不到错在哪。”
褚楠江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凑近身子，低头一起看摊开的纸。
司楚仪呼吸下意识放轻。
褚楠江一行一行，慢慢扫过她写满的演算步骤，指尖点在纸上一行公式。
“这里。”她指尖停住，“单位换算的时候，少了一级系数。前面所有推导全是对的，栽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
司楚仪顺着那个位置一看。
懂了。
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疏漏，导致后面整套数据全偏。
她偏偏漏掉最简单的一步。
“居然是这儿。”司楚仪有点懊恼地扯了扯嘴角，拿起笔改系数，重新往下演算。
这一回，所有数据都对上了。
墙上时钟指针，已经十一点多，宿舍马上就要锁大门。
“收拾东西回宿舍吧。”褚楠江合上笔记本。
司楚仪点头，习题、资料，还有那本写满两个人痕迹的错题本，一件件塞进书包。
关灯，锁门，然后一起回宿舍。
走廊灯光昏黄黄的，司楚仪和褚楠江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轻轻回荡。
她们沿着夜路慢慢往宿舍楼方向走。
“进集训之后，很难再有现在这样安静一起捋题的机会。”司楚仪开口。
“集训里面也可以。”褚楠江侧过头看她，“就是环境会吵很多。”
司楚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走到女生宿舍楼楼下，铁门快要关上，宿管坐在值班室里面。
两个人停下脚步。
司楚仪手指攥紧书包背带，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开始往上翻涌。
她抬眼看向月光底下站着的褚楠江。
“今天谢谢你。不光是课题资料，还有晚上帮我揪出来计算的错误。”
“不用谢我。”褚楠江目光安安静静落在她身上，“我们是同伴。”
同伴。
既是对手，亦是同伴。
竞赛赛道里面，很难得的同伴。
“早点上去休息。”褚楠江叮嘱，“集训剩下这几天，别熬太晚，保存体力。”
“你也是。”
司楚仪转身往宿舍楼大门走，走出去两步，忍不住回头望一眼。
褚楠江还站在楼下树影子里，月光落在她身上。
她看见司楚仪回头，轻轻抬了抬手挥了一下。
司楚仪心里莫名一动，也抬手轻轻回应，转身踏进宿舍楼。
楼道灯亮起，一步一步踩上楼梯。
回到寝室，室友已经洗漱完躺上床。
司楚仪赶紧洗洗睡了，想睡个好觉但一点睡意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草稿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