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错题本（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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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有完全放晴，空气湿漉漉的，地面到处都是雨水积下来的水洼。
司楚仪早早就来到学校，第一时间就去找学习委员。
这一次顺利拿到了自己的米白色错题本。
外壳完好，没有磕碰损坏。
她松了一口气，抱着本子走回教室，坐到座位上。
指尖拂过硬壳封面，她翻开本子。
一页一页往下翻，大部分页面都和自己记忆当中一模一样。摘抄的题目，粘贴的试卷碎片，红笔订正。
直到翻到周测那两道错题所在页面。
司楚仪动作猛地顿住。
在页面右侧大片空白处，多出几行字迹。
字迹不是她的。。。
钢笔写的，字体清隽舒展，力道均匀，在她原有思路旁边，补充了另一条解题路径。
“用常规解法计算繁琐，容易在中间步骤出现数值误差。可以换等效模型，跳过部分推导，同样能够得到结论。原来的思路没有错，只是计算成本太高，考试高压环境下容易出错。”
这是谁写的？
本子昨晚锁在会议室，年级组老师筛选参考资料，难道是老师留下的批注？
可是语气并不像老师的口吻。
反之，更像是同水平的学生，站在做题人的角度给出的思考。
她指尖轻轻触碰那几行墨水字迹。
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褚楠江。
不可能吧。
司楚仪立刻摇头否定。
褚楠江怎么会有机会拿到自己锁在会议室的本子，还在上面写下批注？！
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面，挥之不去褚楠江的模样。
她反复读那几行补充思路。
不得不承认，对方给出的等效模型解法，确实妙。
自己昨天晚上复盘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这个角度。
按照这个方法，运算步骤直接砍掉一半，大大降低算错的概率。
司楚仪坐在座位上，怔怔盯着纸上的字迹。
早读的读书声在教室里面朗朗响起，周围同学都捧着课本大声诵读。
只有她，心神有点飘。
是谁写的？
如果真的是褚楠江，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写下这段话？单纯讨论题目？还是想看自己笑话？
思来想去，得不到答案。
她拿一支铅笔，在那一段批注旁边，轻轻画了一道细横线。
出了教室隔着不远的距离，她看见了褚楠江和陈致站在栏杆边上。
陈致手里拿着一瓶饮料，正在跟褚楠江闲聊。
司楚仪脚步顿在原地。
要不要上前直接问？
问是不是她在错题本写下的批注。
可万一不是那就尴尬死。
贸然跑过去质问，好像自己脑补太多，疑心太重。
万一真的是，那又该说什么？道谢？还是质问她为什么私自书写别人的本子。
错题本是被学校征集作为参考资料，理论上参与翻阅的人可以写下参考意见。
道理司楚仪都懂，但是这本本子，对她来说，是很私人的东西。
心里千回百转，短短几秒，脑子里已经上演无数版本对话。
最终，司楚仪选择装啥事没有，低下头，径直走到饮水机旁边接热水。
褚楠江余光瞥见了司楚仪，看见她站在不远处接水。但对方并没有朝这边看过来，神情淡淡的，接完水转身就走回自己班级方向。
褚楠江收回目光。
她继续听陈致说昨天周测的扣分。
其实那几行批注，确实出自褚楠江之手。
昨天傍晚，年级主任临时开会，会议室门没有完全锁死，留了一道缝隙。
褚楠江过去交一份竞赛报名表，路过会议室，看见一堆摊放在桌面上待筛选的错题本。
司楚仪那本米白色外壳，辨识度很高。
出于好奇，她随手翻了几页。
看见那两道周测错题，看见司楚仪完整但是繁琐的推导。她一时没有忍住，拿起桌上的笔，写下另一条思路。
写完之后，她也意识到在别人私人本子上写字不太好。
但字迹已经落纸，无法擦除，只能把本子原样放回堆叠当中。
事后褚楠江也有点后悔。
她根本不知道司楚仪看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不知道司楚仪已经发现那一段文字。
下课之后，她又一次把本子拿出来，翻到那一页，一遍一遍读那一段补充思路。
理智上，她必须得承认：这段批注对自己很有用。下次碰到同类型题型，完全可以用上这个模型。
可是情绪上，又是别扭的。
相当于自己的短板，被对手清清楚楚看见。对方还冷静客观地指出更优路径。
司楚仪很难完全坦然接受这件事。
中午午休，司楚仪她抱着那本错题本，起身，走出教室，走向图书馆，打算找一个安静位置，把周测的这两道错题，完整按照褚楠江写下的新思路重新演算一遍。
人不多。
她走进大门，一眼就又看见褚楠江。
褚楠江独自坐在靠窗长桌，面前摊开厚厚的物理竞赛书。
只有她一个人，陈致并不在旁边。
司楚仪站在图书馆进门的位置，脚步停下。
真是躲不开。
心里挣扎片刻。手里紧紧抱着那本米白色错题本。
要么直接上前问清楚。
要么转身换一个自习的地方。
沉默数秒，司楚仪抬脚，径直朝着靠窗的长桌走过去。
褚楠江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走过来的司楚仪，眼中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
司楚仪走到桌子边，把错题本轻轻摊开，翻到写有批注的那一页，推到褚楠江面前。
她压低音量，“本子昨天被年级组收走了。这几行字，是你写的吗。”
褚楠江垂眸，视线落在本子纸页上，看见自己昨天写下的那一段字迹。
避无可避。
褚楠江轻轻点头。
“是我。昨天交竞赛报名表路过会议室，看见一堆错题本摊在桌上，我翻了翻，看见这两道题。一时兴起写下另一种思路。我知道不该随便在别人本子上写字，抱歉。”
她坦诚承认，没有找借口，还主动道歉。
褚楠江直接认错，反倒让司楚仪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卡在喉咙。
她抿了抿嘴唇，目光落在纸面的文字上。
“思路是对的，确实简化计算。”司楚仪客观承认，“但是这本本子对我来说比较私人。下次不要未经允许在我的东西上面书写。”
“我明白，不会再有下次。”褚楠江态度坦然。
司楚仪伸手，打算把本子收回来。
“等一下。”褚楠江轻声开口，指尖轻轻点了点另一道错题的位置，“还有这里，你这道题的推断，有一处隐藏条件漏掉，你订正的时候依旧没有修正过来。”
司楚仪的手顿住。
她顺着对方指尖看过去，是那道化学离子推断大题，正是周测她做错的第二道题。
自己昨天订正完，主观以为已经全部修补漏洞，完全没有察觉到还遗留漏洞。
褚楠江低声条理清晰地把隐藏条件讲出来。
司楚仪静静听着。
她鼻尖几乎能够闻到褚楠江身上淡淡的香味。
司楚仪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悄悄加快。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解题逻辑，可耳朵里面，连褚楠江说话呼吸的细微声响都格外清晰。
为什么仅仅只是聊题目，自己心态总是会乱掉。
明明只是对手之间的交流。
褚楠江讲完那一处漏洞，抬眼，对上司楚仪的视线。
司楚仪飞快微微偏开脑袋，躲开对视。
“我知道了。”她有一点不自然，“多谢提醒。”
说完，她合上错题本，抱回自己怀里。
“我去那边做题。”
没有继续停留，司楚仪抱着本子，走到距离几张桌子之外的空位坐下。
坐下之后，她把错题本摊开，拿起笔，按照刚刚褚楠江讲述的内容，把漏掉的隐藏条件补充在本子空白处。
笔尖落在纸上，心里乱糟糟一团。
她觉得自己好讨厌这种感觉。
褚楠江这个人，分寸很奇怪。
擅自给自己本子写批注是越界，可又真诚道歉；会点出自己解题的漏洞，但没有一点居高临下。
很难单纯去讨厌她，可又时时刻刻提醒你，你们是竞争对手。
司楚仪握着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另一边靠窗的位置。
褚楠江重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竞赛讲义。
刚刚司楚仪抱着错题本走过来质问她的时候，褚楠江看得清清楚楚。
她其实心里有点忐忑，以为司楚仪会很生气，会当众冷脸。还好对方克制住情绪，只是冷静划清边界。
褚楠江心里清楚，司楚仪很要强。
图书馆安安静静。
两个人隔着几张书桌，各自刷题。
司楚仪一遍一遍演算那两道周测错题。用自己原本的办法算一遍，再用上褚楠江提供的等效模型再算一遍。
结果完全吻合。
效率高下立判。
不得不服气。
可心底那点微妙情绪依旧挥之不去。
中途，褚楠江起身去接水。路过司楚仪座位旁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只是目光飞快扫了一眼她摊开的错题本，看见纸页上新添的笔记。
没有停下搭话，径直走开。
司楚仪垂着眼帘，假装全身心扑在习题上，其实她余光看到褚楠江经过的身影。
中午的自习快要结束。
司楚仪合上本子。
司楚仪指尖拂过硬壳封面。
下午上课铃响起，广播声响穿透图书馆。
褚楠江收拾好竞赛讲义，背上书包，准备返回教室。
路过司楚仪座位，这一次，她停下脚步，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集训的小组课题资料，我整理了一部分，之后可以分给你一份。”
司楚仪抬眼。
“……好。”她顿了半秒，才应声。
褚楠江转身离开图书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错题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