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太阳 为他而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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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魔龙是条好龙，国王才是最坏的人！勇者差点要把魔龙杀死了！”
“很有意思不是吗？有些事不能光凭耳朵听，要自己走出去看才可能发现真相。”杀手先生合拢了第二册漫画，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窗外日渐西沉的天空，说该分别了。
“今天是大晦日，该早点回家对吗？”
啊，是啊，他和母亲约好了要看红白歌会的！还有两个小时节目就要开始了！
“能一个人回去吗？”杀手先生摸了摸他的头。
望月太阳点了点头。他能一个人出来，当然也能一个人回去。
手上拎着杀手先生从麦当劳打包的汉堡薯条，他走上了天桥。
桥下车流稀稀落落，街灯依次亮起，沿街不少店铺已经拉下了卷帘门，麦当劳黄色M招牌在灰蓝色的天光下如同启明星一样耀眼。
仔细一看，M招牌下，两人分别的位置隐约有一道黑影，高高瘦瘦，不动分毫。
杀手先生还在那里看着他吗？
望月太阳扶着栏杆，揉了揉眼，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倒走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
是？不是？还是无法确定。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他收回了目光，不再倒着走，跟着人群往前走。
在快要下楼梯的那个时刻，左脚跨了出去，身体的重心却迟迟未落下。突然之间，他坚定不移地转过身往回跑，如一条滑溜的泥鳅挤进行色匆匆的人流里。
应该不到三分钟，他跑到分别的原地，那里已没了杀手先生的身影。
视线转了一圈又一圈，与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交错经过，最终手垂落至裤腿旁，怀里抱着的食物袋也滑到了脚踝处。
啊，原来方才笔挺的黑影是一盆门松，三截切面整齐的竹子插在松树的中心，亭亭玉立，真像那么回事。
是他想多了。
忘了问对方的名字，也忘了问什么时候能再见面。杀手先生似乎有种魔力让他完全深陷漫画之中，忘了现实中的所有事。
他摸出口袋里的御守，轻轻抚摸上面的图案。
冬夜、红豆汤、4枚硬币、漫画，死去的父亲，消失不见的匕首……所有的一切他都记在心里。
如果世上有特意为他而来的神明，说的就是杀手先生吧。解决了他的困境，消失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望月太阳，没关系。只有你过得好，神明才不会出现，现在父亲死了，你和母亲一定可以过得更好！
回去的路上，他暗暗为自己鼓气。
母亲姗姗来迟，进屋一身酒气。红白歌会临近尾声，电视里热热闹闹，人人喜笑颜开。
她的高跟鞋随意踢在玄关的台阶下，一只鞋跟抵着墙面，望月太阳跟在后头，弯腰扶住鞋身，调转方向，将鞋并排放在一起，鞋尖朝向门外。
母亲边走边脱下了打底袜，脚一踩，袜子丢在了途径之路，喝了大半的酒瓶随意搁置在地上，随后双脚离地，把自己摔在望月捡来的旧沙发上。
一杯温水放到了她的嘴边，她颇为困倦地眯了眯眼，微微张嘴，像往常一样顺从地接受了儿子的服务。
凑近了才发现女人似乎哭过了，眼皮红肿，睫毛膏晕染了眼周，粉底顺着泪痕划出深一道浅一道的印子，口红漫出唇线，斑驳的残妆显得格外憔悴。
是又被店里的客人为难了吗？望月太阳想。
他其实有点不满母亲依旧没有遵守早点回家看红白歌会的约定。
如果不是杀手先生买了麦麦带回家，他估计得饿着肚子看电视。
可看到妈妈哭过的脸，那一点点不满便钻进了心底，无法脱口而出。
“妈妈，为什么哭过了呢？”他写了一张纸条递到母亲手心，惴惴不安地蹲在母亲膝头，双手握住马克杯的两侧。
杯中见底的水微微晃荡。
眯眼看过纸条，母亲不知怎么就恢复了力气，睁大朦胧的眼，挺起腰腹，仰身坐起，指着对面昏暗的窗户大喊，“望月亮平你个没用的男人，竟然死了！真是气死我了！”
死了，不好吗？
望月心头升起淡淡的不解。
母亲拨了拨凌乱的发丝，撩到一侧，烦躁地从甩在一旁的粉色菱格包里掏出了打火机和一包开了封的七星烟。
细长的烟夹在指缝，“咔嚓”一声，一簇火苗在屋里亮起，烟熟练递到了嘴边，她享受般闭上了眼，吐出一圈白色的烟雾。
“喂！太阳！你听到了吗？你那不负责任的老爹昨天被人枪杀了！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没有夹烟的手拍着沙发的扶手，她狂笑一声，连说了好几句“活该！”
望月太阳仰头看她，想笑笑不出，手指抠进了沙发下露出海绵的破洞，一下，两下，不断扯出破碎的海绵。
“别抠了！”母亲伸腿踢了踢他的膝盖，眼风凌厉地刮了他一眼，问他：“这个月的生活费你有要到吗？”
望月太阳摇了摇头。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现在好了，那个男人死了，真就一分钱都榨不出来了，我生你有什么用？”
望月太阳也有些疑惑【妈妈，上个月那个人给了我们40万，应该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那点钱哪够用？打几次小钢珠就没了，更何况现在大方的客人也越来越少了……”她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头上的发饰噼里啪啦落到了沙发上。
【妈妈，你不要总是去打小钢珠了！那根本赚不到钱！】
“你懂什么，之前不是赚到过吗？这是来钱最快的方法了，太阳，我想让我们生活过好点有错吗？亮平虽然看不起你老妈，好歹是黑龙会的二把手，身上能爆点金币，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开的枪，年外我们喝西北风去吗？”
——母亲，我搞不明白了，你到底是想要父亲活着还是去死？钱难道能抵消暴力带来的疼痛吗？
【我会找办法赚钱的，妈妈，你不要担心。】
似乎发现儿子总是用纸条和她说话，她起身将燃尽的烟蒂捻灭在烟灰缸内，揪住坐在地上的望月太阳的衣领问道，“怎么回事，嘴长着是干什么的，一句话都不说，有毛病？”
望月太阳指着喉咙摇了摇头，在纸上写下了“失声了”几个字。
“什么时候？”母亲的注意力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皱起眉让他张开嘴瞧瞧。
【就昨天。】
口腔打着光瞧了半天，瞧不出什么名堂，她又点上一支烟喃喃道：“不会是你那老爹造的孽落到了你的头上了吧？呸！真晦气！”
那时的母亲算得上酒吧里的头牌，身上有几分傲气，说话算不上温柔，还容易和人吵起来。
望月太阳曾经想，自己对于母亲，是不是只能算一只招手即来挥手即去的小狗，没那么重要，小狗也应该装作听不懂主人伤人的言语，只要摆动尾巴围着她转就可以呢？
“过完年带你去医院看看吧。”一支烟抽完，母亲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她的掌心柔软细腻，没有粗粝的茧子，如同丝滑的绸缎轻轻抚过。
望月太阳立刻条件反射摇起了尾巴，手扒在沙发边缘，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母亲。
——母亲在担心他？
【不用了，妈妈，看病要花很多钱。反正我的声音不好听，不说话没关系。】
“好不好听和能不能说话能算一回事？钱不够，我找店里的姐妹借一点，你担心个屁？”母亲斜睨了他一眼，指尖摸了摸眼角，睫毛膏和黑眼线晕染得更开了。
望月太阳着急忙慌拉住了母亲的手，“唰唰”写下几行字，【我知道了！妈妈，别摸眼睛了，赶紧去卸妆吧，久了对皮肤不好！】
就是这样，母亲只要说几句好话，他就抛却了所有烦恼，像回到幼时的婴儿阶段，迈着蹒跚的步伐追着母亲。
“你错了，你的母亲才是退化成婴儿的那个人，什么都指望不上。”杀手先生一言道破了他与母亲的关系。
再次遇到杀手先生是两个月后，母亲打电话让他从家里送一份文件去她工作的酒吧。
即将抵达时，杀手先生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拎住他的后领，用难以反抗的力气狠狠把他拽到了一旁的树丛后。
“你怎么会来这里？”
确认此处的动静没有惊动酒吧附近的人，杀手先生低下头看他，眼神却失了之前的温度，异常冰冷，如同极地里堆积的冰山，从上至下把他扫视了一圈，最终定在了他的背包上。
见望月太阳依旧发不出声，杀手先生递来手机，要求他把话打成文字。
睫毛不安地颤了颤，望月太阳不敢乱动，一五一十地写道：我来替母亲送点东西。
“你的母亲，是酒吧里的人？”
【对。】
“送的什么东西？”
未待望月打出“不知道”，他已单手探进了背包，从中拿出了贴了封条的档案袋。
“嗤啦”一声，封条被撕开。袋口翻开，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响起。
手机抽了回去，微弱的灯光照着文件，“哗啦——哗啦——”随着纸页的翻动，拍照声一同响起。
望月太阳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手拽紧背包的肩带，呆呆望着前方。
看久了，才发现酒吧外的气氛的确有些古怪，似乎有人来回巡逻，手放在腰间，警惕周边的风吹草动。
“这份文件，我去送。你在这里躲好。”左肩被重重按了一下，一个恍惚，男人摘下了他的背包甩到肩上，整个人闪到了他的身前。
望月太阳想也不想扑了上去，拉住了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下字：你会没事吗？不，我是说，我要躲到什么时候？等会会很危险吗？妈妈，你能帮我保护妈妈吗？
“我不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别跑过去，要不回家，要不等着，我会回来。至于你妈妈，她应该不在酒吧里。”他似乎从望月的长相认出望月的妈妈是谁。
男人没有给他长篇解释的打算，转身就走。望月的棕色背包挂在他后背有些滑稽，望月太阳却想到了放学后来接同学回家的父亲，他们也是这样接过孩子的书包，背在肩头。
妈妈，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酒吧里传出了连续的枪声。
大声吟唱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太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