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太阳 真是个爱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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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亲真的死了。
不是他动的手。
子弹正中了男人的眉心，他死在了睡梦中，没有留下一句遗言。
望月太阳抱着折叠刀精神恍惚地在柜子里躲了8个多小时，直至午夜，才爬了出来。
双腿因为弯折的时间过长，使不上劲，行走时有种怪异的软绵绵的感觉，不能再像昨晚一样爬上树越过墙头跳出去。
接连从树上掉落了几次，扭伤了脚，他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倒在了草地，仰面怔怔地望着天空，两行清泪无声无息从眼角滑落。
以为结束了父亲的性命就会收获喜悦，实际上，脑内持续闪回他拿刀刺破男人皮肤的那一幕，重复把他带回那个冰冷的房间。
好冷啊。
他闭上眼，抱紧了双臂。
好想回到昨天，再喝一罐红豆汤。明明味道一般，他做的更合自己胃口，可是还是想念装在圆柱体里的红豆汤。
为什么昨天没有回头，为什么要坚持那个想法？为什么知道红豆汤先生替他杀了人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狂风吹得树摇不止，枝桠上摇摇欲坠的树叶被卷上了天，又胡乱落到了望月太阳的身上。
与之一同落下的还有一道温热的触感。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起来，我带你离开这里。”那人说，声音像颗在狂风中屹立不倒的树。
熟悉的声音令昏昏沉沉的人瞬间睁开了眼，张着嘴讶然望着那张俯下身看他的面孔。
没有叙旧和询问原因的必要，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趴在了男人的背上。
“手抓牢，不要松手。”男人驮着他，身手利落地上了树。再是几个跳跃，视野翻转了好几下，两人稳稳落在了墙的另一边。
视野里多了闪烁的霓虹灯光，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望月太阳贪婪地追逐着光芒，忘了松开环在另一人脖颈处的双手。
原本停在原地的男人托住了他的大腿，重新迈开了步子。
走了好长一段路，红豆汤先生才开口：“要去哪里？回家吗？”
不——
明明想杀了父亲后立马告诉母亲这个消息，现在却排斥回到那里。
母亲可能还没回来，一个人的家太冷清了。往日都可以忍受，现在却无论如何都忍受不了。
那个房间的噩梦会卷土重来。
“啊——啊——”去你说的那家漫咖吧。他想那么说，喉咙里却发不出成形的语句。
“啊——啊！”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发不出声来？
怪异的叫声引起了红豆汤先生的注意，他扭过头，瞧见小孩掐着自己的喉咙，神情慌乱，立马把人放下，面对面蹲下，捉住他的手。
“别动，让我看看。”
再次开口失败，红豆汤先生的表情沉了沉，蓝瞳里似乎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
【我变成哑巴了吗？】望月太阳在他掌心写下字，手指颤颤巍巍，似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红豆汤先生掌心一翻，握住了他的手指安慰道，“没有那么糟糕。应该是今天受到刺激太大，失语了。别担心，会慢慢好起来。”
【真的吗？】
“我有经验，没骗你。”他把浑身颤抖的小孩搂进了怀里。
小孩乱糟糟的脑袋贴在了他的胸膛，哭得七零八落，眼泪鼻涕全擦在了他的身上。
他哭的不止是失去声音，还有过往的很多事。
如果不是到了痛苦的绝境，又怎么会拿起刀刺向自己的父亲呢？
男人没有松开手，用宽阔的臂膀挡住了夜晚的狂风。
第二天醒来是在漫咖的小隔间里，望月太阳横躺在长条的木箱上，身上盖着红豆汤先生的棉外套。
简陋的书桌上堆叠着几本漫画，翻了翻大概是少年冒险题材的。
昨晚竟然哭着哭着就睡着了，什么时候到了这里都不知晓。是红豆汤先生背着他来这家漫咖的吗？
还是说不出话，但心情已经调整好了。
他本来就因为变声期不怎么说话，现在更加有理由拒绝说话了。
红豆汤先生去哪里了呢？会回来的吧。
他没有偷溜出格子间，而是把大好几码的棉外套披在肩上，端坐在桌前翻阅着漫画，看着看着竟也入了迷。班上同学聊起新出的漫画他总是插不上嘴，因为他从没看过。
等红豆汤先生撩开帘子，他已经翻完半本，书中的勇者少年集结了所有队友，正准备去抓魔龙。
红豆汤先生在桌上放下一个红豆面包和一瓶热牛奶。
望月太阳知道是给他的，感激地点了点头，便拆开包装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12岁的他胃像个无底洞，怎么吃也吃不饱，他其实是饿醒的，胃一抽一抽地蠕动着。可他也挨饿，愣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静悄悄看起漫画。
“吃饱了吗？”红豆汤先生倚靠着墙，手里拎着塑料袋，似乎一直在看着他吃。
望月太阳迟疑了一秒，忙不迭狠狠点了点头，嘴里咀嚼的速度却慢了下来，最后一口像咀嚼口香糖一样，在口齿间上下左右翻滚了多次，久久不肯下肚。
他的桌前又放下了一个炒面面包和蜜瓜面包。
“嘴里的可以吞下去了，这里还有。”他把手中的袋子提到望月太阳的面前说，“这袋都是买给你的。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买了些。”
说是随便，但选的每个口味都是货架上卖得最好的那种。望月太阳曾经靠给同学跑腿赚零花钱，袋里的每一样零食都替他们带过。
心中的蚂蚁又要爬到眼睛里了。
望月太阳忍着鼻尖涌来的酸意，站起身，深深朝眼前人鞠躬表示感谢。才鞠了两次，就被人按在了椅子上说“好了够了”。
这点没有实质的感谢对一个杀手来说太可笑了。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写在了纸上：谢谢你帮我杀了那个人，有没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
红豆汤先生眯眼看完了他写的字，捏着纸条的手背逐渐泛起了青筋。
“杀人不是值得感谢的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红豆汤先生站直了身子，裤腿的线条与门平行。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后忽而在他面前半蹲了下来，拨开了遮住他视线的刘海，牵住了他的手。
他们的视线聚在同一个高度。
他说：“我不是替你杀人，只不过刚好我们的目标一样。我没想到你会在柜子里躲一整天，你差点坏了我的事。”
他的眉心浅浅皱起一道褶，望月太阳的心跟着不安了起来。
他又想塌下背，低下头道歉，可是头被那个人稳稳捧住了。
那人脸上褶子又多了几道，藏在额前的发丝下，如果不是那么近，根本发现不了。
“我话还没说完，急着道歉做什么？而且，我不需要。听着，望月君，你提前下药弥补了中间动不了手的犹豫，也好好听了我的话爬回柜子了，还算聪明。”
似乎意识到语气过重，他顿了顿，又问：“还害怕吗？昨晚的事？”
得到了摇头的回应，他额头上的褶子如同波浪般起起伏伏。
——红豆汤先生不是因为讨厌我才皱眉的是吗？他是在担心我吗？
“回去慢慢把昨天的事完全忘了吧，你的父亲就算人再烂，也不值得你亲自动手，以后不要再计划杀人了，你做不了这种事，准会露馅失误。”
——的确如此，筹划了六个月的杀人计划实际上漏洞百出。杀人这种事也许也需要天赋。
譬如说眼前这名杀手，门外有人在砸门，短信短短几句话便部署好了一切，自信只要他摆好姿势露出父亲的正脸就能隔着老远一枪即中。
——所以他是不是嫌弃我水平太菜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杀手先生像是气笑了，手指用力揉搓了一下他的脸颊。
【我是第一次杀人，有点紧张。我觉得多练练会克服，你可以教我吗？以后我也可以】
字还没写完，他的嘴巴被狠狠抽了一下。
“不要轻易说出这种话，你根本不明白杀人意味着什么。你觉得我杀人很厉害？那是我家人的命换来的。如果当初有的选，我不会走上这条路。你呢？”分明是平静的声音却听出一丝悲伤与愤怒。
这句话瞬间崩出了望月太阳的眼泪，泪水打湿了便签纸，上面的字迹泅成了模糊的一团。
他坚持握着笔，写下字：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想杀了他。对不起，我只是想让妈妈不再痛苦。我不喜欢杀人的，对不起对不起……
到最后满纸写的都是“对不起”。
“这样想就对了，杀人不是儿戏，不要再去想，再去碰。”杀手先生一点一点擦去他的眼泪，没有露出一丁点厌烦。
“哭什么？真是个爱哭鬼啊！”杀手先生伸出手指点了点望月太阳的鼻子，站起身把他转向了桌子的方向。
“要不要吃点零食，或是看会漫画？还是我先出去让你一个人冷静一下比较好？”
【可以陪我看漫画吗？】望月太阳抽噎着把纸条塞进杀手先生的手里，塞完纸条手偷偷钻进了杀手先生不算宽松的袖口，头却不敢看他。
“好啊，我也好久没看漫画了呢。”高大的身影笼罩了下来，并不觉得压迫，反而有种被呵护的感觉。
没有人这样亲近地贴着他，连妈妈也不会。
“诶？不是从头看起吗？怎么就直接去斩杀魔龙了？”
“好吧好吧，听你的。”
那时的回忆还深刻印在脑海里。妈妈，我不该去为了你的那一句话去杀父亲，可我不后悔。不然，我也遇不到苏格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太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