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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太阳 红豆汤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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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一个比自己强壮好几倍又有手下跟随的男人并不那么容易。
从做下决定到真正实施计划,望月太阳整整思考了六个月。期间母亲仍然时不时向他抱怨,更坚定了他要杀了男人的决心。
用什么方法、作案地点定在哪里?如何排除嫌疑都是他需要思考的。
自行车是在这个时候从别人废弃的旧物里淘来的,修好了断裂的链条和漏气的轮胎,放学后他会骑着自行车逛遍书店,从书中找寻不容易被发现的杀人手法。书店里总是流行各种各样的指南。
有时他会拿着望远镜远远跟随男人,试图画出男人的行踪,从中挑选出合适的杀人场所。
不能让男人死在家里,他最信任的手下会做他的司机,把车停在附近,男人若是不出现,他的手下必然会怀疑他和母亲。得让男人死在外面,最好不会连累他人。
用枪是最快的,他可以从男人睡着的口袋里弄到一把,但是他不能确保一击即中,若是击中肩膀,男人奋力反抗说不定会把他反杀。所以他退而求其次从商场里买了一把折叠刀。
心脏、颈部、肺部、腹腔、大腿根部,他对照着人体解剖图练习用刀,还买来了冷冻的生肉解冻后模拟刺入肉.体后的身体反应。
不能尖叫也不能退缩,他反复练习,确信刀不会刺到骨骼与脊髓,能一次性穿透厚实的肉.体,扎破皮下的主动脉。
搞不到书中所说的氰.化钾之类的药品,农药又有味道,他只能从同学的家里顺走了半瓶安眠药,聊胜于无。
母亲丝毫不知道他做了这些准备。她不必知道。
动手的那天再过一天便是新年,为父亲开车的手下回了老家,父亲独进独出的时间增多了。
再也等不到更好的时机了,他想。
母亲去了别的男人家过夜,说好新年前夕会和他在家一起看红白歌会,如果在那天知道父亲死了,一定是给母亲最好的新年礼物吧。
接近午夜时分,他从家里出来。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身上的外套没有夹棉,穿了两年袖子早就短了一截。他在里面套了好几件旧t恤,都挡不住风从袖口和领口漏进来。
好冷啊。
双脚停在了自动贩卖机前,望月太阳合拢双手凑近嘴,来回搓着,呵出一团白雾。
没有钱了,什么都买不了,最后一笔钱交了电费。
如果今天没赶上交,过年那天就看不了红白歌会了。
鞋尖在冰冷的地面蹭来蹭去,几次抬手悬在“红豆汤”的图标按钮上,都没有落下。
不要看了,望月太阳。只是机器的光照让里面的罐装红豆汤显得温暖,其实一点也不好喝。
真的想喝,等杀完人去家附近的便利店偷一罐吧。
下定决心后他低下头后退了一步,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按键的声响。
“哐当”两声,有人蹲下身来从取货口接连取出两罐红豆汤。
其中一罐递到了他的面前。
“喝吗?多买了一罐。”那人问,并没有显得特别的热忱。
白净的手包裹着易拉罐,像块清透的玉。
仰起头,从刘海间能看见伸出高领外的一截优越的下巴,下巴上堆了稀稀落落的细碎青茬。
“我没钱。”望月太阳摇摇头,手背在身后,指尖勾勾缠缠,心头也缠起一团毛球。
“不用钱,我请你。”那人轻轻笑了下,单手扣住易拉罐,拇指一挑,勾开了拉环。
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他的喉结情不自禁滚动了一下,胃似乎也跟着抽搐了一下。
“真的给我吗?”
“是哦,这里没有别人了。”
“谢谢。”他没再拒绝,接过红豆汤,小口小口喝着。
口感甜的过分,但也不赖。
短暂的静默后,那人指尖敲了敲易拉罐,扣出一声脆响,问他,“你还是学生吧,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有点事。”他含糊地回道。
接下来不会又要刨根问底问什么事了吧!大人总是这样。
“是啊,过年的时候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忙不过来呢,我也才刚刚结束工作。”
男人和他并排站着,背对自动贩卖机,像是在车站偶遇的路人,把他当作同龄人,平常地抱怨工作的辛苦。
没有指责他贪玩、催促他回家实在是太好了。
害怕被刨根问底的心缓缓落了下来,着实松了一口气。
“那很辛苦了呢!”他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明天还要起早工作,这里走300米远的距离有一家漫咖,我在想要不要去那里睡一晚上,睡不着还能看一看漫画,才2000日元,是不是很划算?”
“是哎 ,比旅馆便宜多了。”
“那我出发了!”男人紧了紧身后琴包的肩带,用几乎轻快愉悦的语气自言自语道:“果然,深夜来一罐红豆汤身体就热乎许多。”
“对了,这个给你。”转身离开之际,男人递来了一枚画着富士山的蓝色御守。
“给我的?”望月太阳不解地抬起头,目光撞进了一片湛蓝的天空。
“是啊,发现还有一个没送出去,真伤脑筋啊!麻烦收下吧,小朋友,祝你新年快乐!”好温柔的声音,好温柔的祝福。
可是杀人会让人快乐吗?父亲死了他和母亲真的就能获得幸福吗?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他想不明白。
“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短暂的怔愣后,他追上几步对着男人的背影呼喊。
男人宽阔的背脊似乎比父亲更值得信任。对方回过头朝他挥挥手,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突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多想告诉这个不知道名字的陌生男人,他不快乐,他很难过,他准备去杀人,他想有个家。
未来他们还能见面吗?
可是说了计划就无法实施,不能再靠近,要离得远一点。
他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起来,手攥紧御守,白色的绳子从指缝里垂落,路灯依次从身侧倒退,他一口气跑出了三条街道。
柔软的布料里似乎包裹着什么坚硬的东西,一直硌着他的手指,他停下来边喘气边拆开了御守。
4枚500面值的硬币掉入掌心,头顶刚好有盏路灯,照得硬币闪闪发亮。
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望月太阳猛地扭过头回望跑来的方向,空空荡荡的街头再也不见一个背着琴包的身影。
如果回到原地,向你所说的方向再走300米,进入你说的那家漫咖,还能再见到你向你说声感谢吗?
或许你根本没去那,你提起那家漫咖,只是为了让我知道2000日元可以在那里住一晚。尽管简陋,但会有整晚的暖气,比喝上一罐红豆汤好多了。
是这样吗?红豆汤先生?
不要再想了!望月太阳,你已经准备了6个月了,因为他人的好意放弃计划太可笑了。
别回头,向前走。
那是他和苏格兰的第一次见面,他们背对背走向不同的方向,却在意料之外有了第二次交集。
父亲喝了下了安眠药的咖啡昏睡了过去,趴倒在办公桌上。
分针走了一圈,角落里无法容下一个成人体积的柜子突然动了动,先是被轻轻推开一道窄缝,一道身影双手着地慢慢爬了出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几分钟前男人离开房间,他便是这样爬出来将研磨成粉的安眠药倒入咖啡,搅拌溶解,再钻回柜子的下半层。
他将门反锁,安静地走到椅后,前方的中年男人头颅低垂,稀疏的发丝塌在泛油的头皮上,呼吸绵长迟钝,完全深陷药物带来的昏睡之中。那强有力的四肢不会再像以往一样落在他身上无力还手。
在自己的地盘,男人降低了警惕性,怎么也不会想到一眼望过去不可能躲藏一个成年人的房间里有个小孩躲了一个晚上,并熬过白天的多人会议不被人发现。
雪亮的刀刃弹了出来,望月太阳紧握刀柄,瞄准了颈部的动脉血管,缓缓举起刀。
可动作却和昨晚按“红豆汤”的按钮一样顿在了原地,怎么也落不下来。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可偏偏踏不出最后一步。动手了,他就成了杀人犯。
虽然死在这里,黑龙会的人未必会报警,但他真的能逃脱那些成年人的眼睛,不被抓住吗?
隔着薄薄一层墙,外面就站着其他人。他真的能不发出任何声响杀了这个男人吗?
心跳狠狠撞击着肋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剧烈的脉动顺着血液冲到指尖,让攥着折叠刀的指尖微微发麻。
喂!望月太阳!动手啊!区区恐惧罢了,不要被打倒啊!
这个时候,门外骤然响起一连串的敲门声,与此同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也响起了铃声。
双重的声响令望月太阳浑身一颤,五指不受控制地松了松,折叠刀脱手飞出,砸落在地。
“望月大哥,不好!我们好像被做局了,有人用调虎离山计把我们一部分人引到了码头,现在那边断了联系,该怎么办才好?”
“大哥怎么锁了门?不会在里面出事吧?”
“你别乌鸦嘴!大哥,你没事吧!给我们开开门啊,我们有急事汇报!”门锁传来猛烈的晃动声。
没时间了,必须得动手了。
他重新捡起了刀,贴近男人的皮肤,锋利的刀刃没有受到阻隔,瞬间割破了皮肤,渗出一道血痕。
不,他无声地呼喊着。
不一样的,这和切割一块带着猪皮的猪肉感觉完全不同,人是会流血的。
鲜红的颜色在视野里扩散。
不行,做不到。恶心得想吐。
手扶着椅背急遽喘息,视线飘到了响个不停的手机上。
他想先把吵个不停的手机调成静音,但一条几分钟前发来的短信突然进入了他的视线,令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把手机按到了胸前。
【还记得红豆汤吗?是我,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会帮你,请你放下刀不要亲自动手。麻烦把人扶起来,仰躺在椅子上,其余什么都不要做,躲回柜子里。一分钟后会有枪声,害怕的话捂住耳朵,等天黑了没有人再出来。看完请删去这条短信。】
这条短信是发给他的,这意味着有人看到了他在房间里做的一切。
望月太阳扭头望向了窗户。
对,他太着急了,爬出柜子后忘记拉上窗帘。只要有人站在对面的高楼,就能清晰地看到他想做什么。
红豆汤?是昨晚那个好心的红豆汤吗?他是谁?他说的帮他是什么意思?是他理解的那样?
脑子已经无法支撑他继续思考,门外的人已经开始撞门,门锁摇摇欲坠。他飞快删掉短信,捡起折叠刀,扶起男人令其仰躺在座椅的靠背上,随后连滚带爬回到了柜子。
黑暗重新包围着他,他却像回到被羊水包裹的时期,如此安心。
嘴里默默数起了数字,1,2,3……59……
“砰——”刚刚好是一分钟,传来了击穿玻璃的声音。
然后呢?
“不好,有狙击手!望月大哥中枪身亡了!”一声哭天抢地的痛呼,外面变得兵荒马乱。
他所期待的命运降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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