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等待苏格兰的日子》幽蝣

12、太阳 进来暖床

　　降谷零知道，过去因为警力不足，某些地区的警方和辖区里的□□结成了互利互助的关系。

　　□□帮忙处理地盘内部的闹事与纠纷，发生命案也会把凶手交给警察，而警方对收保护费和灰色产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深深扎根在日本的地下土壤，打击□□的工作一直困难重重。

　　景光起初也是警视厅公安部安排去做卧底，进入某几个□□，通过打击头目和资金链将那些中小型□□逐一击破，任务难度不算高。

　　进了组织是意外，后续警视厅公安部上面贪图功劳，指挥他继续卧底，却无法给予及时的帮助，还泄露了他的身份，这对降谷零来说一直是道隐隐作痛的伤疤。

　　抛去历史遗留问题不谈，若是个别警察私自接受□□金钱，那是绝对违法禁止的。

　　金井谷泽虽然在山吹玲央面前自称是自由职业摄影师，实际却在练马区经营着好几家色.情按摩店。根据店内人的口风，因为警察内部有人，每次上面来人检查，他们都能及时避开风头，躲藏起来。

　　而金井谷泽身后的山下会规模壮大，练马区的警方难以形成抗衡，各自摆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态共存。

　　如今出了点事，金井谷泽根本没有逃，还混迹在东京各个纸醉金迷的享乐区游玩。

　　因为他既没有犯命案，对山吹的骚扰也没有被警方立案，有什么理由躲起来呢？

　　这些事说给一个高中生听属实复杂，也涉及到警察内部的一些机密，降谷零挑了些能说的，让望月放心。

　　“会有警视厅的人来练马署监察，想必过几天会有其他警察通知山吹玲央立案。”

　　“哇，安室先生，你和东京总部的警察关系搞得不错啊，这么快就有行动，我这算走关系成功了吗？”望月太阳朝降谷零挤了挤眼睛，后背终于放松地靠在了沙发上，之前隐隐散发的焦虑渐渐不见了。

　　“这不叫走关系，这叫拨乱反正。他们在搞指标，我免费卖他们一个情报，双方互利互惠，没有谁欠谁谁帮谁的。”

　　“哦哦哦～了解！”望月太阳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但眉宇间还浮动着一丝担忧。

　　“不过立案能约束住金井谷泽吗？仅仅是骚扰不会把人抓起来吧？就算是拘留一段时间又放出来了怎么办？今天他又用陌生电话打给山吹玲央了。他的精神似乎越来越癫狂了，威胁山吹这只是开始而已，如果她不打算再见面，还会对她身边的人动手。安室先生，那通电话我录了音！”

　　他跑到房间，从包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山吹那里还有一支录音笔，以后每次通话我们都会录音。但是见面的话……”

　　“怕的话就不要见面。我会处理好一切。”

　　此话却没有让望月太阳松一口气。

　　“安室先生，你不会是打算杀了他吧！”少年突然从沙发上跳下来，双膝跪在毛毯上，膝行几步，上前握住了降谷零的手。

　　“你现在才想起我是做什么的吗？”

　　降谷零轻笑一声，低头看向比自己白一截的手腕，握住他的掌心炽热干燥，指根处有几粒快要消退的陈年老茧，在卷到小臂的袖子里则藏着一道长15cm的伤口。

　　那晚少年在警察来之前根本没有提起，神情也没有显露一丝疼痛，直到警察问起他才犹豫地撩起袖子露出胡乱包扎过的手臂。

　　原来萦绕在他鼻尖久久没散去的血味在手臂上，而不是额头上。

　　那天为什么他没有开口问望月有没有受伤。是他对他人的表情分析太过自信才忽略了这一点吗？

　　有时候后知后觉发现在卧底和公安两幅面孔转换之间，他似乎把波本傲慢冷漠的性格带了过来，缺少了该有的同情心与感知力。

　　明明该问他有没有受伤，安抚他的情绪，为什么立马开始了问话，并能从两个高中生的话里挑出违和感，给少年施加压迫逼他坦言？

　　降谷零头一次对自己卧底期间培养出的本能感到厌恶。

　　那丝轻微的自我厌弃短暂如流星划过，却被一眼不眨盯着降谷零看的望月太阳捕捉到，曾几何时，他在苏格兰脸上也看到过。

　　当他问怎么了，回答永远都是没什么。痛苦只留给自己，而不告诉他为什么而痛苦。轻巧地转移话题，他也无知无觉忘了追问，真的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想来明明不喜欢自己的身份，厌恶杀人，为什么还要继续干下去呢？

　　他又想提你什么时候可以转行这件事，但他没有说。

　　“我差点以为你是警察呢！把警察的活都干了。”望月太阳笑嘻嘻地说道，“别脏了你的手，他最好能活着知道他错了，改邪归正或是接受惩罚。”

　　降谷零被拉着，从站立姿势改成坐在了地上。

　　“安室先生，你知道吗……”每次望月太阳拉着他的袖子或者手臂这样比划，后面大概又是讲不完的话吧。

　　“那天其实我想和你说更多的话，可我太害怕了，我听到了警笛声心想，他们会抓走我吗？杀人太容易了。那天高衫大辉拿着的那把刀是把左右对称的两刃刀，刀刃长度大概超过15cm，中间还有一段是锯齿，我想被捅到一定很痛，会不会像电视里的那种被砍到，胳膊就飞出去了。

　　后来割破衣服划到手臂时，我真的害怕我的手会废掉，所以刀插进高杉大辉的腿里时，我其实看着血喷了一会，想不如就什么都不做干脆看他死在面前就好了，或者把刀插得更深一点，让他死更快一点。

　　然后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能发出声音了，啊啊，就是这样的鸭子叫声，好难听。但是这个喊叫的声音让我醒悟过来，我不能因为自己失去什么而夺走别人的命。我们都在叫，都很痛，该做的应该是让自己的伤口停止流血，而不是怪罪到别人的头上。所以我按住了他的伤口，手上都是血。

　　可过几天，警察说高杉大辉死了。我立马想，难道是我见死不救的那会，让他流血过多不治身亡了。”

　　他边说，身体在后怕地发着颤。

　　——原来那时候他是这样想的？

　　降谷零侧身看着坐在身边的人，不由揽住了他的肩膀，凑在他耳旁小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他不是去了医院治疗过又回到酒店了吗，不是你的错，你反而救了他。”

　　“我知道，可我差点就那么做了。在苏格兰不在的时候，我又拿起刀了。”

　　——他又提到了刀。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呢？

　　“好了，好了。你已经放下刀了。再说了，你不拿刀怎么防卫别人呢，是别人先动的手啊。”

　　“防卫的刀也能变成杀人的刀。安室先生，我们不能因为防卫金井谷泽的骚扰而先一步杀了他，我前面说了一大堆，也许对你来说有点可笑。如果经常杀人，可能根本不会胡思乱想这些事。但我觉得安室先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降谷零捏了捏望月太阳脸颊上的肉，明白少年这是在委婉地劝他。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金井谷泽仅仅只骚扰了山吹玲央吗？他是否用了同样的手段强迫了其他女子？他店里的那些女子又是通过什么方法骗来的？

　　除此之外，他本就打算通过金井谷泽钓出身后山下会这条大鱼，并向练马署问责。

　　方才随口开了个玩笑，还真把小孩吓得吐露真心，他是不是该道歉或者解释一下呢？

　　一年来，他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自己的身份，平日里是做什么的，由着小孩想象，好像有点过分了。

　　“望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平日里可不常杀人，我搞的是情报而不是人头。金井谷泽身上还有许多资源可以榨出来，我可舍不得杀了他。”

　　“是，是吗？”

　　“现在放心了吧！来，笑一笑。”

　　降谷零用食指和拇指挑起望月太阳的嘴角，哄小孩不要年纪轻轻就皱眉苦笑，又去冰箱里拿了焦糖布丁，端到望月太阳面前，一勺一勺递到嘴边。

　　“好吃！”望月太阳懵懵地被塞了好几嘴才反应过来，“喂！我又不是小孩了，我自己来就行，不用你喂我。”

　　“不不不，让望月大人烦心实在是抱歉啊，今晚就让我来服务你吧。”

　　“拿我做的布丁喂我算什么服务？”望月太阳鼻孔里发出两声哼哼，“现在我命令你把冰箱里另一个布丁吃掉！”

　　“遵命，望月大人！”降谷零莞尔一笑，起身前又揉了一把望月太阳的脸。

　　这家伙，真揉上瘾了啊！望月太阳在心里腹诽道。

　　但是，终于把这些日子的恐惧吐露出来了。

　　手受伤的时候他害怕，血溅在身上的时候他害怕，为自己有那种想法他害怕，听到警笛声他害怕，得知高山大辉的死他害怕……

　　其实，他就是个胆小鬼。

　　手捂上心脏跳动的位置，可因为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他被迫站了出来，他也不知道能不能为山吹玲央伸张正义，让跟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就这样摇摇晃晃站立着，身后支撑着一根绿川先生传达的正义，以及一根安室先生的陪伴助力。

　　谢谢你，安室先生，愿意听我的胡言乱语。

　　“喂！望月大人，今晚要不要陪你睡觉啊？”高大的金发男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手拿着布丁盒子，边咬着勺子含糊地问道。

　　“好啊！”望月太阳回得爽快。

　　“啊咧！你真答应啊，那么大一个人咯！”男人微微瞪大了眼，也不知是真惊讶还是假装的。

　　初遇时，男人身上的悲伤溢到了望月的身上，才得以窥见内心一角。后来，就越来越难以猜到他的想法。

　　但现在逗他开心一点不假吧。

　　“不是你说今晚要服务我吗？连陪睡都不肯？”望月太阳掩嘴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步入自己的房间。

　　早在降谷零来之前他就洗好澡换上睡衣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转身冲降谷零抬了抬下巴。

　　“来呀！进来暖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