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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0536年9月2日-9月3日 ...

  •   *

      10536年9月2日。

      不用上课了。
      早八也不用起床了。
      好爽啊。
      这学上的,薛姐知道得气成啥样。

      哥哥今天没课,他说开学典礼校长讲完话学生讲话,都是套路,他想睡懒觉。
      我作为他的世界第一好弟弟,陪他睡饱是本分,下午实在饿醒了,吃了点烹饪自己的土豆,还能趴在他身上睡一场回笼觉。

      很久没有睡这么沉了,他也是。

      *

      10536年9月3日。

      今天哥哥早八。
      好困。
      他是怎么有精力帮我扎头发的,好困。

      我们先去了他的办公室,哥哥从他种满绿植的座位翻出来一套卷子,说:“我第一次带学生,想给你们摸摸底,做几道题。”
      “答的好有奖励吗?”我问。
      “你可以说回家想吃什么,别人的我还没想好呢。”他摇摇头,“可能多带点零食去上课吧。”

      哥哥浅浅地笑,带我去了教室,还有半小时才要上课,学生都没过来呢。
      我们坐在教室第一排,拿了张卷子看。一共五道简答题,没标明每道题的分数,前三道材料分析题,见多了早能答满了,需要关注的是后面两道。

      “当你亲眼见证一个生命或族群的灭绝,请讲述你的心情,并回答它们的离开对世界进展的影响与关联。”
      “认为‘神’是否存在,如若存在,‘神’与生命是何种关系,请说明答案并做出解释。”

      我快速写完了前三道,扭头想问他答的怎么样,忽然脸颊一凉,听见他说:“满分,宝贝真棒。”
      十二年了,第一次这么喜欢做题。

      我靠在他身上,抓来他的双手放在我肚子前,研究起后面两道题。
      很有哥哥的风格了,别的老师不会出这么宽广无边的纯主观问题,这不符合教书的范畴,可是总统大人在意育人很多年了。

      我说:“第一道题,我会说生命组成了历史的一部分,历史应当以沉重的态度记住它们,保护它们,感恩,怀念,认可每一个生命的存在。我知道总统大人说过类似的答案。”
      我抬头看向他泛着光的眼睛,握上他的手背,顿了顿继续说:“第二题,哥哥知道我相信祂存在的。我的神明大人,从世界的初始走到时间尽头,掌管了世界万物仍然保持谦卑,拥有理智的判断和敏感的心,能够冷静地欣赏世界的前进,也会为一朵牺牲的花降下洗去血渍的雨。祂会哭会笑,像一个人,也不像,我的神明大人能让人体会到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我也相信祂离我很近,我们可以成为很要好的朋友,但是我没有理由,只是直觉。”

      因为我们已经是最好最好的好朋友了。
      我脸好像红了,有点烫。

      哥哥的下巴搭上我肩膀,说:“评价太高了吧,感觉你更喜欢祂哦,是不是祂给你一块糖就要跟祂走了?”
      我说:“哥哥会陪我吗?我们一起走。”

      耳边有他轻轻笑着的声音,他说:“以后带你去旅游吧。第一题是你自己的想法就没问题,第二题我有另外的答案。我觉得根本没有神明,那是人们创造的信仰,一个拥有自我想法的独立人格、一个平凡普通的人,大不了是更厉害一点,没有特殊的身份。你喜欢祂,我们就先叫祂‘神’好了,祂可能不想让别人知道祂是谁,神想躲在人们的关注外面实现愿望,许愿的小朋友开心了,祂也会很开心的。”

      “不能这样说,信仰也很重要的,他能做到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就该受人尊敬。”我抓抓他的衣服,“哥哥现在愿意给我多少分?”
      他说:“我算算,哪怕我们的观点不一样,你还能坚持自己的想法,逻辑清晰表达明确,没有不给你满分的理由。我出了题不代表我的回答就是标准答案,我的学生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回答,都要打高分,你有额外奖励,有抱抱。”

      这是最好的老师!
      霍尔有全年开放的教师评价系统,我要给哥哥刷好评!借账号给哥哥打一百分!还有一千字长评!谁敢说我哥哥一句不好!

      哥哥安排给我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递来了他早晨榨的果汁和刚刚我写的卷子。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上课的人陆续进来了,一半是报道那天见过的同班同学,一半是站在门口犹豫一会,挑了后排位置坐的。
      我听到很多人低声和朋友说,好美。

      哥哥表情凝重地数着教室的人,说:“给我的课程表写着最多五十个人,怎么七十个了?不是古历史系的同学举下手先。”
      无人举手。
      哥哥皱着眉,走到讲台前面,说:“我出了几道题,等会留下的每个人都要做,不及格的同学我建议以后不要再来了。”

      假设一道题二十分,后两道题稍微写写就是四十分,前三道不属于高中课本的常规范围,可是材料给的够清楚了,来源也算经典专业书了,凭做别的题的经验瞎编几句,一道题答对三分之一就行,想不及格实在有难度吧。
      再说他是“建议”,不是赶人。
      不出我所料,无人离开。

      哥哥站在门口,听见打铃声的瞬间关上了门,叉着腰说:“好吧,现在八十九个人,希望不要更多了。小黎帮我发下题,限时一节课,写好名字,这段时间我先讲点事情。”

      他歪歪脑袋示意讲桌上卷起来的一摞卷子,说:“我叫弥琉,弥漫的弥,琉璃的琉,不是你们熟悉的弥柳,我是小黎的亲哥哥。这门课没有课本,由于讲的是人物故事,备课期间找你们总统大人参考了一些真实经历,出于尊重,请不要随意改变故事讲出去,谢谢。”
      “我的课不点名,不强制记笔记,最好不要迟到早退,累了可以趴着,吃东西麻烦在教室外面。这门课没有期末考试,意味着你们的出勤互动作业会全部转换为分数,所以不要想着一学期不听课最后考高分了。我们互相理解,我保证我的课不无聊,为了表示诚意,卷子背面可以写上你们想实现的愿望,是真实能实现的愿望,等这学期的课结束,就能收到礼物了,所以一定要写名字!”

      “我大概率只陪你们这一届长大,评分很松,不代表不会挂人。况且,万一哪天你们总统大人来串课,带上哪位还活着的故事主角,见证历史比观看历史好玩多了。”
      “要是有任何事情想联系我,抱歉我不方便加个人联系方式,可以通过学校公共网找到我,或者去我的办公室,502最里面种了很多盆栽的那桌,没人的话就写个纸条放过去吧,我看到了会回复的。好了,唠叨完了,大家考试吧,写完了直接拿给我就可以。”

      我的愿望啊……
      我迅速填上我和哥哥说过的答案,写好了我的愿望,冲过去交给了他。
      脑袋里的一条细线悄无声息地连了起来,他笑着拿上我的卷子,传音说:“这个班没有飞行着,不算你的话最小的女生十八岁,一屋子小宝宝。”

      我:“哥哥还要继续喜欢我,不能被别人家小孩拐跑了。”
      “坏小孩,我才不走。”他拍下我的手心,翻过我的卷子,指尖划着我的愿望念了出来。“哥哥每天开心,小黎陪哥哥开心。”

      他不满地又打我一下:“打回重写,这种愿望不算数。不可以写亲亲,你需要控制。”
      我:“为什么我有单独要求!”
      他:“别人又不会亲我!回去吧写好了再来找我。”

      我压着气回座位,看了两眼旁边女生的卷子,她一个字都没写。
      像要起飞的名字写着,她叫许明梦。
      班会那天我见过她,不记得她有做自我介绍,她坐了一节课,回头偷看我了一节课。

      这个给人感觉像冰汽水的女生,可能是确认了我在看她,推着她的卷子放在我和她中间,指着第一道题说:“这题咋做?”
      我小声说:“这是考试,你咋问我?”
      她敲敲桌子:“我学生物的,哪会这个?”

      我说:“那你来干啥?”
      她瞄了眼哥哥:“你哥长太好看了,他上的课在学校传开了,想看。”
      我说:“还有这事呢?你们讨论我哥哥,落下粉丝头子了。”

      她把卷子拍到我前面:“这题咋做,快说,一会到时间了,我不能被赶走。”
      我推回去:“你抄太明显了吧,我不能作弊,回去要挨骂的。”
      她用力按住卷子,咬着牙说:“没事,我有人脉,你辅导员是我朋友。”
      我不松手:“你有人脉你不挨骂,我会被我哥哥骂!”

      我清清嗓子,回顾往年我给同学讲题的状态,捡框架给她分析了两句。
      哥哥没阻止我,也看得出来她对历史没啥耐心,敷衍地点头假装听了我说的,对着我的答案换了一种说法,全抄上了。

      一秒后,我收到传音说:“晚上的甜点取消了。”
      完了。

      许明梦想了好一阵,手臂挡着写完了最后两道题,笔支着下巴发了会呆,交了卷子。
      她卷子背面是空的。
      我看见哥哥对她笑了笑,他身边堆了好几个学生,趁着交卷跟他聊天,他应付完这句回答那句,根本没空理我。

      闲着也是闲着,我对许明梦招招手,问她:“你不要许愿吗?他说能实现的。”
      许明梦无所谓地耸耸肩,说:“我自己生活够好了,不需要靠别人,有愿望了我自己实现不就得了。”

      她转身看向我,说:“我想找个男朋友,要不把你亲哥介绍给我?你太小了,不行,不谈年下。”
      ……
      这哪是汽水,气人吧!

      我十几年的家教告诉我这时候骂人属于自折气场,攒足了气势恶狠狠地回答她:“不!可!能!”
      她:“切,小气。”

      救了这场灾难的是下课铃,哥哥说句卷子写完放到讲台,对我使了个眼色,到教室外面张开了手臂:“受委屈了?小朋友,以后考试不能作弊了。”
      我抱住他:“哥哥听到我们说话了,我是被迫的,我还被骂了,她还想要哥哥,我不同意,我不想她抢哥哥,我不要嫂嫂……”

      我抬着头挤眼泪,装可怜百试百灵,他不可能不吃这招。
      这次是我装着装着,真哭了。

      哥哥拍拍我的背,擦掉我的眼泪,哄我说晚上做蛋糕吃,小拇指勾上我的,轻轻摇了几下,抱着我愈发的紧了。
      我不知道正常的兄弟会不会接触这样近,如果没有,我不能同时和两个“哥哥”太亲密。别家弟弟会讨厌哥哥结婚吗?大概不吧……

      我骗自己,今天是我心情不好,我需要安慰,我不想走开。
      哥哥也勾着我的手不放开,小声讲:“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课讲的都是我的朋友哦,有过去的大明星,也有在背后闷声干大事的人,不过今天这位,你们应该不大喜欢他。先保密,一会你就知道了。”

      上课的时间一分钟都漫长,下课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他牵着我的手回到我的座位,铃声按时响了。

      哥哥站在讲台前,挥手拉起所有的窗帘,灯光只开了一半。他说:“很好,还是八十九个人。卷子我会带回去看的,这节课下课再不交卷的同学,默认下节课你不来了哦,我会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
      他的手指举到面前,从左到右看遍了所有人。这间教室似乎掉下了摸不到的尘土,非常淡的血腥味道找不到源头,同学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隔开了许多。

      再一声响指,我们站在距离地面至少几十米的地方,一半的天空是黑色的,有很多只虚幻出来的金鹏,它们最小的也有一个操场那么大,自云层上掉落、在半空中化成光点、重新回到高空阻挡远处的攻击。
      地面远处是人,密集得像蚂蚁一样的的人,排列出了一种很复杂的阵型,他们上方的半个天空是暗红色的,身后是几十米高的巨人……一群戴着生了绣的粗链条,赤裸着身体,快要看不出人类特征的“人”,仔细看去能发现它们都没有影子,它们不是人。

      它们每个手上都拿有一个和链子差不多粗的藤条,阻挡下人类的炮弹,顺势将藤条甩向空中的大鹏;一小部分向前冲去的巨人会爆炸,骨肉向四周炸出、消散;“血液”成了雨点般的毒素,显得天空的颜色愈发诡异。
      空中一直有几道不规律的“闪电”互相冲撞,速度快到我一眨眼就会出现在别的位置,那是人,是属于人类的飞行者们。

      心惊的场景就此结束,他站在前方压了压手掌,我们又回到了教室。
      这可不能给洛北慕看见,他要吓趴下。

      哥哥平静地说:“既然是听故事,氛围很重要。大家看到了,我是个飞行者,我的课除了基础讲述,也会模拟过去真实情况的场景,想象在参观电影片场好了,这样才配得上’时代考察’。”
      “那么我要教给你们的第一课,是战争的残酷。今天的人物你们都认识,他叫魇生。”

      同学发出不确定的质疑声,我被他扼住嗓子发不出声,他看到我,指尖规律地点在讲桌,说:“不用害怕,记住你们正坐在教室上课,你们是绝对安全的。”
      “刚才你们看到的,是一万年前那场旷野之战中每天都会发生的场面,魇生没有军队,他被记载为用之不竭的灵力创造了他自己的‘军队’,一天打下来方圆几十里都没办法靠近,相当于每天都要打废现在的一座城。”

      “初高中的课程讲过他吧,我记得小黎的课本写的是,‘罪人’、‘为了一己私利差点毁灭世界的人’,从头到尾三十年的战争,占了半页课本。我个人不喜欢一句话定下撕不掉的标签,虽然我承认他确实长成了一个纯正的坏人。第一节课讲他,是我那位有点重名的朋友的建议,历史从来不完美,一辈子活在安稳的糖罐里,不代表不需要知道外面的天气是晴空还是雷雨,既然选择了这门课,就有必要了解真实的过去。”
      ”我们回顾一下他做了什么。他催眠了所有人类和动物,将这些生命拉进他依据现实创作的梦境,整个世界的时间被他停留在第八纪元的最后一秒。研究发现他并没有完全暂停时间,而是重复循环那一秒钟,梦境中的时间由他掌控,实际的时间在原地前进,唯独植物和风雨的生长脱离了他的控制,这样的生活过了二十六年。”

      “于此,第一个醒来的女生做了一件伟大且搞笑的事情。她叫姜曦,是个活了十几万岁非常强大的飞行者,喜欢种菜种花种菜种一切稀奇古怪的东西。她被带入梦境的时候正好躺在她家花园,醒的原因呢,是她种的火火花快饿死了,一气之下把自己点着了,而梦里的她感觉到心慌喘不上气,倒地昏厥的一刹那,现实的她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的家烧没了。
      “当时姜曦灭了火,想找她的飞行者朋友一起抓凶手,结果发现了整个世界的不对劲,街上没有人,到处都是疯长的草,很多地方出现了被水淹或者被雷劈的情况。她用逼人窒息的方式叫醒了她的朋友们,越来越多的人醒了过来,那场虚假的梦境不攻自破,气急败坏的魇生自己跑了出来,开始了整个人类对抗魇生的战争。两年后,姜曦在战火里牺牲了,毫无疑问她是个伟人,火火花也是,不过因为她家被花点燃了,这花现在禁养。”

      “我们说回魇生最初的故事,他生前几次更改过自己的身份信息,视路庭推算他被杀时两百万岁,只在二十八岁结了一次婚,爱人和两个孩子都是普通人,她们去世的时候,魇生的样貌和他结婚时几乎没有变化。你们总统大人抓到他的时候用了点手段审了他几天,问他为什么做这些事情,当年他的回答……”
      哥哥停顿下来,望了望窗外,说:“他想让他的家人回来。他用自己的记忆在梦境里创造了他家人的影子,改变样貌回到年轻时候,让她家人以为她们没死,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魇生认为,他的梦和现实没有区别,闭上眼睛就能得到更完美的生活,没有死亡,不会感受到痛苦,人人都能得到永生。既想当个好丈夫,又觊觎统治世界的‘神明’身份,听起来是个很有志气的反派,我个人佩服他真的创造出梦境,然而他的‘梦想’和完美确实不搭边。”

      “你们闻到血腥味了对吧,模拟的味道是稀释了几百倍的效果,还是会感觉刺鼻。面对真实的战场,湖泊能瞬间干涸,山群会变成掉落的巨石,大地都能留下永久的损伤,人是救不过来的。被故意破坏的中央政府,十万两千零六个牺牲的人,无法计数的动物和植物,一人一束花堆在一起操场都摆不下,否则我那位朋友怎么会年年去陵园大哭一场,眼妆练了那么多年,越练越像烟熏妆了。”
      “就算不提因为战争牺牲的人们,战争结束后的一百年,普通人的平均寿命只在九十岁左右,通常能活十几二十年的小动物们更是在两三年内迅速衰老离开。还是我的那位朋友,他当年听见很多小动物说害怕,它们觉得跑步一天比一天累了,它们还想交朋友吃零食,它们舍不得妈妈爸爸,它们不想说再见。”

      “魇生被冠了‘罪人’的名号,世界至今未知到底是谁结束了他的生命。绕来绕去讲了这么多,魇生这个人的存在到底有没有意义,我想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他是个人人喊打的坏人,我认为这个坏人留给未来最浅显的好处是,让更多人学会了珍惜生活。锻炼身体的人变多了,新纪元刚开始那会还有个笑话,有人怕睡眠质量太好,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又被谁拉进梦里去了。”

      “我们之所以讲他,一是他会成为打开过去那道锁的角色,先苦后甜的道理大家都懂,以后的课不讲沉重故事了,我会按照聊八卦的形式讲一个个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故事。二是让大家了解课本不会记录的真实。”
      “我的朋友告诉了我一句话:时间不对任何人留情,以为能掌控时间的人终究会得到反噬;只观望未来不铭记过去的人,走的路往往更加曲折。这门课的意义不仅是了解故事,我希望你们能学会谦虚和善,从容不迫,就算遇到不顺路的风,依旧柔软、坚韧、安稳地好好生活。”

      “对了,偏一句题外话,你们总统大人的经历不属于我们课程内容,他不同意讲。办公室和会议室没什么有意思的事,真感兴趣的隔壁政治学院有他相关的选修课,战争之前的事他说叫隐私,讲了他会生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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