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这里不能翻墙哈》杨柒佰

50、哥哥可以亲妹妹吗？

　　午夜十一点，恐怖片正在推进到最为血腥的高潮桥段，音响里不断传出令人头皮发紧的背景音效。

　　时月的生物钟准时切断了大脑皮层的活跃信号，那些上一秒还在飞速运转的逻辑公式直接当机，她裹着毯子，怀里紧紧环抱着煤球，脑袋往下一沉，毫无防备地歪在了沙发的柔软靠垫上。

　　呼吸声在两分钟内变得均匀绵长。

　　姜至手里的遥控器按下红色的待机键，电视屏幕瞬间切断光源，整个客餐厅被彻底拽入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他放轻了身上的所有动作，直接从沙发边缘滑坐到下方的羊绒地毯上，后背随意地靠着底座，失去了视觉的干预，周围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空气里残存着空调过滤后的干燥感，一丝独属于时月的青梅薄荷沐浴露气息，顺着微凉的气流，一丝一线地渗透进他的鼻腔。那种带着生涩果香的凉意，直直钻进肺管最深处。

　　他侧过头，借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极度微弱的城市夜光，只能勉强拼凑出她蜷缩在毯子里的单薄轮廓。

　　他的右手此刻静静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微微凸起，喉结在阴影中缓慢地上下滚动，听着时月那种毫无防备的、犹如雏鸟般平稳的吐息，胸腔里那颗常年被理智封锁的心脏，正以一种完全失控的频率剧烈撞击肋骨。

　　他压抑着那股想要靠得更近的捕猎本能，在一片漆黑里，硬生生坐了一整夜。

　　………………

　　晨光在原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姜至在一阵蝉鸣的叫嚣声中睁开眼睛，他撑着地毯坐直上身，睡了一宿硬地面的腰椎发出酸胀的抗议。

　　他转过颈首，视平线刚好对上从沙发边缘探出来的那张脸。

　　那张卸下了所有傲慢与攻击性的小脸，还带着睡梦中的温吞，黑白分明的眼睛闭得严严实实，长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没有那些硌人的数据算力，此刻的小姑娘看起来出奇的乖软。

　　他的理智系统出现了短短三秒钟的脱轨。

　　男人双手撑在沙发边缘，上半身缓缓前倾，将呼吸放得很缓，在即将碰触到肌肤的极近距离，停顿了片刻，最终带着极度隐忍的克制，将嘴唇微不可察地贴上了她的额头。

　　一个干涩的、只停留了不到半秒的窃吻。

　　时月的眼皮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掀开了。

　　瞳孔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那套常年运转的分析中枢还未开机，她只是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皮肤纹理的脸，凭着本能呢喃出一句打破僵局的疑问，“哥哥可以亲妹妹的吗？”

　　这句夹着沙哑气音的话，直接化作一道惊雷，劈碎了姜至的面部表情管理体系。

　　他整个人像被静电重击，猛地往后退开，常年在讲台上练就的那副厚颜无耻的面具，在此刻寸寸开裂，肉眼可见的潮红顺着他的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

　　他僵硬地拽过一旁的靠枕，企图用那张恶劣的涂毒嘴巴来掩饰自己做贼心虚的窘迫。

　　“大清早的，脑子都还没睡醒，就在这儿瞎盘算什么呢？！”

　　他强行拔高了声调，把那些荒诞不经的理由说得理直气壮，“这在国外统称叫做早安礼。你不是在外头喝了几年洋墨水，连这种最基础的社交礼仪都不记得了？”

　　时月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撑着软垫坐起身，在这个逻辑链条上发现了一个极为致命的漏洞。

　　“我在国外，也没有哥哥啊……”

　　她满脸迷茫地看着他，直接切断了姜至这套海外礼仪的推演公式。

　　男人被这句无懈可击的反问噎得彻底卡了壳，他心知肚明再扯下去非得兜底翻车不可，急于脱离这片审判区域，双手在地上一撑，作势就要站起来逃离现场。

　　“咔哒——嘶。”

　　骨骼走位的脆响伴随着一声倒抽冷气的短促痛呼。

　　他起得太急，加上在地板上窝曲了一整夜，下腰处那根错位的神经当场发难，剧烈的酸痛感逼得他硬生生地重新跌坐回地毯上，手掌一把按在自己腰侧的肌肉上。

　　时月的中央处理器在听到那声脆响的瞬间满血重启，先前的早安吻事件被直接抛入回收站，一系列的参数核算迅速得出结论。

　　“客观事实表明，你在缺乏合理支撑的硬质地面上保持了长达八小时的睡眠静止。”

　　她紧盯住他捂腰的动作，“你的腰椎可能发生了急性扭位牵扯。”

　　姜至听着这通理性的病情分析，眼底瞬间划过一丝得救的精光。

　　他顺势将痛苦的表情放大，就着这个现成的台阶直接躺平在羊绒地毯上，拿出了大少爷点菜的嚣张气焰。

　　“知道老子受伤了还不赶快动一动。”

　　“别躺了，赶快动起来！”

　　他敲了敲茶几的边缘，颐指气使地下达指令，“老子为了给你腾床位，今天要是卧床不起了，你得负全责。去，去厨房找点食材，给我做顿早饭。我要吃皮蛋瘦肉粥，多熬会儿，端过来。”

　　厨房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时月面对着料理台，左手举着手机里搜索出来的菜谱视频，右手操作着电子克重秤，按照配方的严格配比，精细地投放了米量与肉糜。

　　然而，在处理食材去腥这一环节上，她的检索库中缺失了“生姜”这一调味品的现货储备，凭借着化学实验中的等效平替原理，取出一瓶料酒，毫不吝啬地向沸腾的砂锅里倾倒了足量的液体去味。

　　二十分钟后，一碗散发着皮蛋碱味、陈醋发酵味以及浓烈酒精生腥味的混合浑浊液体，被她稳稳地端到了客厅的大理石茶几上。

　　姜至已经极其艰难地将自己转移到了真皮沙发上趴着，他转过头，视线扫过那碗颜色可疑的粘稠物，鼻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那种足以令人大脑停摆的化学异味。

　　他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手痛，脚也使不上力。”

　　他将头扭回去，枕在软垫上，死咬着牙关继续演那套大少爷的戏码，语气里带着不讲理的娇纵，“端起来，喂我。”

　　时月在心底飞速计算了一下伤患照顾的必要性，没有反驳他的奴役行为。

　　她拿起陶瓷汤匙，舀起一勺腥味刺鼻的热粥，凑近他的唇边。

　　姜至瞳孔剧烈收缩，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极度的抗拒，但他盯着时月那张端着碗、满脸严肃认真的面孔。

　　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厨房里，亲手为他捣鼓出来的热食。

　　他闭上眼，喉结上下一滚，硬生生地张嘴含下了那勺堪比生化武器的毒药。

　　料酒的酸涩、肥肉凝结的腥气与皮蛋的碱涩在味蕾上疯狂爆炸。

　　他连咀嚼的动作都省了，直接将那一包东西强行吞咽进食道，额角青筋狠狠地突跳了两下，再睁开眼时，那张被折磨得微微发白的脸上，竟然扯起一抹极度违心的夸赞。

　　“吃起来还可以。”

　　他面不改色地吐出瞎话，“头一回下厨，算是有天分，接着喂。”

　　十分钟后，那只深口瓷碗的底部被舔了个干净。

　　时月收起碗筷，脚步平稳地走回收理台，将碗扔进水槽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尚且存留锅底残渣的砂锅里。

　　本着严谨校验的态度，她拿起一支备用汤匙，蘸取了微量残留物并放入口中。

　　味蕾在零点五秒内发出了致命毒素预警，她迅速将残留物吐入垃圾处理器，连灌了两大杯清水漱口。

　　再次回到客厅时，她站在沙发背后，用一种极其严肃且饱含同情的研究目光，死死盯住那个趴在软垫上犹如死狗一般的男人。

　　“哥哥。”

　　她推翻了原有的所有病理逻辑，得出了一项全新的结论，“基于这碗粥客观上极具破坏性的味道而你全盘接受的事实。我得出结论：长时间的腰椎神经受损，绝对会引发你的味觉神经系统发生不可逆的退化故障。”

　　她在这种荒谬的逻辑自洽中找到了答案，虽然这条路径在医学史上闻所未闻，但并不妨碍她遵循底层的羁绊代码，上前一步，将搭在沙发背上的一张薄毯，生涩却又不容拒绝地盖在了他的腰部上方。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砧板上传来极富节奏的刀具切击案板的脆响。

　　时月系着一条过长的灰格围裙，正对着台面上的一块瘦肉进行着毫米级别的精准分割。由于早上黑暗料理的失败，她直接下载了国宴级厨师的教学样本，试图在晚饭环节一雪前耻。

　　“妹妹！妹妹！”

　　客厅沙发方向，突然爆发出两声中气十足的呼唤。

　　菜刀在砧板上停顿，她关掉微波炉的定时器，从厨房里走出来，停在沙发边缘。

　　那个自称腰椎错位的男人正四仰八叉地趴在软垫上，手里捏着电视遥控器乱按，看到她出来，他连姿势都没换一个。

　　“没什么大事，给我倒杯温水来。”

　　他甩出指令，理所当然得像是在使唤一个拿了薪水的护工。

　　时月依言转身，从净水机里接了一杯温开水，搁在他眼前的茶几上，重新返回厨房。

　　水流声没响两分钟，外头那把烦人的嗓子再次拉长了腔调。

　　“妹妹！时月——！”

　　厨房的玻璃拉门被“哗啦”一声大力推开。

　　时月顶着一张平时绝不会轻易表露任何起伏的冰山脸，直接走了出来，两道秀气的眉毛死死拧出一个结，平时运转流畅的算法程序在这一刻被这些毫无价值的中断指令彻底搅成乱码。

　　在这个冷面相对的瞬间，姜至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翻过半边身子，他看着时月破功后露出的鲜活戾气，眉骨向上扬起，扯出一个恶劣到了极点的笑。

　　“去冰箱里头拿个苹果，帮忙削下皮。”

　　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全是招猫逗狗成功后的得意。

　　基于伤患照顾的客观义务，时月从保鲜层取出一枚红富士，拿过水果刀，一长条均匀的红色果皮顺着刀刃缓慢坠落，最终落进垃圾桶里，她将一整个光溜溜的干爽果肉递到他的面前。

　　男人根本没伸手接。

　　“太大了，去拿个盘子，给我切成小块拿签子戳起来。”

　　时月拿着苹果的手僵在半空，这种将进食步骤不断劣化的指令，直接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她板着脸出声科普。

　　“果皮内部富含大量的抗氧化物质与膳食纤维，营养价值极高，且果肉是否经过切割，完全不影响最终卡路里进入肠胃的消化吸收效率。”

　　姜至听着这通严密的驳斥，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胳膊的支撑角度。

　　“是这个理，不过老子现在腰椎痛得很。”

　　他把胡说八道讲得一本正经，“自己直接上嘴乱啃，咀嚼肌一用力，下颌骨连带倒后背肌肉乱扯，就会拉倒我的腰部神经。”

　　时月狐疑地上下扫视着他的脸颊线，“口腔咀嚼运动，其拉伸轨迹会直接影响到腰椎所在的神经丛吗？”

　　这根本违背了基本的人体解剖学原理。

　　“怎么不会？”

　　他不仅没心虚，还把声音拔高了两个度去压制时月的怀疑，“书本上的科学难道就是涵盖一切的正确论调？我现在人就躺在这点儿，我在告诉你我切身的临床感受。”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背部，长辈的架势拿捏得死死的，“你光看那几本死书，能知道我脊椎哪个神经不对付？我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民教师，还拿这种事来诓你不成？”

　　这套将个人经验凌驾于现代医学之上的诡辩逻辑，在他们过去的交锋中并没有出现过造假的先例。

　　时月站在原地，运算库陷入死循环，最终屈服于他的教师信用背书。

　　她转回中岛台，将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插上不锈钢果签，然后认命地走回去，弯着腰，一块接一块地将果肉递进他微微张开的唇齿间。

　　姜至嚼得慢条斯理，那块号称会“连带腰部神经”的肌肉完全没有任何受损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