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这里不能翻墙哈》杨柒佰

51、时月的欲念

　　　夜晚，从同城外卖送来的中医疗骨膏药摊在茶几表面。

　　姜至趴在垫子上，手里捏着一张撕开一半离型纸的黑膏药，他将手臂向后拗出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指尖在自己的后腰处胡乱地比划着，同时嘴里爆发出层出不穷的长吁短叹。

　　“哎呀，这个位置硬是刁钻得很，怎么一直够不倒位呢？是我手腕角度没对拢？”

　　他故意把动静搞得很大，塑料纸摩擦发出刺耳也是明晃晃的求救信号。

　　时月终于合上手里那本《博弈论与经济行为》，从单人位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走到他的沙发前侧。

　　“在处于同一局域空间、且拥有活动人员协同的前提下，因为自尊而拒绝求助同类，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自我消耗行为。”

　　她给出了一句直白的结论。

　　等的就是这句话。

　　男人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直接双手交叉握住黑色短袖的底摆，“哗啦”一声布料摩擦的动静扯过头顶，将上衣极其干脆地剥离躯干。

　　壁灯的暖光毫无阻碍地泼洒下来。

　　那副常年被包裹在西装与衬衫下的成年男性躯体，毫无保留地横陈在她的视界里。

　　他的肩膀极宽，肩胛骨随着手臂的下放顺滑地收拢，流畅的肌肉线条汇聚成一条极深的脊沟，一路向下延伸至紧窄的后腰腰窝。

　　这是属于成年掠食性生物的肌肉分布样本，充斥着强烈的力量感与雄性张力。

　　那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在遭遇高强度视觉冲击的瞬间，直接造成了散热系统的停转。

　　时月愣在原地，拿着那张药膏的手顿在半空，从未加载过男女防御机制的空白区域，突然遭受了猛烈的荷尔蒙数据倒灌，肉眼可见的潮红从她的耳尖根部炸开，一路攀升到了后颈。

　　“杵那点儿发什么呆？”

　　背对着她的男人懒散地偏过头，视野恰好捕捉到她红透的耳根。他把头扭回去，将那份暗自得逞的狂躁牢牢压在嗓子眼底下，继续发布无理要求。

　　“手心给老子搓热和点，拿手心把脊椎骨那块皮肉焐烫了，再把膏药贴上去，不要拿冷冰冰的爪子来碰老子。”

　　时月僵立着，双手近乎机械地在身前快速搓动了两下。

　　当掌心真正接触到那块下背部皮肤的瞬间，一种滚烫厚重的辐射热量，伴随着皮下肌肉紧实的触感，直接烧透了手部的神经末梢，不同于那些冰冷的实验数据，活人骨血里透出来的热度，带着令人窒息的侵略性。

　　她连按揉的过程都省了。

　　“啪。”

　　膏药直接拍在姜至的后腰上。

　　“粘合完毕。”

　　她收回手，后退了一大步，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平日里那套四平八稳的逻辑论述变得支离破碎，接着急匆匆地转过身，拖鞋在木地板上踩出局促的节奏，直奔次卧而去。

　　“十一点还没到，干什么去？”

　　他在背后拔高音量明知故问。

　　“补充……睡眠消耗。”

　　砰。

　　次卧的房门被重重甩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长达十八年来雷打不动晚上十一点入睡的绝对生活准则，在今夜这个布满雄性荷尔蒙的客厅里，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彻底溃败。

　　客厅的壁灯调到了最暗的辅光档位，姜至袒露着上半身趴在沙发上，脊椎正中央那儿贴着中药膏，正向外散发出带有凉意的麝香气味。

　　手机屏幕亮着幽幽冷光，一个名为《绿茶修炼手册》的电子文档正在后台静默运行，对待Vera这种擅长利用温吞外壳实行道德绑架的雄性宿敌，彻底掐断其茶言茶语的渗透空间，是稳固他那刚组建起来的护城河的先决根基。

　　极度隐秘的安静中，与客卫相隔的次卧木门内，传递出断断续续的床垫挤压声。

　　时月稳定的生物钟在今夜遭遇严重事故，翻来覆去的布料摩擦声，连同轻微而沉闷的床板嘎吱声，隔着门缝毫无保留地落进了男人耳廓中。里面那头理智占上风的小脊索动物，也正陷在异常的辗转难眠里。

　　时月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过高的心率震击着耳膜，脸颊的滚烫温度迟迟无法按程序降温。那套常年缺乏情感样本的数据库，正在因“对不具备血缘关系的同居男性躯体产生生理性荷尔蒙反应”这一事实而频频拉响警报。

　　她打开西区的匿名互联社区，发了一条求助帖。

　　匿名提问：在面对无真实血缘关系的长辈（现称呼为哥哥）赤裸的背部肌肤时，心脏泵血机能发生紊乱与超速，该生理现象符合常理科学吗？

　　这类背德的求助很快得到了回复。

　　时月瞳孔里挤满了网友回复的词汇。

　　变态。

　　骨科。

　　病理学心理障碍。

　　她想到了大年初一，她和时姝吵的那场架，时姝说：“你以为，姜至会喜欢一个刚成年、连情绪系统都有缺陷的小孩？你以为，季南枝会多看你一眼？他们现在愿意陪你玩过家家，全都是看在时家和星河集团的份上。你把这层皮剥了，你算什么？”

　　那些带着打压的言论，正顺着血管逆流，疯狂挤压着时月那引以为傲的掌控欲。

　　一墙之隔，姜至听的清楚，次卧里动静加剧，脚后跟重重磕在木门槛上的响声裹挟着极其焦躁的跺步，属于上位者特有的残暴掠夺基因，明显正在门背后的暗处酝酿反噬。

　　他顿了顿，打开局域WiFi，看到了时月的网络浏览记录，是个匿名互联社区，他随手点开。

　　在流量最为密集的情感闲聊版块，一条刚被顶上的热点发帖直接撞进了视野。

　　发帖ID挂着厚重的人造马甲，但这严苛遵循论文体裁的表述格式，令他额角的神经突突猛跳。

　　情感咨询帖的上方，赫然爆出一条顶着黑红高亮色框的惊人悬赏。

　　【悬赏￥1000】请提供确切的执行方案：如何让人心甘情愿地被长久关押？（基于现有的场地建设评估（含地下室），寻找使其目标主动放弃抵抗的合规留存操作模型。）

　　很快，这条有偿问题开始了回复：

　　网络小灵通：把WiFi密码改了，只告诉她一个错的，等她问你为啥连不上，你深沉地说：“连上这个假的，世界才是对的。出去网速太快，会把脑子冲坏。

　　猫咪饲养员：买个自动喂食器，定时往她嘴里塞薯片，等她胖到卡在门框里出不去了，你蹲旁边叹气：“哎，又是我救了你一次。”

　　AAA防晒霜代购：跟他说外面太阳太毒，晒多了会掉色。然后把窗帘一拉，指着他说：“你看，待在我这儿多好，颜色一点没变，保值。”

　　开锁找王姐：把门锁了，钥匙扔火锅里煮了。她问为啥，你说：“这叫物理层面的‘已读不回’，也是一种行为艺术，咱俩现在是展品。”

　　本地探店小咪：啥也别干，你就天天在她面前狂吃她最爱吃的榴莲千层，吃得满嘴都是。她越急你越吃，这叫“嗅觉囚禁”。

　　在这些抽象到添乱的回复里，一个叫“清风不识向”的回复留了这么一句话：对他好，让他心甘情愿离不开你。

　　这条被题主点了赞同，并留言：“你好，私聊。”

　　时月发过去一千块红包，疲惫瘫在床上，想起来年初时，向一叶和陈既明分手，她和向一叶说的那套地下室囚禁论，姜至逼着她写关于自由意志的检查，他对她说的话：“你以为自己在做受力分析题？你把活人的腿打断关起来，你得到的就不是什么羁绊，而是一具体征衰竭的尸体。”

　　“那叫饲养培养皿，不叫养人。”

　　“真正的长久和唯一，是被门外的世界诱惑了成百上千次，依然自愿留在你身边。”

　　“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在一中，在法治社会，把你妈教你的那一套□□做派收了，你要是敢动辄想去碰别人的腿！”

　　“老子第一个大义灭亲，先把你的腿打断。”

　　时月想起姜至说这句话的时候，满眼愤怒，只好把自己想把他关起来的黑暗想法强压在心底，烦躁看着那名叫“清风不识向”的网友窗口。

　　客厅内，熟悉的反人类词条狠狠撞在视网膜上，姜至单手撑在下巴处，看着标题上那几个血腥暴力的规划前提，生生从嗓子眼里滚出一记含糊且头疼的低骂声。

　　地下室。圈禁。

　　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这极具星河财团阔绰做派的悬赏金额，加上那股子熟悉到令人牙根发痒的地下室圈禁思维论。

　　这就差把“作案嫌疑人时月”几个大字直接贴在帖子的封顶上了。

　　姜至的大拇指悬停在金属边框侧侧沿。

　　还敢把心思打到老子的腿上。

　　看来早些时候那番关于“打断腿的大义灭亲”的严厉普法教育，终于是让这头野兽收起了实体搭建培养皿的狂热蓝图，被迫顺着网线来翻找合法的情感锁链了。

　　他一条一条地顺着往下翻页，扫过那些群魔乱舞、狗屁不通的馊主意。

　　手背上的肌肉因为下压的力道而明显贲开，直到屏幕定格在最后那条被点亮采纳的回复上。

　　“花一千块钱的拜师费，去买一句‘对他好’的做人常识。”

　　他将手机丢回茶几表面，胸膛因震动而牵扯到后腰的药膏，发出极轻的哼声，“时月，你个小崽子这点学费交得不亏。”

　　一墙之隔，听着那扇木门背后逐渐沉寂下来的动静，姜至唇线弧度已经彻底压制不住，只要那个满脑子只有掠夺代码的小怪物，愿意踩进这个名为人情世故的常识陷阱里，他这个当老师的，有的是几十年漫长的人生刻度慢慢陪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