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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姜至,你这个小三 ...

  •   返程路上,冷气口平稳地输送着恒温气流,黑猫正摊成一张并不规整的饼,紧紧贴在时月大腿上,猫的咽喉里发出规律的“呼噜”震颤。

      基于维护生命体健康的物理安全底线,时月完全找不到任何一条合理的公式,去反驳应激反应可能造成的器官损伤。

      于是在这场强行敲定的同居宣告落下后,她选择了单方面的闭麦沉默。

      车辆平稳越过一个减速带,悬挂在中控台上方的车内后视镜里,玻璃镜面精准地切割出两道视线。

      主驾驶位上的Vera单手扶着方向盘,那张永远保持着温和与社交礼仪的脸上,第一次彻底消失了令人牙酸的客套微笑,东方面孔特有的细长眼眸,越过座椅靠背,将极具敌意与防备的目光直直刺向后排。

      回应他的,是一声从胸腔深处漫延出来的轻笑。

      姜至敞着双腿坐在时月的身侧,并未抬头,依旧将脊背懒散陷在真皮座椅里,只是下颌扬起一个微妙的高度。

      唇线往上轻轻一牵,一个属于清场赢家毫无顾忌的胜利姿态,顺着后视镜毫不留情地砸了回去。

      他的右手探入休闲裤浅兜,抽出手机。

      时月正在低头研究猫科动物背部毛发的生长纹理,全然没有关注旁侧正在运行的通讯轨迹。

      指纹解锁屏幕,姜至拇指在玻璃面板上飞速敲击,为了从最根本的源头上切除掉那根妄图延伸至B市的藤蔓,他果断调转枪头,直接找上了最能钳制星河掌权人的上层建筑。

      “季女士,我认为,人类社会个体想要达成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其本质核心在于彻底脱离无底线的外部照顾。”

      季南枝的正在输入来得很快:“?突然发什么疯?”

      接着又是一句:“儿子,你二十五了,已经够独立了,这几年我也没再安排人天天跟在你屁股后头照顾你啊。”

      姜至没回,紧接着转发了几条公众号新闻:《链接:新一代成年女性的独立意志培养与社会化隔离隐患》、【链接:骄奢富二代是如何通过圈养败坏家族产业的调查报告】,一条比一条严重砸了过去。

      语音电话随即而来,被姜至无情挂断:“在车上,有外人,不方便接。”

      “听说您和时总在意大利出差,那我就直说了,时月也算是我亲手从高三送进考场的学生。”

      “我对他们时家的教育方针保留明确异议。”

      接着是一阵痛心疾首:“她那个私人管家刚才放话,九月份开学,要强行申请一同前往B市充当全职陪读,就差把大学的食堂给包下来单独供饭了。”

      “这种全方位的代偿行为,会严重削弱个体的生存能力。虽然合同废止解除了联姻关系,但我们两家产业还有合作空间,就算是友商帮助吧,你跟时总通个气,早点把这种不合理的人事调用给截了!”

      字字句句,恨不得字体加大加黑甩到意大利。

      季南枝淡定回应:“这有什么,女孩子嘛,娇养一点是应该的啦。”

      “月亮一个人去几千公里外上大学,水土不服也是个大问题,有个人专程去陪读送饭,我也能跟着放心不少。”

      这话,彻底堵死了姜至的抱怨,他瞟了眼一旁在专心吹煤球胡子的时月,开始了不假思索的造谣:“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时月现在的机能退化得相当严重,她不仅连基础的袜子和衣服都搞不清楚正确的清洗步骤!我甚至高度怀疑,剥离了管家后,她早上站在洗漱台前可能连牙膏都不会自己往外挤,这种连废人都算不上的培养路线,趁早收手!”

      对面,季南枝总觉得这话有些夸张,正在输入中持续半晌,还是决定昧着良心为时月找补。

      “……”

      “月亮毕竟还是个孩子,她不会的东西,慢慢学就是了。”

      紧接着,又是一句:“不过,姜先生,你这个火急火燎的反应……多多少少有点不对劲哦。”

      这话一发过来,姜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抑制不住“啧”了一声,开始更加剧烈打字:“我有什么不对劲?!!我是堂堂正正的人民教师,在这个岗位上干了这么多年,我对这些半大孩子全都是一视同仁!”

      “退一万步讲,咱们也是知根知底的世交,我作为长辈多指出一点隐患,多照顾她两步,不也是为了让你跟时总少操两份多余的心?”

      这话听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差拿刀把心剖出来以证清白了。

      另一侧,季南枝缓缓打出几个字:“人民教师。”

      “我觉得你今天的话实在有点太多了,你觉得呢?”

      “…………”

      姜至没有回复,挫败把手机塞回兜里。

      那句“你觉得呢”如同一记直球绝杀,结结实实地劈碎了男人虚张声势的伪装。

      咔哒。

      机身电源键被粗暴按下,屏幕的光源瞬间陷入黑屏,那些毫无逻辑可言、甚至连常识都违背了的诋毁言论也被一同掐断在了数据缓存里。

      姜至紧紧咬起牙关下侧的咬肌,喉结急剧滑动了两下,胸腔里的郁气犹如撞上了一面密不透风的铁墙,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被死死闷在骨血里。

      他收起已经黑掉的手机。

      转过颈首,视线穿过多出来的距离面积,直愣愣地投向车窗那一侧。

      时月依旧低垂着脑袋,右手有规律地按摩着猫咪那对黑色竖耳下方的缝隙,整个世界都被屏蔽在厚重的算盘逻辑外,连刚才通讯设备里那些能够引发一场轩然大波的交锋内容,也被归类进了无声的休止符里。

      “别搁那点儿傻搓了。”

      他强行平息下乱七八糟的心率,开口时,声音已经拾回了班主任那种说一不二的威压制裁,长腿略略交叠换了个角度,干脆对主驾位甩下指令。

      “掉头开进北区,先回一趟琼华苑。”

      他压沉了语调,眼皮半垂着将时月罩进掌控区域,

      “用最快的速度把你的换洗衣服和书籍全数整理打包好,今天天黑以前,人跟猫一并转入西区入住,少耽搁时间。”

      既然那条准备打向上层的外交道路遭到了亲妈无情的堵死和反讥,那这套将活人强行拘在眼皮底下的就近防范工程,将是他抵御外部渗透的最后一道绝对防线。

      待黑色商务车在泊车位上稳稳停住,时月推开车门,将已经睡得半懂不懂的煤球抱进怀里,完全没有察觉身侧两个成年男性的剑拔弩张。

      她抱着猫,顺着指引线直接走向前方的电梯间,轿厢的金属门正向两侧退开,她抱着保温包一样的活物,回过头,视线看着不远处的车尾。

      姜至单手拎着时月的行李箱拉杆,接收到小姑娘在电梯口等待的物理站位,微微抬起下巴,毫不客气地冲她扬起手挥了两下,下达了“直接上去”的驱逐指令。

      时月走得毫无留恋,迈进轿厢,按下楼层键。

      厚重的防爆铁门将视线阻隔的瞬间,停车区内,那种维持了一路的虚假和平荡然无存。

      Vera立在车子右侧翼子板旁,克制地将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交叠背在身后,昂起那张总是挂着得体微笑的脸孔,直直迎上男人居高临下的目光。

      “姜先生,需要我提醒你一句吗?”

      管家撕去了伪善的社交辞令,一字一顿地宣示主权,音色冷硬扎耳,“如果没有那纸婚约的制约,Moony已在未成年阶段选择了我,您现在的这种行为,是在插足别人的感情。”

      插足。

      这个极具道德审判意味的名词砸在地库的水泥地上。

      姜至听见这句话,唇角向上掀开一个弧度,他压根懒得去计较自己头上那个名正言顺的“前任未婚夫”前缀,只觉得这套由这个绿茶管家构建的自嗨体系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插足?”

      他拖长了尾音,吐出的每个字都淬满了野蛮不讲理的毒素,“扯证了吗?民政局的钢印给你们两个盖戳了没?退一万万步来讲,真是结了婚,国家不也留着专门办离婚的后门窗口?”

      他将行李杆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撞击声,看向管家的眼神犹如在看一团毫无竞争力的废纸。

      Vera彻底愣住了,他用一套上流社会的条条框框去约束这头在市井里混大的猛兽,换来的只有最厚颜无耻的降维打击。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先来后到!”管家胸前起伏,第一次在这种修罗场里失了分寸,低声质问,“你到底有没有道德底线!”

      “道德?”

      姜至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笑得极尽恶劣散漫,一连串的反问接踵而至:“哪儿有卖的?几块钱一斤?管什么用?好玩不?”

      四发重炮直接摧毁了所有的文明交流通路,他根本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一个,推着行李箱,迈开长腿扬长而去。

      十五秒后。

      电梯内部的监控探头下,那张刚刚在外头嚣张跋扈的脸,彻底沉进了阴影里。

      轿厢内壁如实映射出他绷紧的下颌线条,呼吸的频次乱七八糟。

      当面表白!

      小崽子居然在未成年的时候,顶着他姜家未婚妻的头衔,去跟一个全职管家扯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求偶言论。

      不可原谅!

      这股子由于延时得知而爆发的陈年老醋,沿着中枢神经毫无理智地往下浇,酸得人牙根发软。以至于指纹锁开启、推开1204大门的那一刻,他那原本用来镇压逆徒的气场,全数转变成了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暴躁。

      时月刚把黑猫放在羊绒地毯上,由于长途跋涉带来的粉尘污染,她正准备拉开行李箱拿出干净睡衣。

      “把你的书本和零碎件全部规整干脆。”

      他走过玄关,将钥匙重重地丢进中岛台的托盘里,劈头盖脸地下达指令,“别在过道上堆得乱七八糟的碍事。”

      时月直起腰,看着那张活像别人欠了他三百万工程款的冷脸,没有任何顶撞,而是抱着极简的家居服钻进了卧室配套的洗漱间。

      水流声哗啦作响。

      十分钟后,她换上一件棉质的白色短袖T恤,推门而出。

      姜至正站在冰箱前翻找储备食材,听到响动,单手拎着两枚透红的西红柿转过身,视线刚刚锁定在她沾着水珠的侧颊,却在下一秒,猛地被时月腕骨上那抹亮眼的颜色死死钉住。

      短袖褪去了长绒冲锋衣的遮挡,那根在藏区手工编织、打着死结的粗糙红绳,大喇喇地暴露着它的物理存在。

      厨房区域的冷气顿止。

      他垂下眼,将西红柿扔进旁边的沥水篮。那股子翻天覆地的烦躁火苗在这个瞬间离奇熄火。

      “手腕上的东西,哪来的?”

      他扬了扬下巴,语调里的火药味被强行拔除,转而透出一股探究。

      时月站在走廊的交界线处,诚实回忆,并调取大本营外沿的地理记录。

      “大昭寺,门口石阶上的一个喇嘛送的。”

      她板着脸,把那种缺乏科学依据的理论如实复述,“他通过主观观测,认定我内部结构缺失了某些东西,就给我戴了这个。”

      说完,又补了句:“像个骗子。”

      水滴砸在不锈钢水槽的底部。

      姜至的左手缓慢探向西裤口袋,指骨不着痕迹地隔着布料,碰到了自己左腕上那根由衣袖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同属于大昭寺的经绳。

      这算什么?

      那个老喇嘛嘴里念叨的“高原的风会把迷路的人吹向该去的地方”,竟然在几千公里外的寺庙里,完成了最为直白、毫无科学道理可讲的因果闭环。

      连神佛都在亲自下场给他牵红线。

      一丝隐秘至极的情绪瞬间炸开,炸得他胸腔深处泛起难以描述的狂热与欢喜。

      那个所谓的先来后到的管家,在这条神明盖了戳的红绳面前,简直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排不上号。

      那才不是什么骗子,那是真活佛啊!

      “童言无忌。”

      他在心里默念着。

      “呼——”

      随着那口呼出来的气,那张几秒前还阴沉得能挤出墨汁的脸,硬生生地扯出了一抹松弛感拉满的笑意。

      “赶紧理你的东西。”

      他甚至心情极好地卷起袖管,转身折回到料理台前,水柱声重新响起,一阵轻快口哨声顺着他洗菜的动作,在空旷的客餐厅里闲闲散散地飘荡开来。

      时月驻足在次卧门前,眼睛里的疑惑越来越浓,那套负责分析人类微表情的中枢处理器陷入了飞速运算。

      由于缺乏足够的情感样本支撑情绪的极速反转,她的目光锁定姜至正在切西红柿的宽阔背影,得出了一项最为符合现阶段病理特征的唯一结论。

      长途落差引起的高反后遗症,确实会引发大脑供血失调,进而导致多巴胺分泌错乱与极端的情绪反复发作变化。

      简而言之,他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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