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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醋意翻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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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车平稳地驶上机场高速,车内充盈着适宜的冷气,将盛夏的滚滚热浪彻底隔绝在防窥玻璃之外。
时月侧过身,从中控台冰箱里抽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直接递到旁边男人的跟前。
“长途飞行会导致机体水分大量流失。”她用最刻板的科普语气下达关怀指令,“尤其是完成从藏区到平原的跨海拔位移,第一时间补充水分是维持电解质平衡的必要手段。”
姜至冷着脸接过那瓶水,塑料瓶身在他手心里发出一声形变的脆响,他单手拧开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憋闷的躁郁强行压制下去。
主驾驶位上,Vera平稳地打着方向盘,通过车顶的后视镜,将后排这场生硬却带着独有牵绊的互动尽数收入眼底。
“Moony。”Vera微微昂头,嗓音温和,掐准了时机平滑地切断了那股正在黏合的氛围,“这趟旅行如何?在高原上玩得开心吗?”
这句问候直接触碰了时月的分享开关,她完全放弃了针对身旁男人的生理监测,迅速将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抱在腿上,“哗啦”一声拉开拉链。
里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他们在八廓街扫货得来的成捆手工制品,她埋首在一堆卷轴里精准地翻找,从中抽出一张保存完好的唐卡。
“Vera,我给你带了礼物。”
旁边正准备拧紧瓶盖的动作骤然停顿。
姜至瞥着那只被塞得快要裂开的背包,他在拉萨帮着打包行李时,清清楚楚地看到时月买了一大包这种玩意儿,当时他理所当然地判定这些资源全数用于送亲朋好友的。
结果,这最先派发的红利,竟然落在了这个开车的司机的头上。
“跑到西藏去搞商品小商品批发吗?”
他将矿泉水瓶重重搁在中央扶手的杯架上,夹枪带棒的话顺着舌尖滚落,“大包小包地往回扛,你是去进货的吧。”
时月听着这番话,大脑陷入了长达两秒的宕机,完全无法解析“批发”这个商贸词汇在此处的应用逻辑。
前排的Vera并未给予她深入运算的时间,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接过时月递上前的唐卡。
“姜先生的意思是,Moony大批量购买同类型产品,目的在于贪求便宜。”
管家的声音带着无可挑剔的礼仪,却在最致命的地方埋下地雷,“但是,在我看来,Moony在距离如此遥远的地方,依然记挂着给我带回礼物,这份心意,极其贵重。”
这种将恶意曲解再反向拔高自我价值的社交辞令,对于时月这台缺乏情商解码器的雷达来说,过于超出大纲。
她瞪圆了眼,满脸震惊地转向身旁的男人。
“付款时,打出账单明细你全程在场!”时月急切地捍卫着自己的采购决策,“我们挑选的全是矿物颜料的纯手绘孤品,单张的均价极其高昂,根本不存在贪图廉价的事实!”
“咯吱。”
后槽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真皮座椅间散开,姜至被她这通全盘照收挑拨离间、甚至还反过来质问他的直脑筋气得胸口堵死了一口恶气。
“那给你的吱吱留的那份在哪儿!”
他语气重得堪比逼问检讨。
时月连连点头,表示绝无遗漏,顺势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出了那个专用的快捷号码。
就在拨号音响起的短暂空档里,前方的后视镜里,Vera的视线看向后视镜,与姜至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笔直撞上。
管家的眉眼弯出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标准弧度,朝着镜面里的男人礼貌地笑了笑,随即转回视线继续平稳驾驶。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胜利者微笑。
电话接通,季南枝极其温柔的嗓音透过手机底部的扬声器扩散出来,率先对时月取得的优异分数表示了毫不吝啬的夸奖。
“我要去云台,亲自给你。”
时月迅速切入正题,规划着最优的行动路线。
对面的背景音里传来几声纸张翻动的响动,季南枝迟疑了两秒,紧接着,通讯频道被强制接管,时姝那永远裹挟着冰流与傲慢的声纹,直接覆盖了通话。
“应该不行,季总和我在意大利出差,暂时回不去。”
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在时月的逻辑网里炸开一道裂缝,两位核心控制人物背着她进行脱离原轨的协同工作,这种被排除在外的失控感让她感到了实打实的背叛。
“我们两家的核心业务板块,存在任何协同工作的物理必要性吗?”
时月脊背笔直,冷酷地降下语调,发起质控反击。
时姝的语气里攀升起一层压制性的得意,居高临下地碾碎了她的壁垒:“当然,姜家的房地产行业,外加星河的人工智能芯片融合,携手打造全屋智能家居,这是主导未来产业走向的朝阳项目。”
时月面部肌肉随之僵硬,挫败感从胃部上涌,彻底击沉了她准备登门造访的期盼。
“吱吱什么时候能够返程,我预计在九月份进行大学报到。”
“十月返回C市。”
时姝利落地终结了谈判,
“欧洲区仍有数个人工智能模型,需要建立长期追踪考察。”
通讯界面在一声干脆的盲音中暗去。
时月攥着彻底黑屏的手机,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气愤地往后背靠去,直接缩进了宽大的真皮椅背里,双眼紧闭,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信息交互。
车辆还在平稳前进。
前侧的驾驶位、右侧的乘客位,伴随着她刻意封闭的五感,完全陷入了死寂。三个各揣着庞大算计、又互相封锁了底牌的大活人,在这座高速移动的钢铁牢笼里,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车厢内凝滞着长达十分钟的冰封,最终被后排散漫靠着椅背里的男人生生撕开。
“九仰云台那边,还有只八个月大的猫。”
姜至单手搭在中央扶手上,指节轻敲皮质边缘,眼瞳犹如淬了冰的刀刃,笔直地钉在时月的侧脸上,“你这个口口声声签字画押要共同抚养的当事人,现在拍拍屁股就准备跑路,身上连半寸饲养员的良心都找不出来了?”
这顶违反契约精神的巨帽当头砸下,时月原本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因时姝的安排而产生的负面情绪被这套责问强行截断,正准备调用逻辑库去反驳。
主驾驶位上的Vera平稳地拨动转向灯,“Moony。”管家看着后视镜里剑拔弩张的阵势,四两拨千斤地给出解决方案,“我们可以把你的宠物接回去养在B市,全程陪伴你上学。我会从今天开始系统学习宠物饲养知识。”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半秒,语调愈发恭敬,“再者,姜老师工作繁忙,各类教务缠身,大概无暇再分出精力照顾一只小生命。”
话音落地,后排爆出一声极短的冷嗤,“猫科动物对领地标记具备天然的排他性,改换坐标环境直接触发神经应激。”
姜至连看都没看前排一眼,冷着脸把生物力学常识砸得铿锵作响,“轻则绝食闭尿,重则机体衰竭。Vera管家连这些基础条例都没翻明白,就敢随便打包个活物送上几千公里的高空?”
车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在物种存活率的高危预警下,三个极为扭曲的组合,顺着下桥匝道径直驶向了市郊老宅。
九仰云台的黑漆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开,今日姜恒之并未留驻家中,广阔的别墅草坪上,那只体型大了一圈的黑猫正四仰八叉地摊在阳光下。
车门刚一解锁,时月立刻迈下车门,直奔草坪中央的那个黑色毛团而去。
发动机熄火,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留在车头拉花前侧。
Vera转过身,挡在通往草坪的鹅卵石步道中央,他那张永远温和得体的脸上,挂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姜先生。”管家的嗓音压得很低,只控制在两人能够听清的声场波段内,“本来,这是我和Moony的私事,不该告诉您。但是,您已和时家退婚,我想,还是有告知您的必要。”
他握拳抵在唇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Moony在十八岁成年之前,向我提过求婚。”Vera平视着眼前这个高了自己小半个头的男人,毫不避讳地甩出这张底牌,“只是我认为她年纪还小,还分不清爱和占有欲的边界,所以拒绝了她,她一直固执地把被拒归咎于那纸婚约的束缚。”
草坪另一端,时月正弯下腰,双手穿过猫咪的前腋,将它从地上端端正正地抱了起来。
Vera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继续加码:“但是,现在,她愿意把我做的食物毫无芥蒂地分给朋友,说明她长大了,她分得清什么是真正的爱,什么是掠夺的占有欲了,她成长的速度很快,对吧。”
最后一句话落下,管家的面庞敛去笑意,换上一副极其严肃的对峙姿态:“另外,姜先生,Moony年纪小,她不懂事,我们这些年长的男人,得懂事,您说呢。”
这是一场剥去了所有伪装的名分绞杀战。
姜至立在原地,皮鞋底碾过碎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没有骤然暴起的雷霆震怒,他只是百无聊赖地抬起手,扯松了亚麻衬衫顶端的领扣。
“懂事得很。”
他将那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刻薄的字眼化作漫天箭雨,直刺管家的咽喉,
“一个拿工资办事的看护人员,把一个小崽子认主求生时爆发的雏鸟程序,硬生生解读成求偶情结,还拿这种过期报废的乱码,跑到老子门前来充当圣旨。”
他越过Vera的肩膀,深瞳牢牢锁定在蹲在草地上的那个纤细身影上。
“老子教出来的学生,学会了把资源往外围分摊,那是她终于把脑子里那层数据废铁敲碎了,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没有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时间差,姜至迈开双腿,直接绕过那个僵在原地的管家,踩着草坪走到时月的身侧,高大的身躯瞬间将阳光切割在一旁。
“老宅这边最近人手短缺,没人盯着它。”
他低头俯视着时月怀里那正在打呼噜的黑猫,以一种不容任何逻辑反驳的年长者姿态,下达了最极端的资产重组指令。“下午老子把它弄回1204,它换了房子同样有应激风险点。”
他伸出指骨屈起的食指,在猫头顶上重重叩了一下,余光却犹如实质般锁在在时月脸上,“从今天开始一直到九月份开学报到,拎着你的行李箱,搬去1204,二十四小时履行你的共同抚养监护义务。少天天把该你背的因果,往那些无亲无故的人身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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