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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鼓鼓囊囊的小汐 御川朔又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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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盏汐正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小脸,那双眼睛下方还残留着淡淡的青影,许是昨日哭了太久的痕迹。
宫回羽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把紫檀木梳,梳齿细密,打磨得光滑圆润。
她正仔仔细细地替他梳理着那头乌黑的发丝,动作轻柔而耐心,一缕一缕地梳开,从发根到发梢,好似生怕扯疼了他。
御川敬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卷游记闲书,低头翻阅,偶尔抬眼看一下梳妆台的方向,神态闲适而安然。
晨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三人的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远远看去,像极了一家三口最平常不过的早晨,父亲看书,母亲为孩子梳头,岁月静好,温馨安宁。
御川朔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幕,放轻了脚步走进去,唤了一声:“爹,娘。”
宫回羽回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神色温柔而恬淡:“阿朔来了,我看小盏的头发有些乱了,便想着替他梳一梳,这孩子发质真好,又软又黑,摸上去像缎子似的。”
燕盏汐坐在镜前,一动不动,任由宫回羽摆弄着他的头发。
他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却带着一种僵硬的紧绷,像是有人在背后用一根无形的线提着他。
他的眼睛黯淡无神,没有一丝焦距,蒙了一层灰翳般,空洞地望着铜镜中自己的身影。
头发被猛地一扯,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猝不及防地“啊”了一声,本来就难以保持平衡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御川朔:“怎么了?”
宫回羽手上的动作一顿,但在御川朔走近之前,她已经迅速换上了一副歉疚的表情,伸手揽住燕盏汐的肩膀,语气自责:“哎呀,是我不好,方才走神了,手上的力道没控制好,扯到小汐的头发了,小汐,对不起啊,伯母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还轻轻揉了揉燕盏汐的发顶。
御川朔走到近前,俯下身抚过燕盏汐的头发:“疼不疼?”
燕盏汐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原秋原夏也听到了方才那声惊呼,快步来了门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便连忙走了进来。
原秋从宫回羽手中接过那把木梳:“羽殿下,还是让我们来给小汐梳头吧。”
宫回羽对她笑了笑,也没有坚持,顺势松开手,退开半步:“也好,你们来照顾他吧,这孩子头发软,可得仔细些梳。”
原秋应了一声,站到燕盏汐身后,重新开始为他梳理头发。
她的动作比宫回羽更加轻柔,每一梳都小心翼翼。
御川朔站在一旁,看着原秋为燕盏汐梳头,又看了看退到燕盏汐身后的母亲,总觉得方才那一瞬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却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
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有深想。
御川敬见状,放下手中书卷,走了过来,揽住宫回羽的肩膀,故作责备:“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给孩子梳个头都能把人弄疼。”
宫回羽顺势靠进他怀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我知道错了,这不是手生了嘛,下次一定注意。”
她说着,俯身安抚燕盏汐:“小汐,伯母方才弄疼你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燕盏汐坐在镜前,微微垂着头。
御川朔瞧着依然乖乖坐在镜前的燕盏汐,总觉得他安静得有些过分。
原秋三两下便将那头乌黑的发丝绾成一个精巧的发髻,在脑后盘成蝴蝶形状,又取了一支银簪固定住。
那发髻显得俏皮可爱,衬着燕盏汐那张小脸,多了几分灵动,可惜那张本该明媚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御川敬道:“阿朔,难得我和你母后都在府上,中午一起吃顿饭吧,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一顿。”
御川朔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燕盏汐一眼。
燕盏汐面上没有显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只是默默地垂着眼帘。
御川朔见他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便点头应下:“好,我让厨房准备。”
午时,饭菜陆续上桌。
御川敬在主位上落座,宫回羽坐在他身侧,御川朔则照旧将燕盏汐抱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替他垫好软枕,摆好碗筷。
席间,宫回羽率先动了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燕盏汐碗中,语气和蔼:“来,小孩子要多吃鱼,聪明伶俐。”
燕盏汐垂眸看着碗中那块雪白的鱼肉,目光空洞而呆滞。
御川朔拿起筷子,将之夹进燕盏汐嘴里。
他吞咽时喉结滚动得格外缓慢,像是在强迫自己咽下什么东西。
御川朔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还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的劲儿,感觉燕盏汐今日的状态比昨日还要奇怪,昨日虽然哭得厉害,但至少还有情绪。
御川朔又将一块虾仁递到燕盏汐嘴边,燕盏汐便张开嘴,接过去,咀嚼、吞咽。
整个过程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御川朔一点点喂他吃下一整碗饭菜。
那碗饭见了底,菜也下去了大半。
他注意到燕盏汐今日吃得比往常多了许多,只要他筷子一伸,燕盏汐便张口接住,机械地咀嚼吞咽。
他终于放下了筷子,轻声问道:“小盏,是不是吃饱了?”
燕盏汐怔忪了片刻,那双空洞的眼睛像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接收到这句话的含义,然后他点了点头。
随着那个点头的动作,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眶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御川朔心头一紧,连忙俯身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燕盏汐脑袋埋得很低,带着鼻音:“……肚子撑。”
他不敢看御川敬和宫回羽的方向,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
御川朔一听他说肚子撑,连忙伸手覆上他的小腹,隔着衣料轻轻揉了揉,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布料下果然鼓胀胀的,显然是真的吃撑了。
早知道就不该喂他这么多,燕盏汐近来本就心情不佳,他怎么就没想到他是硬撑着呢?
他一边揉一边回头吩咐侍从:“快去煮一碗消食汤送到院里,要浓一些。”
侍从应声而去。
御川朔将燕盏汐从椅子上抱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另一只手继续替他揉着肚子。
他抬起头,对父母道:“父皇,母后,我先带小盏回房歇息,你们慢用。”
御川敬放下筷子,点了点头:“去吧,孩子不舒服就别硬撑着。”
宫回羽也关切地补了一句:“要不要让府医来看看?”
御川朔:“应当是吃多了,消消食就好。”
他说完,抱着燕盏汐很快就走出了饭厅。
燕盏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闭着眼睛,感受那只温热的手掌在自己的小腹上一下一下地揉着,眼泪洇湿了御川朔肩头的衣料。
宫回羽目送御川朔的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脸上的关切之色霎时褪去。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侍从们领会她的意思,低着头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出去的还顺手带上了门。
待四下无人,她将筷子往桌上猛地一掷,竹筷弹跳了几下,滚落到地上。
她语气怨毒:“真不知道玉关殊是怎么生出这么个狐媚子来的,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做给谁看?一点都不像他娘!”
御川敬语气凉薄:“说不定阿朔也就是玩玩而已,什么正人君子,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一个从魔窟爬出来的炉鼎,四肢都不全,他若不是图个新鲜,还能图什么?玩腻了自然就扔了。”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唇角浮起笑意:“再说了,把燕似风的宝贝儿子给咱儿子作配,也算是替咱们出了一口当年的恶气,不是吗?”
宫回羽闻言,脸上的怒容一顿,随即化为一抹玩味的冷笑。
“说得也是,燕似风若是知道自己捧在心尖上的儿子,如今在咱们阿朔身边做个侍寝取乐的小玩意儿,怕是要被气疯了吧!哈哈哈——”
笑声未落,宫回羽的脸色骤然一变,一只手紧紧按住小腹,指甲像是要嵌入皮肉之中,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御川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原本悠然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眉头紧皱,手掌压在腹部,呼吸艰难。
像是有一柄生锈的钝刀在他们的腹腔中缓慢搅动,疼得他们连腰都直不起来。
宫回羽咬着牙,强忍着那股翻江倒海的痛意,转头瞪向御川敬,怨气冲天:“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找到治这腹痛的法子?你不是说已经派人去寻药了吗?人呢?药呢?”
御川敬被她劈头盖脸地一顿责问,脸色也有些难看:“你以为我没找?什么神医、大师、医圣、巫祝!我都派人去请过了!该试的药都试了,该看的也都看了,他们给的法子都不管用!”
他喘了一口气,脸色阴沉:“更何况这病因又是绝对不能透露的,你让我怎么办?我难道就不疼了?你以为我是铁打的?”
宫回羽的脸色变了变:“哼,玉关殊,燕似风,真是死了都不消停!”
——
御川朔抱着人快步穿过回廊,径直回到了燕盏汐居住的那间小院。
他将燕盏汐小心地放在床榻上,一碗温热的山楂陈皮汤也送到了。
御川朔接过碗,舀了一勺凑到他唇边,喂他喝下。
几口山楂汤下肚,御川朔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揉按了一阵,帮他缓解胀气。
那鼓胀的感觉比方才消退了一些,但依然明显。
他一边揉一边低声说道:“以后吃不下就不要硬撑,你跟我说一声就好了,不想吃就不吃,没人会怪你。”
他身子弓蜷着,下唇咬得红肿,留下深深的齿痕。
御川朔望着他那副模样,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浓烈。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他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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