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拯救残疾小美人》橙汁摇不匀

16、小汐觉得很幸运 小盏汐今天

　　御川朔用龙尾将趴在头顶的燕盏汐卷进怀里：“饿不饿？我让人送些点心来。”

　　燕盏汐在他怀中蹭了蹭，似是想要爬出去：“我去做点心给你吃吧。”

　　御川朔：“不用，厨房那边有人会做。”

　　“我也会做嘛。”
　　燕盏汐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执拗，“我现在控物也很熟练了，你就让我做吧，我总不能当个吃白饭的，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什么忙都帮不上。”

　　御川朔：“谁说你是吃白饭的？”

　　“我自己说的。”

　　“你不用这样贬低自己，况且，你身上的伤才好没几天。”

　　“朔哥哥也不用这样太可怜我，我其实挺好的，跟你在一起也很开心，就算我没有手脚，我也一样能照顾自己，并没有什么很困难的地方，我能自己吃饭，自己穿衣，还能用法力做很多事情，所以你真的不用太照顾我，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御川朔心里不是滋味。

　　燕盏汐还是怀着感激之情对他的。

　　他对自己好，是因为自己对他好，他为自己冒险，是因为自己救过他。

　　御川朔想起最初见到燕盏汐时的心情，那时他看着这个失去四肢的孩子，心中确实充满了怜悯。

　　他将他带回家，教他修炼，给他最好的照料，或多或少都是出于那份怜惜。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看着燕盏汐，心中涌动的不再是怜悯，而是另一种炽热滚烫的情绪。

　　那份情绪强烈到连他人都能一眼看穿，只有燕盏汐自己，还浑然不觉地将他的一切付出归结为善意与同情。

　　御川朔：“好，你想做便去做罢，我陪你去厨房。”

　　——

　　御川朔活了上百年，也不是完全没进过厨房。

　　他虽是生于天宫，但在幼时却是与干爹干娘在外游历过数年。

　　可以说，他完全就是被干爹干娘拉扯大的，又是半流浪状态。

　　只不过在外游历期间，他们三人大多是做一些烤煮之类的吃食，很少做过糕点甜食之类的。

　　此刻他站在灶台前，挽着袖子，神情是罕见的茫然。

　　燕盏汐坐在一旁的高凳上，断臂上沾满了面粉，指挥着他：“朔哥哥，你帮我把松瓤捣碎吧，掺点面粉还有白糖。”

　　御川朔连忙转身去寻松瓤。

　　他将松瓤倒进石臼里，又照着燕盏汐说的，放了面粉和白糖，拿起石杵捣起来。

　　燕盏汐心念一动，一枚鸡蛋悬空而起，磕在碗沿上，裂成两半，蛋清流进碗里，蛋黄则完整地落入另外一个空碗里。

　　将剩下的鸡蛋打完，他用那双残缺的双臂将其搅和成团，身体前倾，将重量压了上去，一下一下地揉压着。

　　每一次用力，肩膀便会一下一下地耸起。

　　御川朔站在灶台边，看着燕盏汐用那双断臂努力地按压面团。

　　他做得很认真，鼻尖沾了一小撮面粉，睫毛也被飞散的面粉染白了点，头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一点眉梢。

　　御川朔向来敬佩他的坚韧，这个孩子在经历了那样的磨难之后，依然能笑着面对生活，依然能对这个尘世抱有善意和热情。

　　这副专注而倔强的模样，让他心中涌动的，不仅仅是敬佩。

　　他看得有些失神。

　　——

　　燕盏汐被抱回小院时已经很晚了。

　　月色清寒，星光点点。

　　原秋原夏走进屋里，他伏在小几上，推了推桌上盛着酥卷的碟子：“姐姐们，给你们带了点心，是松瓤酥，我和朔哥哥做的。”

　　原夏走过去，在碟边捻起一根酥卷，咬了一口：“好吃，怎么做到这么晚？累不累？”

　　燕盏汐精神头还很足：“不累，跟朔哥哥一起做点心，很好玩的。”

　　原秋在他身边坐下，斟酌了片刻：“盏汐，姐姐们有些话想跟你说。”

　　燕盏汐察觉到了原秋语气中的郑重，便安静下来，等待下文。

　　原秋硬着头皮说下去：“盏汐，你真的不要……一门心思都栽到司长身上去，我们知道你喜欢他，可喜欢一个人，也要留几分心思给自己，你对他越好，将来若是……总之，你答应姐姐，不要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好不好？”

　　燕盏汐：“我知道了，姐姐们放心吧。”

　　他答应得太快，太干脆，反倒让原秋有些不安。

　　她看着燕盏汐脸上那副平静的神色，分辨不出他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只是在敷衍她。

　　可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揉揉他的发顶：“乖，早点休息。”

　　——

　　一夜过去。

　　燕盏汐又是醒得格外早，天光刚透过窗纸，他便睁开了眼睛，没有惊动外间的原秋原夏，自己悄悄从床上爬了下来。

　　他挪到衣箱边缘，里头叠着几件衣裳，都是原秋原夏替他置办的，颜色素净，质地柔软。

　　在里头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他最终选中了一件颜色较为鲜亮的紫白色衣裳。

　　用灵力加上身体的扭动和倾斜，他将衣裳一点点套上。

　　爬上梳妆台，铜镜里映出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

　　他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见桌上的花瓶中插着一束新摘的紫色小花，花瓣纤薄，颜色淡雅。

　　他催动法力，从瓶中取下一朵，又打开妆奁，取出一支细银簪，将花茎缠绕在簪身上。

　　随后他对着铜镜，用灵力将头发拢起，盘成一个利落的小髻，再将那支簪子插入发间。

　　左右看了看，他又伸出断臂，将两边的鬓发整理了一下，让那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耳侧，看起来不是那么凌乱。

　　原夏端着热水推门进来时，就看到燕盏汐端坐在梳妆台前，已经将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的。

　　她拧干帕子走过去，替燕盏汐擦了擦脸：“小汐今天真漂亮呢，怎么自己就起来梳头了？”

　　燕盏汐正要开口回答，原秋后脚走了进来：“盏汐，司长昨晚让人在花园给你打了个秋千架，还有木盘桩，要不要去看看？”

　　燕盏汐伸着双臂：“要！”

　　——

　　花园里，一架崭新的秋千架架在花丛间。

　　那秋千架比寻常的要宽大一些，框架做成了长椅的形状，上头铺着厚厚的软垫。

　　秋千架旁边，是几个用粗壮木桩搭成的平台，高低错落，彼此之间有缓坡相连，最高的那个平台大约有三丈高，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花园。

　　每个平台上也都铺着垫褥，木桩则缠上了方便攀爬的麻绳。

　　原夏将燕盏汐抱到木桩旁，刚一放下，他身子一纵，便迫不及待地翻了上去。

　　他用断臂蹭住麻绳，用断腿蹬着木桩，一个接一个地往上攀，很快就攀到了最高处。

　　他坐在最高的平台上，低头往下看，花园里的花草树木尽收眼底。

　　新开的腊梅、蜿蜒的石径、结了薄冰的湖水。
　　微风拂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视野开阔极了。

　　他兴奋地冲下面的原秋原夏喊道：“好高啊！”

　　原秋在下边笑着喊，双手拢在嘴边：“小心些，可别摔下来了！”

　　燕盏汐在上面冲她们挥了挥手臂，左右张望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问道：“朔哥哥呢？”

　　原秋脸上的笑容一滞：“司长这几日有些忙，可能没空陪你。”

　　原夏安慰道：“没事，有我们陪着你呢。”

　　燕盏汐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

　　——

　　午时，燕盏汐闷头丧气地坐在秋千上，身后的原夏推着秋千，明显感到了他的心不在焉，但又不知如何在不提及御川朔的情况下开导他。

　　齐蔚一进花园便看到了坐在秋千上那穿着紫白色衣裳、发间簪着一朵小紫花的燕盏汐。

　　他吹了一声口哨，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燕盏汐旁边。

　　在后边推着秋千的原夏一拍他：“你可真不客气。”

　　齐蔚：“原夏姐，你忙你的去，我陪小盏汐玩玩。”

　　他平时来御川府的次数并没那么频繁，这几回主要是为了燕盏汐而来。

　　他把脚撑在地上，借力一蹬，秋千便悠悠荡了起来。

　　他偏过头，眼神在燕盏汐那身新衣裳和发间的小花上打了个转：“小盏汐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去见谁呀？”

　　燕盏汐没有隐瞒：“想见御川哥哥。”

　　齐蔚语重心长：“小盏汐，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别喜欢御川朔了，他那人吧，看着温和，其实心里门儿清，他不可能对你有那个意思，你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到头来怕是会失望的。”

　　燕盏汐沉默地听着，秋千在他身下缓缓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朔哥哥不接受，那就不接受嘛。”

　　他垂下眼帘，望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断腿，那截短短的残肢在阳光下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大不了以后还做朋友就是了，我又不是非要别人喜欢我，他若是不愿意，我又怎么能够强求？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与他接不接受无关。”

　　经脉断裂，灵基受损，虽然这些日子，身子被原秋原夏养回来了一些，但底子终究是坏了。

　　他不知道自己靠着这具残缺的身体还能活多久，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两年，也许更短。

　　能碰到一个喜欢的人，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在这短暂而残缺的生命里，能有一个人让他心动，让他牵挂，让他愿意为之付出，这本身就是一份礼物。

　　他不明白身边的人为什么要他压抑自己的感情。

　　他望向远处天空中悠悠飘动的云朵：“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是你们一直这样劝我，我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齐蔚一时说不出话来。

　　自己那些所谓的“忠告”，说到底不过是世俗的考量，是利益的权衡，而这个孩子，他的心是那样干净，那样坦荡，喜欢便是喜欢，没有任何附加的条件和顾虑。

　　他抓了抓燕盏汐的肩膀：“实话说，我其实也觉得御川朔对你有点意思，但以他的身份地位，我只怕天宫那边不会答应……盏汐，你要想清楚，别到时候受了伤才知道后悔。”

　　燕盏汐望着齐蔚的眼睛：“那我早点跟朔哥哥说清楚好了，如果他不喜欢我，你们也不用再为我操心了，对吧？”

　　受伤吗？他想，他不可能比现在这副模样更受伤了吧？

　　他眼中那抹坚定的光芒，让齐蔚明白了，自己劝不住他。

　　“好吧，你自己决定吧，我尊重你的选择，要是被欺负到哭鼻子了，就跑来跟我还有原秋原夏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