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厌的虚空行途》深春暮色

46、 赌气的代价 恒良赌气出

　　恒良脸颊发烫，方才揪着发尾的手骤然松开，指节绷得紧紧的，喉间滚出一声冷笑。

　　"你拿我寻开心？"

　　无厌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语调轻缓："怎么会呢。"

　　说罢，她撑着椅面站起身，径直走到操作台跟前，翻找起实验材料，动手组装手中的装置。金属零件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荡。

　　她从头到尾没再看他一眼。

　　恒良坐在实验台上，垂着腿，盯着她的背影。

　　他看着她拧螺丝的动作，看着她挑零件时几乎没停顿，看着她整个人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心里那股火气不是沉下去了，是烧起来了。

　　他刚才还顾忌着怕弄疼她，还因为她起身动作顿了一下就下意识松了手，结果人家压根没把他当回事，逗完他转头就忙自己的，连哄都懒得哄。

　　恒良咬了咬后槽牙。

　　"无厌。"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无厌没回头，手指还在拧螺丝："嗯？"

　　"我跟你说话呢。"

　　"我在听。"

　　"你——"恒良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无厌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淡然无波，仿佛在反问他，又有什么可说的。

　　恒良被她看得更气了。

　　他从实验台上跳下来，鞋跟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几步走到她身后，伸手直接按住了她正在组装的装置。

　　"别弄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看着我。"

　　无厌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没急着转身，先侧过脸，用眼尾扫了他一眼。沉静的视线里，仿佛早已洞穿他心底那点未说出口的执拗。

　　然后她才慢慢转过来，挑了挑眉，笑了笑。

　　"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她说，语调轻缓，"敢按住我的装置，还敢命令我看着你。"

　　恒良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无厌往前迈了半步，离他更近了。

　　"你知道我有很多手段可以处置你吗？"

　　她话音刚落，手已经伸了出去。

　　恒良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她扣住了。她一只手就把他的两只手攥在一起，力道稳得不像话，另一只手直接抵在他胸口，发力往后一带。

　　恒良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椅背——是她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椅面还带着点余温。

　　他整个人懵了一瞬。

　　就看着无厌站在他面前，微微俯下身，眼底那点看透一切的光还没散。

　　然后她转身，从操作台边上扯过一根黑色的数据线。

　　粗的韧的，是实验室连接仪器用的。

　　她绕到他身侧，数据线从他手腕上缠过去，一圈，两圈，最后打了个死结，把他两只手牢牢绑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恒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被黑色数据线缠得紧紧的，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还没等他再动，无厌已经蹲下身，用同样的方式把他的双脚也绑在了椅腿上。

　　恒良猛地挣了一把。

　　数据线纹丝不动，手腕上的红痕深了一点。

　　"你把我绑在这儿，就是为了你的实验？"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挑衅，"无厌，你觉得，这么拦得住我多久？"

　　无厌没说话。

　　她直起身，双手抱胸，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他。

　　不反驳，不解释，也不生气。只是安静注视，像看着一个闹着要索取注意力的人。

　　恒良被她看得心口堵得发闷。

　　这种无声的漠视，远比争吵更磨人。他宁愿她呵斥他，同他争执，给他一点对等的情绪回应。可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仿佛他所有的情绪都掀不起半点涟漪。

　　"那你大可直接找点药水把我弄哑了，"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那岂不是更好？"

　　这话本是气话，是刺向她的挑衅。

　　无厌挑了挑眉。

　　她没应声，径直转身走向旁边的操作台，翻找起一排排密封的瓶罐。

　　恒良望着她的背影，心头骤然一空。

　　他只是一时赌气脱口而出，只想逼出她一点反应，万万没料到，她竟然真的付诸行动。

　　无厌背对着他，动作干脆利落，挑选试剂时没有半分迟疑，仿佛早已熟稔每一个容器里盛放的物质。她拧开瓶盖，倾倒试剂汇入试管，混入另一种液体，指尖轻轻晃动。

　　试管里的液体漾开清新的嫩绿色，像春日抽芽的嫩叶，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漾开一层清浅光泽。

　　恒良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无厌攥着那支细长的玻璃试管，径直走回他面前。

　　嫩绿色的液体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荧光。恒良的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无厌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指尖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脸颊，拇指按在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迫得他唇瓣松开一道缝隙。余下的话语尽数堵在了喉咙里。恒良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绷得发紧，终究没有强行挣扎。

　　冰凉的试管口贴上他的唇缝，玻璃外壁蹭过下唇，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他下意识偏头想要避开，可扣住下颌的力道稳稳将他扳回。

　　恒良瞳孔猛地一缩。愤怒之外，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窜上心头。后槽牙咬得愈发用力，腮边的肌肉绷起。

　　无厌手腕微斜，试管里嫩绿色的药液缓缓流淌，顺着唇缝滑进他的口中。

　　恒良闷哼一声，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等试管里的液体尽数灌入，无厌松开手，随手将空试管搁在一旁的台面上。

　　恒良粗重地喘息着，抬眼时，一层不正常的红已经漫上了他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