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厌的虚空行途》深春暮色

32、绷带之下 早餐店揭开

　　热气腾腾的馄饨汤还在碗里打着旋，恒良刚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正准备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调侃几句。

　　无厌却突然放下了筷子。

　　她的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没有看他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而是直直地落在了他右眼上缠着的那圈略显陈旧的绷带上。

　　“有个疑问。”她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星期几，“你的右眼上，为什么总是缠着绷带？”

　　恒良夹包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店里满是咀嚼声和食客们闲聊的烟火气，但他却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他垂下眼，盯着碗里漂浮的葱花，罕见地陷入了长达几秒的沉默。

　　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像潮水一样从他脸上褪去了。

　　“……想知道？”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没有抬头，只是用筷子漫不经心地戳了戳碗里的馄饨。

　　“原世界父母，家暴导致的。”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客观事实，语气平稳得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眼球已经没有功能了。”

　　他说完，甚至还微微偏过头，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看向无厌，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极其敷衍的、试探性的笑：“怎么，大姑心疼了？”

　　无厌没有笑。

　　她的第一反应，是一股几乎要将理智烧穿的暴怒。
　　但就在这股怒意即将失控的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道极其模糊的画面——

　　那是这个世界原本的恒良。

　　那个在城郊公路上出车祸、死得悄无声息的少年。

　　在他的记忆里，右眼下方，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旧疤。那是某次被打时，被桌角划破后留下的印记。因为太淡了，所以在那个世界的监控和死亡报告里，被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车祸撞击伤”。

　　原来，那不是车祸造成的。

　　那是日积月累的、被至亲之人碾碎的痕迹。

　　无厌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猛地回过神来，目光死死地钉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看着他明明右眼已经瞎了，却还要强撑着用那种“小恶魔”的姿态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心疼？才怪。”

　　她语气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拿起桌上的纸巾，动作有些粗暴地擦了擦嘴。

　　“吃饱了就跟我走。”

　　十分钟后，早餐店后方的洗手间。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水龙头里滴水的声音。

　　无厌一把将恒良拽到洗手台旁的拐角处，将他抵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抬头。”她命令道。

　　恒良没有反抗。他顺从地仰起头，左眼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任由无厌修长的手指解开那圈略显陈旧的绷带。

　　一圈，两圈。

　　绷带落地。

　　无厌微微俯下身，凑得很近。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化作了最精密的扫描仪，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他右眼周围。

　　没有眼泪，没有怜悯。她只是在用极其专业的态度，检查着那些因为陈旧性外力压迫而萎缩的神经，以及眼球上那些令人心惊的、属于暴力的痕迹。

　　确认了伤势的不可逆程度后，无厌直起身。

　　她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微光、充满高维科技感的金属仪器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治不了你。”她看着恒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下达一份作战指令，“我带你去高维度的星球。那里的技术，可以重塑你的视神经。”

　　她说着，便准备启动传送装置。

　　然而，就在她准备按下开关的瞬间，恒良突然动了。

　　他不仅没有躲，反而猛地向前倾身，左手一把攥住了无厌握着仪器的手腕。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恒良温热的呼吸直接洒在了无厌的侧颈上。

　　无厌的动作彻底僵住。

　　恒良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越来越浓，像是一只终于逮住猎物尾巴的狐狸。

　　他盯着那个高维度的治疗仪，又看了看无厌近在咫尺的脸，喉结微微滚动，用一种极其低哑、带着致命诱惑的嗓音，轻飘飘地吐出一句：

　　“高维度的星球太远了。”

　　他微微偏过头，将那只失去功能的右眼凑到她唇边，声音轻得像是一句叹息：

　　“……我想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