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厌的虚空行途》深春暮色

33、星际海关 暧昧博弈间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无厌握着高维传送仪的手猛地一抖。

　　“What?”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宇宙级笑话，原本清冷从容的脸上破天荒地裂开了一丝缝隙。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背脊重重地撞在洗手台边缘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开什么玩笑？”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甚至带着一丝被气笑的荒诞感，“我们连虹膜的颜色都不一样！”

　　恒良看着她这副难得失态的模样，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瞬间浓烈到了极致。

　　他不仅没有因为她的退缩而停下，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向前逼近了半步。

　　“怎么？”他微微歪着头，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大姑，你在顾虑这个？”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了无厌的神经上。

　　她本能地再次往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整个人几乎要嵌进洗手台后面的瓷砖缝隙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妖孽一样的少年，看着他明明右眼缠着绷带、满身伤痕，却还能用最无辜的语气说出最下流的话。

　　“你……”无厌咬着牙，手里的传送仪被她捏得咔咔作响，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闭嘴。你TM脑子是不是也被打坏了？”
　　恒良不仅没退，反而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撑在无厌耳侧的洗手台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冰冷的瓷砖之间。

　　他微微俯下身，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看着她，语气无辜得像是一只刚偷到糖的狐狸：

　　“Yes，被打坏了——”

　　他的尾音拖得极长，带着致命的蛊惑，下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砰！”

　　无厌反手扣住他的肩膀，猛地一个借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按回了墙上。

　　恒良的后背撞上瓷砖，发出一声闷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无厌握着传送装置的手直接贴上了他身后的墙面。

　　“嗡——”

　　一道幽蓝色的光纹从她掌心蔓延开来，瞬间在墙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旋转着的传送门。

　　恒良只觉得眼前一花，失重感猛地袭来。

　　下一秒，洗手台、水龙头、还有那股潮湿的霉味，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睁开眼。
　　没有浩瀚的星海，没有神圣的殿堂。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类似“宇宙车管所”的巨大环形大厅里。头顶上，一排巨大的全息霓虹灯牌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警告：检测到未登记的非法跃迁！】

　　无厌环顾了一下四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两道银白色的金属残影便“唰”地一下闪现到两人面前。这是两个长得像悬浮垃圾桶、但长着六只机械眼的“海关AI”。

　　“滴——”

　　其中一台AI的六只机械眼同时射出刺眼的红光，将两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随后发出了极其尖锐且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警告！警告！检测到两名宇宙偷渡者！未持有高维暂住证，未缴纳跨维关税！若不想被全宇宙通报通缉，请立刻前往C区报告大厅自首！”

　　无厌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废铁。

　　而另一台AI则直接无视了她，将红光对准了恒良，电子音变得更加尖锐且充满了一种荒谬的“理智”：

　　“警告！宠物禁止携带！”

　　AI的机械臂在半空中投影出一张恒良的全身扫描图，用一种极其专业的、仿佛在讨论如何处理过期垃圾的语气继续播报：

　　“经扫描，该低维碳基生物右眼视神经坏死，外观严重损坏。综合评估：该宠物本身并无多大保留价值。”

　　“系统已给出最优解决方式：建议直接丢弃至外太空，以节约中转站的空气资源。”

　　AI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处理器飞速运转，似乎准备继续用它那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对恒良进行更深层次的“精神问题”剖析——

　　“此外，该生物的心理评估显示其存在严重的……”

　　然而，它连半个音节都没能再吐出来。

　　就在它刚刚张嘴的瞬间，恒良直接打断了它。

　　他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极其平静地站在那里，那只完好的左眼微微眯起，眼底翻涌起极其危险的暗芒。

　　他太清楚这台机器接下来要吐出什么恶心的词汇了。他最恨别人说他“有病”，更恨别人把他当成一件“没有价值的损坏品”。那些原生家庭留给他的阴影，在这一刻被这台AI用最理智、最冰冷的语气，精准地踩了个粉碎。

　　他讨厌这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更讨厌这种试图用所谓的“权力”和“规则”将他踩在脚底的姿态。

　　他松开无厌的胳膊，站直了身体。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那台AI一眼。他只是微微转过头，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直勾勾地盯着身旁的无厌。

　　他的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冷硬的命令：

　　“无厌，抹除它的意识。”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全程，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无厌迎上他的目光，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她二话不说，直接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极其随意地划了一下。

　　“嗡——”

　　一股极其霸道的数据流瞬间涌入。那台AI的机械眼连闪烁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从刺眼的红光变成了死寂的灰暗。它正在疯狂运转的防御协议、报警程序、甚至底层逻辑，全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抹除。

　　“哐当——”

　　失去了意识支撑的沉重金属躯壳，像一块废铁一样，直挺挺地从半空中砸在了光洁的金属地板上，摔得零件四溅。

　　大厅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厌收回手，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她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恒良身上，看着他那张因为压抑着怒意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