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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何为长久 暗示两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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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时,耳边是压抑的争吵声。
像钝刀子割肉,隔着薄薄的木门,一下下刮着耳膜。
恒良睁开眼。窗外天色朦胧,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灰暗。他瞥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
凌晨五点。
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连拖鞋都没穿,径直走出房间,来到楼梯口。
他蹲下身,顺着楼梯的扶手往下看。
客厅的灯亮着,惨白的光从下方漫上来。父亲和母亲正站在沙发两侧,胸口剧烈起伏着,压低的嗓音里满是疲惫与歇斯底里。
又是这样。
恒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连一秒钟的耐心都没有分给这场毫无营养的闹剧。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楼梯的扶手,直直投向一楼尽头的那扇紧闭的客房门。
门缝底下,没有光。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恒良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客厅里的争吵声陡然拔高了一瞬,父亲似乎在砸什么东西。
恒良充耳不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门,脑子里回放的,全是昨晚在楼梯口,隔着门板传来的那句低哑的:
“你猜。”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突兀地切断了客厅里的喧闹。
“够了。”
无厌从一楼的阴影中走出。她连个正眼都没给地上那滩狼藉,只是微微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停”的手势。
“闭嘴。”
她的目光冷冷扫过两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家里不只有你们两个。你们砸东西的时候,有考虑过孩子的感受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父亲被噎得脸色铁青,母亲也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无厌收回视线,正准备转身回客房。余光微动。
她的目光越过楼梯的扶手,直直投向了二楼。
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蹲着一个单薄的少年。恒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他赤着脚,整个人几乎融进了那片昏暗里。
他没有看正在发火的父母,也没有看刚刚替他解围的“大姑”。他只是微微歪着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就像昨晚在路边,看她挖坑埋尸时一样的眼神。
无厌的脚步微微一顿。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无声地对视了一秒。
随后,无厌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冷冷地扫了沙发上那对怨偶一眼。没救了。她嫌烦。
“恒良,”她转过头,语气平淡地开口,像是在叫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跟我出去。”
恒良挑了挑眉。他利落地从楼梯的阴影里站起身,赤着脚走下来。经过无厌身边时,他微微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大姑,您这招‘为了孩子’,演得可真像啊。”
无厌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直走向玄关,拉开门:“闭嘴。我嫌他们烦。”
恒良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他慢悠悠地跟上,顺手从鞋柜上抓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肩上。
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将客厅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死寂彻底隔绝。
清晨的街道空旷寂寥,空气微凉,带着几分未散的雾气。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无厌的脚步平稳利落,而跟在半步之后的恒良,赤着的双脚踩在微凉的柏油路面上,却没有发出半点迟疑的声响。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欣赏自己这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他在等。等这个顶着“大姑”身份的女人,停下来皱着眉头训斥他“怎么连鞋都不穿”。
然而,无厌只是走着。
走了没几步,她突然停了下来。恒良没刹住,差点撞上她的背。他刚想开口调侃,无厌却突然转过身,一把扣住他的腰,直接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恒良整个人僵住了。他悬在半空中,双手下意识地搭在无厌的肩上,赤着的双脚离地悬空。
“……你干嘛?”他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慌乱。
无厌抱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公路太脏。你非要光脚走,我就只能抱着你。”
无厌抱着他,径直走向街角的一处公共喷泉。她将他轻轻放在喷泉边缘的石台上,然后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捧冰凉的泉水,直接覆上了他的脚背。
恒良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清晨的泉水冷得刺骨,激得他脚趾瞬间蜷缩起来。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无厌稳稳地按住了脚踝。
无厌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挑衅:“受着。”
恒良咬着牙,没有再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无厌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用那双刚刚替他挖坑埋尸、修好一辆报废车的手,一点一点地替他洗去脚底的灰尘。
洗干净后,无厌站起身,再次将他抱了起来,径直走向街对面那家还亮着暖黄灯光的鞋店。
“老板,”她对着柜台吩咐,声音清冷,“拿一双适合他的运动鞋。”
店家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笑眯眯地递过一双崭新的运动鞋:“这双是新款,刚好适合他这个年纪。看你们这么亲,我再送双袜子吧。”
无厌点了点头,接过鞋和袜子。她走到一旁的休息椅旁,将恒良放下。然后,她单膝跪地,动作利落地替他穿上新袜子,套上鞋。
恒良低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那头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的白发。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突然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轻飘飘地吐出一句:
“大姑,您这服务可够周到的。”他微微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连洗脚带穿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在养什么娇贵的小少爷呢。”
无厌系鞋带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对上恒良的眼睛。
“是啊。”她语气淡淡,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地收紧了鞋带,勒得恒良微微皱了下眉。
“毕竟,”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本来就挺娇贵的。”
恒良:“……”他看着无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调侃,像是踢到了一块铁板。
“……谢谢大姑。”他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戏谑。
无厌站起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闭嘴。去旁边吃早饭。”
买完鞋,无厌带着他穿过街道,径直走进了一家刚开门的早餐店。店里热气腾腾,满是人间烟火气。
无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熟练地点了单:“两笼包子,两根油条,两碗馄饨。”
没过多久,食物端了上来。浓郁的骨汤香气和碳水的甜香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恒良拿起筷子,咬了一口刚出锅的包子,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散开。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用余光瞥向对面正在喝馄饨汤的无厌。
“所以,”他咽下食物,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试探,“你打算在这个‘挺好’的世界里,待多久?”
无厌停下筷子。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平静地注视着他。
“我得把你安顿下来。”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总不能一直带着你漂泊。”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那未免太自私了。”
恒良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无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意识到,她之所以选择留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虚无缥缈的任务。
她只是觉得他还小,什么都不懂。觉得让他继续跟着她在多元宇宙里漂泊,太过自私。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画地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