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傲娇师兄同生共死那些年》山凉月清

57、习惯 习惯了总是

　　乌和春看着那张与虞茉凝长相一样的女子朝自己奔来。
　　他想说些什么，可他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
　　只是对着她，轻轻、柔和地勾了下嘴角，嘴唇微微动了动。

　　“别哭。”
　　他说，别哭。

　　可如何不哭？
　　压抑的、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乌和春倒在了“我心”怀中，他怔怔地看着那把剑从他手里消失，却什么都做不了。

　　“师父！”
　　“师父！！”
　　虞茉凝和苏闻岁一同跑了过来。

　　虞茉凝跪在乌和春的身边，无措地伸出手试图给他止住血。
　　“师父、我这里有丹药，你现在吃下，我们……”
　　声音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已经没了声息的乌和春，一股巨大的荒唐感瞬间淹没了全部的理智。
　　明明方才，乌和春还在笑着跟他们说话……为什么现在，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

　　在她恍惚的瞬间，“我心”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木然地将怀中的乌和春放在地上，随后站起身。
　　那把剑和剑灵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了一眼身旁怔忡的苏闻岁，沉默了半晌，才嘶哑着开口：“枕上杀已逃走，我们现在该做的，是找到它。”
　　“我知道……你们伤心。但现在先将这股情绪收起来，我们去为师父报仇。”

　　她朝着跌坐在地上的虞茉凝伸出手，语气格外平静：“我叫茉莉，是你……也不是你。”
　　虞茉凝怔怔地抬起头，她迟疑片刻，接住了那只手。
　　乌和春的死亡，“我心”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这些事情让虞茉凝一时思绪凝滞，不知该以何种情绪来面对。

　　茉莉冷静地收起乌和春的尸体，但若仔细看，还是能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暂时先隐瞒师父死去的消息……”她深吸了一口气，“等下去皇宫告诉刘玉海事情已经解决，我们回长洲派。”

　　她安排好接下来的事情后，又将面纱戴在了脸上，与虞茉凝和苏闻岁一同去了皇宫。

　　刘玉海没看见乌和春，他疑惑地问了一句：“那位乌仙长怎么不在？”

　　茉莉面不改色地回答：“门派内出了一些事，乌掌门先回去了，没能与陛下告别实在是抱歉。”
　　刘玉海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无碍，此事多亏了你们才能解决，说好的报酬我也不会少。”
　　他拿出来事先准备好的钱，递给了苏闻岁。

　　此时这位陛下脸上的阴郁总算散去几分，他温和地笑了笑，竟有些刘祚元的身影。
　　“仙长们，一路顺遂。”

　　离开皇宫后，他们便匆忙回到了仙域。
　　待到了长洲派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慕叶之正与顾雪棠聊着什么，看见他们匆匆走来，拿起玉瓶急忙迎了过来。
　　“大师兄，小师妹，我心道友，你们回来了！”

　　慕叶之又看了看身后，疑惑地问：“掌门呢？没有跟着你们一起回来吗？”
　　虞茉凝和茉莉都没有说话。

　　苏闻岁说道：“你们先过来。”

　　待一行人走到乌和春院子后，茉莉才将乌和春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

　　慕叶之一时失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雪棠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闻岁压下那股堵在胸口的钝痛，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将事情告诉他们。说完后，他喉间发紧，竟有些喘不上气来。
　　寥寥几句话，耗费了他全部力气。

　　这惊天噩耗让慕叶之与顾雪棠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们静静地望着躺在地上再也不会睁开眼的身躯，眼泪涌出。

　　茉莉朝前走了一步，她轻声说：“可否……让我一个人在这待会。”
　　她的声音在发颤，她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冷静。

　　“好。”
　　虞茉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顾雪棠和慕叶之虽不知茉莉真正的身份，但看见苏闻岁微微颔首，也跟着一同离开了院子里。

　　待他们都走远后，茉莉再也支撑不住，她“扑通”一声跪在了乌和春的身前。

　　“又是这样……你又死了。”
　　指甲深深地陷入地面，磨出细碎的血痕，尖锐地痛感不断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乌和春真的死了。
　　她又一次，没能救下他。
　　这些年总是梦到那些恐怖的画面，每一次醒来，她都会庆幸这是梦。

　　“为什么……你偏偏要带走那把剑。我不理解。师父，我不理解你。”
　　“不理解为什么过去了几百年，你还放不下你的师姐。”
　　“若不是这把剑……若不是这把剑！”

　　她提高了音量，却又忽然泄了气。
　　面前的尸体不会回答她的疑问，无论她再怎么质问都是徒劳的。
　　她累了。
　　所以也不打算再为此崩溃了。

　　茉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平复着心情，传音于虞茉凝，让她进来。
　　然而跟着虞茉凝一同进来的，还有苏闻岁。

　　她默了默，看向虞茉凝，目光带着询问。
　　虞茉凝却直截了当开口：“我与你之间的事情，没必要瞒着他。”

　　茉莉微微眯起眼睛，在他们二人间来回看了几番，冷笑一声：“虞茉凝，你如今眼光竟差成这样了？”
　　苏闻岁听到这句话却没有反驳。

　　茉莉蹙了下眉头。
　　“罢了，你是你，我是我。”她收起了方才的不满，“你我总归是不同的。”

　　茉莉的语气带着说不清的低落，虞茉凝心一紧，问道：“你……还好吗？”

　　茉莉却道：“你不必担心我，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总是失败，习惯了总是失去。”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这句话，好像在她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再度提起来，已经没有那么痛苦了。

　　“我不知你为何会带着记忆重生，但你的重生，的确是因为我。”
　　她定定地看着虞茉凝：“这是我第二次来到这个世间了，也将是最后一次。”
　　她这句话让虞茉凝和苏闻岁同时一怔。

　　“我想改变原本的结局——师父与师兄死在风雨楼的结局。”
　　“第一次，我来到了虞茉凝十四岁这一年。花费了几年时间，调查清楚了当年的真相，然而还未等我提前去阻止，却得知了一个噩耗。”
　　“长洲派被灭门了。”
　　她提及这件事的时候，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当时真的是疯了，我只有两次回到过去的机会，得知消息之后立马赶到了门派，结果，只看见遍地鲜血。”
　　“然后，我在血泊中，发现了卜算宗的寻息灯。”
　　“剩下的事情你也知晓，我用了第二次机会，回到了你刚入门派的这一年，找到了宋桦。”

　　说到宋桦，茉莉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虞茉凝，“当年我并未救过此人，自己是妖族这事甚至是师父发现的，我不知第一次为何出现了你救下宋桦这种事情？”
　　当年茉莉并未遇到宋桦，因此在她那个世间里，没有发生宋桦找她，以及灭门事件。

　　虞茉凝道：“我也不知……不仅你与我发生的事情不同，这一世发生的事情也与我前世不同。”
　　茉莉顿了顿，叹了口气：“重生乃禁术，也许这便是它的弊端吧。”

　　她又将目光移到苏闻岁身上，语气带着一丝阴阳怪气，“话说，你就这么信任他？”
　　虞茉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说的谁，她还没开口解释，苏闻岁就先说了出来。
　　“我也带着记忆重生了。”

　　茉莉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她看向虞茉凝，“你居然瞒着我这件事？”
　　接着她摇了摇头。
　　“算了，你如今与他……关系好得很。”

　　苏闻岁没有在意茉莉对他的排斥，因为前世他与虞茉凝便是这种相处方式。
　　他问：“你说在你那个世间里，我们死在了风雨楼，是怎么死的？”

　　茉莉摘下面纱，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痕，淡淡道：“被火烧死的。”

　　“当时刘玉海隐瞒了事实，导致我们什么都不清楚就进了风雨楼杀刘祚元，而刘祚元见自己亲弟弟找了修士来杀自己，怨气冲天，又被剑上的杀气控制，放火烧了整个风雨楼。”
　　“原本是有可能逃走的……可师父他，对这把剑的执念，远比我想象得要强。”

　　“那你呢？”苏闻岁问，“你不是没有死么？”
　　茉莉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知道，若是不回答，这二人恐怕不会信任自己。

　　“我本来是死了，但是不知什么原因，我又活了。”
　　她一字一顿道。
　　“反反复复。”

　　说这句话的时候，茉莉明显顿了一下，不愿谈起这个话题。
　　“总之，你们可以信任我。”

　　虞茉凝问：“你知道枕上杀的弱点吗？”

　　茉莉摇了摇头，“不清楚，我对这把剑的了解也不多。但我有底牌，如果我们怎么都杀不了它，再动用那个办法。”
　　说罢，她拔出剑，冲着虞茉凝颔首。

　　“你自从恢复妖力后，是不是没怎么用过剑了？”
　　虞茉凝愣了愣，点点头。

　　“我教你。”她说，“将妖气运用到剑的上面。”
　　“为何还要用剑？”

　　茉莉拿剑的手顿了一下，她有些恍惚，末了，又收回了剑。
　　“抱歉，差些忘了，你对这把剑的感情并不多。”

　　她敛下眼眸，取出面纱又戴上。
　　“把门外那两位也喊进来吧，我们商讨一下，接下来该如何追杀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