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错君临【主攻】》昇苕

38、元夕欢阑赴书途 整

　　整个春节，宋璟辰大多与母亲、嫂子一同待在侯府里，陪母亲接待登门的客人。来客之中，除了母亲昔日在上京城交好的手帕交，或是父亲在朝中结识的故旧子侄外，更多的是特地前来拜会的各勋贵世家子弟。

　　除此之外，还准备了年后入学国子监要用到的物品，诸如束脩、文房四宝及制式襕衫等一一备齐。

　　很快，便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上京城的灯市尤为出名，正月前后，街市张灯结彩，酒楼、瓦舍、茶坊也跟着热闹起来。夜色丝毫掩不住节日的繁华，官府照例取消宵禁，准许延长夜市，便于百姓赏灯、看戏、饮酒。夜色一开，整座城都亮了起来。

　　宫苑里火树银花绽放，城中街巷家家点灯，远远近近望去，灯火连成一片。

　　宋璟辰与齐国公府上四个同龄的孩子——齐弘润、齐妍沁、齐妍希、齐妍俪，并几个仆从，一同走在马行街夜市上。这条街极长，从朱雀门一直延伸到行春桥。今日是齐家这四个孩子约宋璟辰出来逛灯会的。自相识玩开之后，几人愈发熟稔，尤其是齐妍沁三个岁数尚小的女眷格外喜欢这个表哥，超帅还贴心，总惦记着约他出来玩。

　　今日三姐妹俱打扮的格外精致漂亮，宋璟辰在嘈杂热闹的街市中，看到三位袅袅娉娉的姝丽走来，打过招呼后，立刻便提供上了情绪价值。对着身披大红色毡斗篷，上身是海棠红缂丝短袄，下配春绿底满绣迎春花纹罗裙，显得娇俏活泼的齐妍沁道：“沁儿妹妹今日真可谓：玉貌花容倾城色，风华绝代胜婵娟。”

　　宋璟辰此时满脸真诚，说着恰到好处的恭维，让被夸的齐妍沁内心欢喜，神色温婉而不张扬的虚福了一礼道：“辰表哥缪赞了，小女子蒲柳之姿，实在担不起这般盛誉。”

　　宋璟辰又看向一旁面含期待娇怯的齐妍俪，她今日上身穿藕荷色暗花缎袄，裙是百叠石榴红褶裙外罩月白纱面鹤氅，打扮如往常一样娇媚灵动，衬得肩线柔婉，腰肢不盈一握。开口便夸道：“俪儿妹妹自然是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齐妍俪嘴里道：“表哥，你就别打趣我了。”但奈何双颊绯红一抹动人的娇羞忽现，忙用丝帕掩住半张玉面。

　　他最后再看向鹤氅内上着月白色莲花缎袄，下配墨紫色银线绣缠枝莲纹裙，面庞莹白清丽但性情有些温顺怯弱的齐妍希，微微一笑的道：“红尘难掩仙灵气，俗世犹存碧水莲。希儿妹妹当如是也。”齐妍希受宠若惊的连忙轻福了一礼，嘴角弯起了一道极轻、极柔的弧度，原本身处闹市不安紧绷的双肩和手中不停无意中搅弄的帕子终于都放松下来，看起来自信了许多。

　　看了一圈后又对着齐弘润道：“今日一见表哥才方知何为青袍美少年,黄绶一神仙呀。”

　　齐弘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色锦袍错愕了一瞬，没想到自己也能被表弟这般盛赞，赶忙拱手含笑谦虚到，内心里对璟辰表弟更加佩服了，能换着花样不重样的夸人，更何况他自己深知那三个妹妹的秉性，什么婵娟，什么芙蓉，什么碧水莲压根跟这仨调皮傻丫头搭不上边呀，就这儿璟辰表弟还能面不改色话语真诚到令人深信的程度，真是让人不得不服呀！

　　五人短暂的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仆从们一起开始逛起了夜市，街道上人声鼎沸，熙来攘往的，宋璟辰与齐弘润走在两侧将三位女眷护在中间，免得被冲撞了，两人的外侧还有仆从护卫着。

　　元宵佳节，街道上既有身着粗布棉袄的平民百姓，也有锦衣玉服的富贵人家，此时是彩灯成片，焰火阵阵，有蹴鞠的，有踏索上竿的，有变戏法的，让人目不暇接，众人看到有趣的便停下来驻足观赏。更吸引目光勾人食欲的，还要数街市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美食摊。

　　齐妍俪一双杏眼含波的抬头看了一眼踱步在她身旁的宋璟辰，又很快低下眼眸，掩住眸中的娇羞，丰神俊朗的青年步子不紧不慢悠闲的向前迈，腰间垂下一枚羊脂白玉环佩，行走时玉声轻叩，宛若宫商，因街道拥挤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齐妍俪侧脸便能闻到表哥袖袍上与身上温雅而旖旎的草木药香味，之前她偷听父亲提到过表哥还精通医术，夸他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呢，心下更是起了一种莫名窃喜又紧张的情愫。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心如鹿撞。

　　“小妹呀，那不是你最爱吃的盘兔吗？今天都走过了，你都没有发现，在想啥呢？快快来。”齐弘润突然出声叫住众人，带着队伍往摊子前边走边说“买点给你解解馋，省得回府又得怪我没提醒你了。”

　　“我哪有呀。”齐妍俪被打断了情愫还被自己哥哥当众揭底，众人俱是在府中用过晚膳才出来的，他这一说显得她自己很贪吃似的，立时羞恼反驳，双颊飞上两抹红霞极快地瞟了眼身旁的宋璟辰，而后朝着哥哥用力的跺了一跺绣花小靴。

　　齐弘润边付了钱给摊主后等着美食出锅边毫不给她留面的继续揭道：“是谁天天在府中嚷着要出来吃盘兔的，说自己做梦都梦着这美味。”

　　盘兔这道菜作为冬令野味，便是采用炒制方法，以葱和醋调和，并加入二两面丝搭配。兔肉顺纹切丝以保形整，面条炸制鸟巢造型，辅以葱丝煸香与清汤勾芡而成，味道咸香可口。

　　“你……你再胡说八道，我可要恼了！”齐妍俪白皙的耳根瞬间红透，手里紧紧绞着丝帕，仿佛那帕子跟她有深仇大恨就似她眼前的齐弘润。

　　如果此时她能知道一句经典名言，她一定会说出来为自己娇嗔辩解：兔兔那么可爱，我才不会吃兔兔呢～

　　齐妍俪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辩解，挽回自己在表哥面前的形象，而后一瞥发现众人都含笑着看着他们两兄妹斗嘴，这时盘兔也出锅盛盘了齐弘润捧着盘子让众人先品尝美味，宋璟辰也用竹签叉了一块尝过后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表示对她美食品味的肯定。齐妍俪这才放下心，也叉起一块边吃边狠狠剜了一眼眼前端着盘的齐弘润，气鼓鼓的样子却十分娇俏可爱。

　　莫名被瞪的齐弘润的心里也响起了一句日后经典名言：女人就是善变呀。

　　端着盘的齐弘润朝前一看，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迅速将盘子递给齐妍俪让她边走边吃，而后拉起身旁的宋璟辰，向前方另一个美食摊位边走着边介绍道：“表弟，我跟你说，你这也离京多年，肯定不知道这夜市上又出了多少美味，这冬天有盘兔、旋炙猪皮肉、野鸭肉、滴酥水晶鲙、煎夹子等，让人在寒夜里也能吃得暖身畅快，夏天的花样就更多了，麻腐鸡皮、麻饮细粉、素签砂糖、冰雪冷元子、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等清爽开胃的美食，关键价格还亲民，每样不过十五文。”

　　齐弘润拉着宋璟辰快步到一个美食摊前又买了样小吃，边等摊主出锅，边神情兴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促狭的坏笑跟他说道：“从前每次带着俪儿来，她都能从这街头的美食品鉴到街尾去，所以我也给她起了个恰当的诨号，你猜猜是什么！”

　　宋璟辰未语只是含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齐弘润看了一眼快走近两人的齐妍俪三姊妹，眼神中带着戏谑一字一句的憋笑道：“我都叫她饕餮，哈哈哈，你说这称呼衬不衬她。”

　　宋璟辰只是浅笑未出声，身后赶来的齐妍俪听到亲哥又在表哥面前胡说八道，气的杏眼圆瞪的盯着他，快步走上前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呦。”被掐的齐弘润痛呼出声，嘴里却不停继续语带调侃边躲边指着气恼的齐妍俪对宋璟辰道：“辰弟快看，是生气的饕餮，神兽生气了。哎呦～”

　　众人看着这一对欢喜冤家的兄妹不禁笑声连连。

　　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夜空，如同元宵之夜最明亮的灯笼，将人间每个角落都照得透亮。众人这夜又是看杂耍，又是赏灯猜谜，玩得十分尽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众人便未再多留，各自打道回府，约好改日得空再一同出游。

　　正月十六，天未亮，定安侯府已是灯火通明。

　　宋璟辰寅时三刻便起了身，在院中练了一趟拳脚活动筋骨，待精神振作，才回房沐浴更衣。他取出按国子监颁布衣样规制早已备好的监生公服：白色中单打底，外着玉色襕衫，镶皂色宽边，腰束黑色丝绦，头戴四方平定巾，足蹬云纹皂靴。

　　穿戴整齐，来至正堂向母亲请安。齐婉儿看着精神利落的小儿子，连连道好，拉着他手细细端详：“不错不错，我儿底子好，穿这儒生服也俊得很，就是素净了些。”

　　“娘，孩儿是去求学，又不是去相亲，要那般锦绣华贵做什么？”宋璟辰同母亲打趣道。

　　随后，齐婉儿端来一早下厨亲手做的鸡汤银丝细面和一小碟云片糕，看着宋璟辰一口口吃得干干净净，露出欣慰笑容：“好，吃了这细面糕点，娘祝你此去求学路长，平安顺遂，步步高升。”

　　用罢饭，宋璟辰又仔细检查了顺意备好的书箧，入监荐书、名帖、亲供手书等俱在其中，另有笔墨纸砚两套、四书五经数册。他满意道：“甚好，顺意办事，我向来放心。”

　　顺意忙道不敢，依旧沉稳，一副理当如此的模样。旁边顺心见了不服气，拉着宋璟辰去看他备下的箱笼。

　　宋璟辰见堆得如小山似的箱笼，不由一愣，转头看向一副“快夸我”模样的顺心，失笑道：“顺心啊，你家公子是去读书，不是逃难，这也太夸张了些。”

　　最终，宋璟辰只带了两床被褥铺盖、三套换洗监生服、两套常服，以及日常洗漱用品，其余一概不带。之后将绢布、肉干、烈酒等束脩点齐装好。母亲齐婉儿另备了一只小匣子，说是单独送给祭酒大人的心意，让他一并带上。

　　一切齐备，府中众人都抢着要去送行。宋璟辰点了轻雷、顺意二人跟随，余人虽不甘心，也知时辰耽误不得。

　　出得府门，齐婉儿取出一个小荷包塞进宋璟辰手里：“辰儿，这是二十两银票，另五两散碎银子，你随身收好，日常使用也方便些。咱们侯府不与人攀比富贵，可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她凝视着儿子，目光如铁，语气里是浸透将门风骨的威严：“辰儿，你给我听好了——我定安侯府的儿郎，脊梁是铁打的，腰杆是钢铸的。不仗势欺人，是家风；不任人欺辱，是骨气。此去读书，谦逊知礼不可废，可若真遇上那不长眼的、仗势欺人之徒——”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必忍，更不必让。只管给我打回去，打他个心服口服，打他个再不敢犯！叫人知道，我定安侯府出去的人，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绝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齐婉儿抬手替儿子正了正衣襟，语气稍缓，却依旧字字千钧：“天塌下来，有娘和侯府给你撑着。可若是丢了风骨，娘第一个不饶你！”

　　宋璟辰整理衣冠，郑重行礼：“母亲教诲，孩儿谨记，绝不敢堕侯府门楣！”

　　随后三人登车，往安定门内成贤街的国子监行去。

　　车内，宋璟辰向顺意叮嘱道：“我这一入监，十日才得休一天。天香阁和酒水上的营生，就靠你多费心操持了。京中勋贵世家盘根错节，情形尚不明朗，暂且不必急着扩张，维持现状便好。其余各地往来账册你本就熟稔，按时核验就是。凉州是咱们的根本，万万不能出岔子，须得格外盯紧。这些交给你，我放心。”

　　“是，小人必不负少爷所托。”顺意一一记下，沉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