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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歃血沸帝城闹春   “乞伏 ...

  •   “乞伏可汗”拓跋朗站出横臂将弟弟拓跋翊挡在身后,沉声道:“我们借乞伏部的刀,也是在救乞伏部族人的命,你该不会以为你乞伏部这么多年从未提起赤磐兄之事,那拓跋炽就能放过乞伏部吧。”

      “痴心妄想”拓跋朗猛的一顿声如裂帛,“他拓跋炽是个什么角色,对父汗都下得去手,何况是跟他有旧怨的乞伏部落。如今那畜牲掌了权怎可能给自己留下隐患,我等若身死,他再无顾忌必腾出手挥军西来,你乞伏部可还有生路?”

      营帐中不知交锋多久,火光跳跃着似乎给肃杀的帐内带进了一丝暖意。看着眼前两个脊背挺如枪矛的青年勇士,乞伏乾圭满眼欣赏的仰头大笑声震帐顶:“好一对草原双雄啊,老拓跋虽死有余辜,可长生天偏叫他得了你二人,真是拓跋部的造化。想借我的刀,可以,但我乞伏部儿郎的命,不能白填在你拓跋部的王座上,我要你兄弟二人都娶本汗之女,若应下,此事尚可商量。”

      此言一出,拓跋兄弟二人俱是一怔,拓跋朗当先抱拳道:“乞伏可汗,我一人迎娶贵部公主如何,我以长生天之名立誓若得夺回王庭,必以贵部公主为可敦。”

      “不够”

      乞伏乾圭注视着拓跋朗,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道:“拓跋家的雏鹰,你的誓言比春天的雪水还轻。长生天看着你,但乞伏部的刀锋只认血脉相连的兄弟。我乞伏部儿郎的血,要流在拓跋部的草场上,也要流进拓跋部的血脉里。你一人娶我女儿,不过是多了一个可敦;你兄弟二人皆娶,才值得我部儿郎把命交到你手里。若连这都做不到,这帐里便没什么可谈的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远处的雷声:“草原上的规矩,不是用嘴说的,是用命换的。你拓跋部要借我乞伏部的刀,就得把两家的命,拴在同一根马缰上。否则,这刀,你握不住。”

      “如此——”拓跋朗拦下了想要开口的拓跋翊,浑身散发出王者之气稳声道:“我一人迎娶贵部公主,若得夺回王庭必以其为可敦,除此以外我奉可汗为左贤王,与我共掌鲜卑。拓跋炽若被生擒,亦可交于乞伏部落处置,允可汗你亲手报了血仇,这般如何?”

      沉吟片刻,乞伏乾圭目光深邃的在拓跋兄弟二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拓跋朗身上,开口道:“以我女为可敦,左贤王?共掌鲜卑?还把拓跋炽也交给我,好大的魄力,你比你父亲更像狼王。好,本汗就信你一次,希望你的刀够利。”

      “来人,取马奶酒拿金刀来!”乞伏乾圭大喝一声。

      帐下亲卫闻声很快取来了酒盏、刀具,乞伏乾圭摊开手掌拿起牛角金刀用力一划,将手掌中殷红的鲜血滴入酒盏,随后看向拓跋朗。

      “小子,该你了!”

      拓跋朗毫不犹豫上前接过金刀划破手掌,同样将鲜血滴入酒盏之中。

      看着他滴完,乞伏乾圭顺手从帐中取出一箭折为两段,端起酒盏举过头顶朗声道:“以血为誓,以箭为证,上告长生天。盟成之后,戮力同心,共抗仇敌,互不背弃,渝此盟者,天神必诛,部众倾覆,永无遗存! ”

      话毕,大口饮下盏中血酒,而后递于身前的拓跋朗。

      拓跋朗接过酒盏,同样举过头顶大声盟誓后一饮而尽。帐中一声清脆的酒盏掷地之声,宣告着两方盟约正式达成。

      “好好好,盟约既成,你二人就在我乞伏部住下,早日与我女成婚,再共谋大事!”乞伏乾圭本就神色阴翳,此刻畅然一笑,面上那道狰狞刀疤便跟着扭绞起来,嘴角上扬,留疤的脸部扯出一道怪异歪斜的弧度。

      满脸肃容的拓跋翊在旁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想到乞伏乾圭果然不是善茬,野心甚大,虽与之盟约可也难料是否与虎谋皮,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等夺回了王庭,若这老匹夫当真野心难制,哪怕遭长生天厌弃,我也必替阿兄除了他。

      ——————

      大宣国上京城。

      侯府的日子平淡而有序,宋璟辰读读书陪陪母亲,偶尔逗逗两个小家伙。值得开心的是轻雷也痊愈了,几人时不时的也会在府院里练练拳脚。

      转眼间就来到了年关,腊月二十九的上京城,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这天,宋璟辰让人将吵了好几日要逛街的两个小家伙带了来,不多时就见小秉礼身上裹着厚实的雪白纹绣内衬,外头还罩着一件小巧的鹅黄缎面小棉袄,将身子捂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一顶软糯的虎头帽,帽檐镶着一圈细软的白狐裘,正中间绣着威风凛凛的虎头,两侧竖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衬得他粉雕玉琢的小脸愈发可爱。

      而三岁的芷萝就显得活泼许多,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加绒对襟短袄,领口与袖口皆滚着柔软的兔毛边,衣襟上缀着精巧的盘扣,下搭一条百褶棉裙,裙摆处用金线绣着朵朵盛开的牡丹。

      稍作准备,宋璟辰就带着裹得像糯米团子般的两个小家伙出了府门,盘算着添些食材,备着到除夕夜晚与家人围坐一起吃暖锅。

      之前在凉州冬日天冷,宋璟辰初到云中城的时候就发现火锅在这个时代已经流入了民间被称之为暖锅,跟前朝染炉与拨霞供相较要简便随意许多,一家人关起门来也不拘束吃的热火朝天,后来还特意找了铁匠打了个铜锅,此行入京也带了来。

      上京外城,宋璟辰抱着一岁的侄儿秉礼,又任由三岁的侄女芷萝一会儿攥着他的衣摆乱转一会儿搂起来坐上自己肩头,身旁顺心和轻雷等人紧紧跟随,一行人随着熙攘的人流挤进了外城的市集里。

      今日宋璟辰穿了一身月白素缎长衫,刺绣墨竹纹样,外罩鸦青色配银狐皮毛围领大氅,头戴束发青玉冠,腰间悬挂着一组规制极高的青白玉组佩,上头的玉环与玉璜被丝线巧妙穿缀,随着他迈开修长匀称的步伐,玉件相触,竟发出了一阵极轻、极悦耳的“叮当”声,那声音清脆而不杂乱,宛如玉石击冰,恰好规范着他从容不迫的步态。

      在这喧嚣沸腾的市井烟火中,这步步生音的清脆鸣响,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侯府子弟独有的矜贵与风度,在配上温润但眸底含威的眉目、英俊至极光彩夺目的面庞,惹得路过的姑娘们双儿们纷纷红着脸不时偷偷侧目。

      “小酥小酥,要!”秉礼在宋璟辰怀里扭动着,把肉乎乎的手指从噙满口水的嘴里抽出来拽拽宋璟辰的衣服,指向不远处一个卖糖画的老汉,然后回头来又拽拽再指指,奶声奶气崩出几个字。

      陆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老汉手腕翻转,金黄的糖浆在石板上游走,不过片刻,一匹栩栩如生的骏马便成了形。他笑着连连道好,头也不回的喊了声“顺心”,紧随在后面的顺心立马会意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宋璟辰接过糖画塞进秉礼手中,又转头看向侄女:“芷萝想要什么?今日小叔无有不允”

      芷萝仰起小脸,开心的抱着宋璟辰饱满而光洁的额头吧唧一口,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旁边摊位上挂着的一串红绸绒花:“小叔,那个好看,给阿娘戴。”

      宋璟辰眼中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温声道:“好,买买,顺心掏钱。”顺利买下绒花,小心翼翼地别在侄女的衣襟上,又带起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走。

      市集里人声鼎沸,卖春联福字的摊位前围满了人,红纸黑字映着每个人的笑脸;卖年宵花的摊子上,腊梅、水仙开得正盛,香气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飘散在空气里;还有卖冰糖葫芦、炸糕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宋璟辰护着两个孩子在人群中穿行,时不时停下脚步,给他们买些零嘴,又耐心解答他们关于京城年俗的疑问。

      “小酥,凉州也有集市,但没有这里热闹呢。”芷萝咬着零食,含糊不清地说。

      宋璟辰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扫过眼前繁华的街景,轻声道:“凉州的集市有凉州的好,京城的集市有京城的热闹。等过了年,小叔带你去逛城东隆福寺的庙会,那里还有耍中幡、敲大鼓的,比这里还好玩。”

      不觉间已日头西斜,夕阳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璟辰牵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后面顺心等人双手提满各式各样的物什,有给家人买的礼物,有给小家伙带的零食玩具,还有各种街边特色美食。

      在轻雷的提醒下,宋璟辰带着两个逛了个过瘾的小家伙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身后是喧嚣的市集,身前是温暖的归途,他想起远在凉州的父兄,又想到在上京城侯府里安顿下来的母亲,心中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

      翌日清晨,宋璟辰刚睁眼就听见外面吵闹的声音,醒了醒神起身喊了顺心来更衣洗漱。

      顺心刚推开门,声音就先进来了:“少爷,您醒了,外面我们都布置好了,红绸红毯红灯笼,还有文武门神,可喜庆了,就等少爷亲笔写了府门和各处院门的春联贴上,就齐活喽!”

      “那还不赶紧的来伺候少爷我洗漱更衣”宋璟辰顺着话逗趣道。

      收拾利索后,宋璟辰先去正屋同嫂嫂魏青瑶一起跟母亲请了安,之后随着母亲、嫂嫂及两个小家伙来到了前院,只见院里长桌已经摆好,上面铺着裁剪好的红纸,一旁笔墨镇纸金粉及蓄了水的铜盆均已齐备。

      感受着家人期待的灼灼目光,宋璟辰会心一笑,净了手站在桌前。

      在墨里撒了些金粉后,顺意立于一侧沉静的开始磨墨,宋璟辰思索了片刻,提笔沾墨稳稳的在红纸上以颜体楷书写下一联:

      铁券铭勋,戟门日暖承天眷;

      金瓯无缺,虎帐风清护万民。

      字体刚劲有力颇显侯门风骨,母亲齐婉儿上前看来顿觉眼前一亮不住颔首,余下众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边看边赞不绝口。这时宋璟辰已将横批写好,只见“忠君佑民”四个大字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此后半个时辰,宋璟辰笔走龙蛇,将府中正厅、后院、内堂等各处院门的春联一一写就。每成一联,便引来满堂赞叹。待墨迹稍干,邵伯便领着家丁们捧联而出,依序张贴。不多时,府内各门已是红纸映目,焕然一新。

      一切都布置妥当后,宋璟辰站在廊下,望着满院家丁仆从,缓缓开口:“侯爷与世子远在凉州,今年不能回府。这红封,是我代他们也代侯府,谢诸位一年辛苦。”

      他命人将红封按名册分发下去,从五两到二两不等,众人依次上前接过,谢恩声此起彼伏。待众人散开,他整了整衣襟,走向阶下那排家将。

      曲锋等人挺立如枪,有人少半截袖管,有人面留刀疤,有人微跛,却个个脊梁笔直。十年前那场大战,这些父亲的亲兵拿命护住了主帅,残了才退下来。宋璟辰将二十两一个的大红封挨个递过,递到最后一名家将时,看见他右手缺了两根手指,虎口却稳如铁铸。

      曲锋等人要行大礼,宋璟辰一把托住,声音不由发紧:“不可,你们为国流血,为我父亲舍命,这红封实在太轻。”

      最后,他转向角落里几个一起长大的兄弟,只见顺心蠢蠢欲动的模样,仿佛在说还有我呢,行云一贯的在一旁打趣,布雨乐呵呵的看戏,轻雷、顺意则还是那么沉稳。

      宋璟辰走过来把红封挨个塞进他们怀里,笑道:“都收好了,少了谁也少不了你们!”

      众人纷纷道谢,满院喜气。雪又细细簌簌落下来,落在红灯笼上,落在每个人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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