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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共患难枭雄初显   “翊, ...

  •   “翊,你真的决定了吗?”贺兰宗铭按耐不住问出了口,而后看向这个经过几日休息后又重新穿上全新坚固的皮甲披甲执锐的拓跋翊,带着关心劝道:“你知道你们这一去,结果难料,若是他们不合作岂不是折戟沉沙自投罗网。要不我带兵随你一同前去……”贺兰宗铭说着激动的抓起了手中的刀身想一同前往。

      “够了。”足下停留在一处岩壁前安静驻足的拓跋翊突然启唇沉声道“舅舅为我们做的已足够了,我不能让贺兰部的士兵再将命白白填进去,这事无论多么险峻我必须亲自前去,我有把握,你不必再管,只求你帮我照顾好我阿兄。”

      贺兰宗铭叹了口气,修长的剑眉拧起,此时这个阳光开朗的异族少年像个可怜巴巴抑郁的小狗,他思附了片刻后缓声道:“你放心,我贺兰部要藏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我在贺兰部等你们回来。”

      拓跋翊放下心点了点头接着琥珀色的眼眸又一措不措的盯着眼前的岩壁。

      三天前初次到贺兰山时,那夜他特意避开了兄长又折身返回了毡帐内与他的舅舅贺兰部首领贺兰讷再次促膝长谈说了自己的想法与计划,得到了支持。

      他们是可以躲在贺兰部里,靠着贺兰部的支持积蓄力量复仇拓跋炽,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恰恰拓跋炽不会给他们喘息之机,毕竟绵延曲折的贺兰山山下不止有贺兰部这一个部族,他们四百人庞大的目标随时会被其他部族察觉上报到王庭,到时贺兰部也会遭遇灭顶之祸,他不能再看着母族贺兰部再遭此劫难。

      阿兄的身体尚未痊愈不宜奔波,若是只将他一人托庇于贺兰部便会隐蔽安全许多,而他率军离去既是吸引拓跋炽的注意转移目光同时也是前去乞伏部寻求联盟。舅舅贺兰讷听完他的想法后亦是一叹,无奈的颔首同意了。

      霎时,远处天际线被第一缕晨光刺破,耀眼的阳光像是有生命般,顺着起伏的山脊和草坡一路流淌下来,所过之处,原本隐匿在夜色中的万物皆被染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辉。

      照亮了拓跋翊身前那处岩壁上的岩画,也照在了他身后远处整装待发甲骑具装的四百骑兵身上,身上的铁甲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亮眼的银色金属光泽,俱是舅舅贺兰讷提供的全新盔甲,他们座下也全是膘肥体壮的俊马,如今这支部队毫无三天前的颓态,眼中刚毅全是对殿下的誓死追随。

      拓跋翊神情安静带着怀念的伸出手掌抚摸了一下那处岩壁上的岩画,倏尔转身离去利落的翻身上马,他坐在马上与贺兰宗铭点头互相致意后便策马远去,身后四百部下紧随其后,广阔的草原上马蹄阵阵而过扬起了一片尘土与草屑。

      低垂的晨光贴着粗糙的岩壁斜斜扫过,那些原本隐匿在岁月尘埃中的刻痕,瞬间被光影赋予了立体的灵魂,那低矮处刚被抚摸过的一个雕刻刻痕歪歪斜斜的女人模样显现,女人两手还各牵着一个小孩,整幅图看起来童趣十足。

      拓跋翊带军行出不远奔腾在山道中,突见后方一骑脱离队伍疾驰到他身后喊道:“殿下,后方有一骑追来,看身形是五殿下。”

      “吁~”拓跋翊听闻猛的勒住缰绳,停下了后向后远远望去,心中登时一惊下令:“所有人原地待令,哨骑前出十里,遇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随后纵马驰至队伍后方,那一骑也遥遥追来在他身前几步停了下来,拓跋朗那往日雄壮威猛的身躯更显削瘦微微颤了下,略显苍白的面色依然掩不住鹰隼般的锐利,骂道:“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连你哥我都敢算计。”

      拓跋翊琥珀色的眸子清浅带着无奈道:“阿兄,你伤势未愈怎可涉险。”

      “翊,你我兄弟联手,涉险又如何”拓跋朗的声音威严霸道的响起:“别忘了我们是狼,是纵横草原、骄傲不屈的狼,这区区小伤还弯不了为兄脊梁。走吧,是生是死,我都陪着你。”说罢策马先行。

      天边两只苍鹰盘旋着,突然俯身而下共抓起一条毒蛇,四只利爪刹那将其撕碎,抓起碎肉便冲天而起,一声嘹亮鹰啼响彻云霄。

      草原上,一支骑兵部队肆意驰骋,在拓跋翊控制下整支军队虽行进速度不快,却如利剑出鞘一般直奔深处乞伏部落而去。

      途经几昼夜,避开数波王庭探马后,兄弟二人带领部队抵达了草原西部乞伏部落领地。

      只见面容不屑中带着恨意的乞伏部落首领之子乞伏承炬驭马举矛,身后带着一众部落勇士披坚执锐列阵,似是等候多时。

      “哟,这不是两位殿下么,看看这狼狈的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乞伏承炬开口奚笑着嘲讽道:“怎么着,你们不忙着逃命,竟还敢来此。”

      抬手压住身后因对方无礼言辞辱及主上而躁动欲战的战士,拓跋朗有力握住马缰,深吸一口气策马前出一步道:“没断奶的崽子,我等的血脉连着苍狼,受长生天庇佑。雄鹰即便暂时收起翅膀,也不是你这地上的土鼠能够窥探的。你们部落的炉火马上就要熄灭了,族人会变成无主的孤魂,你却还在这里摇着舌头?可笑!”

      “放肆”乞伏承炬闻言大怒:“进了我乞伏部的草场,再野的马还没有不弯蹄子的,你...”

      “够了!”拓跋翊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抢前一步,与阿兄并排勒住缰绳。他盯着对方,冷声道:“带我们去见乞伏汗王!废话连篇,不如省点力气喂马。你若不引路,我和阿兄现在就走!”

      忽有一骑自营中疾驰而出,至乞伏承炬马前,低声禀报。承炬闻言,面色变幻,胸中似有郁气难平。他霍然转头,死死盯住拓跋兄弟,沉声道:“欲见父汗,便依草原的规矩:卸了你们的甲胄,留下兵刃战马与部曲。只许你二人赤手空拳入帐,可敢?”

      “有何不敢!”拓跋翊迎上阿兄的目光,知晓他定不肯让自己孤身犯险,必会同往。他不再多言,两人相视一笑。拓跋翊转头向身后的亲卫勇士们低声吩咐了几句,而后利落卸下皮甲,解下腰间弯刀交予部下。他翻身下马,目光如刀般直逼乞伏承炬,沉声喝道:“乞伏部的,还不在前头引路!”

      乞伏承炬那双黄褐色狭长的眼睛,在拓跋两兄弟脸上刮过。他在心底冷哼了一声,暗骂一句“真是一群不怕死的狼崽子”,面上却一丝不显,只是猛地一甩宽大的皮袍下摆,转身向着营帐深处行去。

      寒风卷着干草与马粪的焦苦气味,两人踩着冻硬的草茬默默跟上。不多时,一座巨大的穹庐便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般,赫然横亘在眼前。

      两旁护卫撩开牛皮帐帘,承炬当先踏入帐内单膝点地右拳按胸唤了声父汗,礼毕起身走至下首位站定。拓跋翊兄弟两人随后入帐抬眼便见帐内四角各架一尊火盆,盆中炭火燃的正旺,火舌舔着盆沿,青烟顺着穹顶气孔丝丝外散,映得满帐光影摇曳。

      上首那张熊皮大椅上,乞伏部落老首领乞伏乾圭须发花白面容阴鸷,壮硕的身躯挺的笔直,两手扣着扶手,一双刀锋般的眼睛从火光背后直直盯向他们。

      “见过乞伏可汗。”拓跋兄弟二人躬身,行了一个草原上的大礼。

      王帐内一片死寂。乞伏乾圭高坐在上方,像一头蛰伏的苍狼,静静地俯视着他们。他没有叫起,也没有赐座,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王帐里才响起乞伏乾圭的声音。那嗓音低沉、粗粝,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免礼吧。”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拓跋家的小崽子,当真好耐性。说吧,来见本汗何事?你们心里该清楚,我乞伏部的毡帐,向来不欢迎你们拓跋部的风。当年我乞伏部流的那些血,本汗可一天都没忘过。”

      听到这话,拓跋朗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塞外的寒风狠狠刮过。他知道,乞伏乾圭说的是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数年前,鲜卑王庭拓跋大汗征调各部勇士,乞伏乾圭的长子乞伏赤磐,带着部落里最精锐的儿郎奔赴前线。那时的二王子拓跋炽,却因轻敌误中敌计,深陷重围。

      是乞伏赤磐带着勇士们拼死杀入敌阵,将他救了出来。可后来战局逆转,鲜卑大胜,拓跋炽为了掩盖自己先前的无能,竟狠心设下毒计,将乞伏赤磐和他的部下重新推入死地,致使全军覆没。更遭恨的是,他还倒打一耙,将战败的骂名扣在了乞伏部头上。

      若不是长生天有眼,乞伏部有一名勇士从尸山血海中爬了回来,带回了真相,乞伏乾圭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可拓跋部乃是鲜卑王族,兵强马壮,乞伏乾圭纵然咬碎了牙,也只能将这灭子之仇和着血水咽进肚子里,多年怀恨却无能为力。

      拓跋朗敛去眼底翻涌的暗潮,将心绪压入胸腔最深处正思索着如何开口。

      却见旁边的拓跋翊抢先上前一步微微扬起下颌,目光如草原上盘旋的苍鹰,毫不避讳地直视乞伏乾圭,嘴角勾起一抹笃定而锋利的笑意。

      “乞伏可汗,”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草原上的汉子,说话就该像出鞘的弯刀,不绕弯子。当初暗箭伤了赤磐兄的,正是拓跋炽那个畜生,可汗想必早有耳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乞伏乾圭身后肃立的亲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如今这逆贼倒行逆施,弑父夺权,连长生天都降下了灾祸,草原上的狼群都在等着分食他的骨头!我兄弟二人今日踏破风雪而来,不为别的,只为与乞伏部歃血为盟,共诛此獠!”

      他猛地一拍胸口,眼神灼热如燃烧的篝火:“敌人的敌人,便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拓跋炽是我们共同的仇寇,今日我们在此立下血誓,共伐逆贼!待到他日,我兄弟二人直捣王庭,夺回属于我们的荣耀,乞伏部多年的血海深仇,也定能一并清算!此等两全之事,可汗难道还需犹豫?”

      乞伏乾圭没有立刻答话,他端坐在铺着熊皮的王座上,目光像淬过冰的刀锋,缓缓刮过拓跋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乞伏乾圭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雷,带着草原枭雄特有的粗粝与不羁。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火光下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一步步走到拓跋翊面前,火光舔舐着他脸上那道劈过鼻梁的旧疤,让他嘴角的弧度透出几分嗜血的凶悍。

      “拓跋家的雄鹰,你的舌头比你的弯刀还要锋利。”乞伏乾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敌人的敌人是兄弟?哼,长生天在上,草原上的规矩,只有狼群和羊群,从来没有靠几句漂亮话就能换来的兄弟!”

      他猛地一甩雪狐皮毛披风,指着帐外呼啸的寒风,语气陡然转冷:“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拓跋炽弑父夺权,那是你们拓跋家的烂账!我乞伏部与你们拓跋部,隔着两代人的血债。你们今日踏破风雪来寻我,不是因为我乞伏乾圭心善,而是因为你们兄弟俩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除了我,没人敢接你们这把带血的刀!”

      乞伏乾圭俯下身,看着神情中毫无毫无慌乱与畏惧,姿态依然从容挺拔的拓跋翊,粗糙的大手猛地按在他的肩胛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他凑近拓跋翊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想要我乞伏部的勇士去替你卖命,去填你们王庭的乱局,光凭一句‘两全’可不够。我要听的不是漂亮话,是要看你们手里还剩几把能杀人的刀,更要看你们敢不敢把命脉交到我手里!”

      他直起身坐回王座,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拓跋兄弟二人:“想借我乞伏部的刀,就得先拿你们的诚意来换。若是连这点胆色都没有,那就趁早滚回你们的王庭,等着被拓跋炽剥了皮挂在旗杆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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