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嘉忠军玄鼎暗藏 宋启玉 ...
-
宋启玉的嘉奖令宣读刚完毕后,在众人听闻伍长被令解甲时,或惋惜其伤势、或伤感的目光中。
一贯沉稳内敛严听军令的耿忠,此时面色骤变跨步出列,下意识想抬臂拱手抱拳,但在空中只划过一臂后,他转为躬身行礼,然后对着众位将领焦急的道:“大帅,虽然我右手没了,还有左手,照样可以持刀杀敌,我还有眼睛能观察敌情,还有耳朵能潜听敌人动静,还有两条腿可以送东西、背水,我还有脑子可以再当伍长指挥全伍打仗,还可以出点子,还可以……求大帅批准我能留在军中效力,我不想离开军队不想离开战场。”
耿忠此时话里的一番忠肝义胆、拳拳报国之心,让在场久经沙场的将领们心中也深受触动、面露动容。
坐在上首的宋靖勋也温声开口道:“耿伍长,本将知你虽身负伤残,仍意志如钢,是我凉州军中真正的英雄,守土卫民豪气冲天,过去在军中十几年来经役无算、毙敌无数,我替凉州尚能安居乐业的百姓们谢过你。”
宋靖勋说着,躬身向老兵耿忠行了一礼,耿忠惊讶的立马回礼道不敢当。
宋靖勋接着缓声说道“但是你的家人呢,你可知,他们只盼你出征后能平安还家,若是你出征未还,本将又如何向你的妻儿交待,本将心中何安呐。你家便住在孝铭县,若是能为孝铭县善堂里的孤儿百姓教习他们武术,好好培养出几个栋梁之材,那才是我们凉州军真正的未来呀。过去你为凉州军浴血奋战,现在你可愿为凉州军的未来再试上一试。”
耿忠听完将军谆谆之言后已红了眼眶,阔步上前,躬身一臂放于胸前,沉声道:“骁果营士卒耿忠领命。”
宋靖勋迈步到他身前,拍了拍这位值得尊敬的好汉的肩膀。
见这位热血难凉的勇士耿忠已应下接受,宋启玉手拿嘉奖令接着宣布对其余战士的嘉奖,他的双眼扫过了帐营内许多兵士的脸,最后视线在一位脸受黥面的士兵面前停下,点名喊道:“士卒高子彬出列听令”
“在”高子彬激动的大喊一声,跨步出列。
如果最初高子彬只是因为兄出头而获罪成为这边关一黥卒,如果之前抽调士兵时,挺身出言的他是因为将被判终身戍边的自己的性命看轻,而不想让还有一年多便能返家的魏大白白丧命,而现在经历过残酷的战场浴血奋战,目睹了无数战友牺牲的他,已毫无之前自轻自贱之念,心里全是勇往直前的生念,肩上关乎战友生死与国家安危的责任突然变得沉重,从前淡漠空洞的眼睛里也突然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宋启玉看着他身姿笔挺、目光炯炯,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念尔龙骨山一战察明敌计,奋勇杀敌厥功甚伟,特准尔入骁果营,罪减一等,赐百钱,望尔再立新功早销罪业。”
高子彬郑重的一礼道:“遵令,谢将军。”
几天前那场初雪已经痛痛快快的将天地刷洗一净,今日天蓝如镜晴空如洗,阳光映照着军营的每个角落,也照射进耿忠留恋的眼眸里。
耿忠回过神来,他用单臂从两人手上接过包袱,张福庆喃喃开口道:“伍长我们送你去吧。”
“是呀,这么多东西不好拿。”麻旦儿也在旁出声道。
“我还有手呢,拿的住。用不上你们帮忙。”耿忠转而用洪亮铿锵的声音命令道:“你们两个转身听令,向后转前进五百步不许回头,回头小心我削你们。”
张福庆和麻旦儿心下犹豫,但身体乖乖的照着伍长吩咐的做,不知为何,他们边向后走去边傻傻的齐数着步喊道:“一、二、三、四……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
“五百。”喊声齐齐停下,脚下踏够第五百下的两人又一下子转过身,远处已无那道熟悉身影。
——————
衢州与凉州交界处,永宁镇走马岭西麓一座堡寨在定胜峰下结成一片,背靠山峰依傍无定河支流而建,谷口连筑三处关隘,无不透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峻。“玄鼎堡”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篆刻在堡寨一侧石壁之上,寨内深处一间普通的民房内,盘坐着一个身着窄袖鳞袍束腕短打,剑眉星目面若刀裁的青年,修长带有薄茧的手掀开衣襟,露出薄而劲窄挂着汗珠透出光泽的腹部,手指划过侧腹部那道微微隆起、坚韧中透着粉色的新疤痕,想起半月前发生的事情和救下自己的那个少年。
咚...咚咚...咚,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青年收回思绪唇峰轻启道:“进!”
只见一名身着墨色缺胯袍,头绑暗红抹额腰配革带横刀的汉子闻声进入屋内,站在青年背后不远处躬身行礼:“见过堡主。”忽见青年身旁桌上放了一个铜盘,内里蓄满了水泡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随即意识到是否打扰到正在做事的主上,暗想如何开口,青年注意到他的目光开口言道:“无妨,何事直说便是。”
“是”汉子立时低首恭敬道:“主上容禀,前番您取回的边防图属下等已查证,其中内容真假参半且图上半枚缺损的印章已从印泥和形制上确认是皇室私章,具体哪位皇子尚需时间查实。先皇遗留藏宝图一事属下等无能尚未查出线索,请主上治罪。”
青年听闻并不意外的道:“不妨,藏宝图一事本就时年日久确是难以查证,当年旧人或死于宫变或被那位……我也只是听陈叔提起过一次罢了,慢慢查就是。还有什么事,一并说来吧。”
“多谢主上”汉子一揖到底随后接着道:“属下等已查到半月前出手救您的少年,乃是凉州军统帅定安侯爷幼子宋璟辰。”
说到此处高大威猛的汉子突然单膝跪地俯身道:“主上,属下斗胆一言请主上责罚,您英明神武文才盖世武艺绝伦,但猛虎斗群狼亦不可大意啊,您半月前独自外出行动身涉险境,若有闪失属下等万死难赎其罪啊,请主上想想堡中生民,想想追随您的七星部众,想想您心中大计,万不可再行此冒险之举啊!”
“汝心忠勇,所言亦善,此吾之失也”神采英拔俊冷的青年闻言和煦应道:“快起快起,此事是我冒失了,日后必鉴之从之谨慎行事,当谢汝忠正耿介直言之功,何可罪之。”
屋内汉子心中大定亦感主上之德,继续道:“另有漠北鞑靼部族塔塔儿部落首领薛古勒图派使者到访,主上是否一见?”
青年思索了片刻道:“带他到中央宅院前堂等着,我稍后就来。”
“是”汉子恭敬回道同时嘴唇微动似乎还有话在考虑要不要说,青年察觉到后示意其直说便是不必顾虑。
汉子由是说道:“主上,您身上伤势初愈还是多修养为好,今早药老刚给您请过脉您便又上后山习练武艺了,属下请您爱惜身体为要,武艺之事待您大好了再练起不迟。”
青年闻言想起早上刚起身,药老便登门请见为自己诊脉后又看了伤口处,直言伤口处理的甚好,目下已无大碍只需服药将养时日便能痊愈不留后患,还言如此精妙手法自问行医半生亦为仅见有机会若能见见处理伤口的医者交流医道,自身医术便精进有望了。
可自己血仇未报大计未成又怎敢懈怠怎能安心修养,如今伤处已愈勤练筋骨或许还可让身体恢复的快些呢,便在送走药老后就去了后山打了套拳熬炼筋骨,这才刚回屋内便有事上门。
缓过神来开口道:“好了诸事我已知晓,下去吧,我心中有数。有空了去药老那一趟,你身上暗伤也得好生处理别总拖着,日后我还想带你...带你们同享福贵呢,都得给我好好的,恭叔!”
身后的中年汉子身躯一颤,深吸一口气道:“属下遵命,劳主上挂念,万死!”随后躬身行礼退出了屋内关好了门,安排诸事去了。
屋内的青年生的极俊,眉眼如画,眉心间没有原本象征着双儿身份的红痣,只有一道浅浅的不易察觉的印痕,加之他高大健硕的身材看起来与男儿无异,只是那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但当他透过窗外看着寨子里开辟的田间耕种的村民们一个个劳作中带着洋溢的笑脸,地头上或大或小的孩子们追逐打闹嬉笑游戏,不禁目光柔和露出了一丝笑意。
随后擦洗干净身子,换上一身玄色银线绣云雷暗纹的长袍,腰系墨玉带,配黑玉高冠,那身上的玄色非但不显沉闷,反而衬出英俊不凡挺拔如松的身形,清冷而睥睨的眼神,举手投足中带着矜贵与压迫感,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充满危险气息的贵气。
再一抬头,人皮面具已覆于脸上,此时英挺面容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副天庭饱满面露锋芒下颌利落的壮年武者模样,极具攻击性和压迫感。随后开口屋内密道,再出来时已是处于寨堡中央宅院后院书房内。
略做整饬迈步而出,来到前堂听闻鞑靼使者询问一旁侍者堡主何时能来,语中已然不耐。青年冷哼一声,龙行虎步走入堂内直到上首太师椅撩袍坐下,目光如炬不怒自威的盯着鞑靼客人,声如洪钟的开口道:“商客若不愿在此,自去便是,这些年某与草原各部落交易无数,各相承平日久真当某剑已不利乎?!”
“不敢不敢”鞑靼人拙赤被青年气势所摄心胆巨震额头瞬间见汗慌忙躬身到地行礼道:“小人帖烈惕拙赤见过堡主,万望堡主宽宥小人不敬之罪,帖烈惕部愿与贵堡永世修好。”
“贵商客,某以为你最好还是先想想叶赫、疏勒两部下场,在决定怎么跟某答话”青年眸光冷冽如刀,浑身透出肃杀与冷傲,仿佛要将周遭空气都冻结一般。
拙赤身形一抖,不禁想起当初玄鼎堡刚开始起建时,靠近的草原部族曾仗着族人勇武精通骑射轻视这帮躲在山里穷乡僻壤的宣国人,经常来村里打秋风烧杀劫掠,尤以叶赫、疏勒两部为最,寨堡建成后两部仍欲威逼堡中献出财物俯首为奴,在寨堡进行交易屡次从中作梗。
结果仅三日叶赫、疏勒两部便被灭族,其他曾劫掠过村民的草原人也都遭劫俱死,族人遭屠戮殆尽,只剩了了无几的老弱妇孺,远逃漠北深处,不知可能活命,甚至草原各部都来不及反应救援,这群人奔袭速度之快、武力之盛深深震慑住了各部落,之后彼此间数年互为通商也使得交易的部族获益良多,只是各部落来此交易俱都谨守规矩,只怕行差踏错一步便为部落带来灭顶之灾。
“是是是,小人必牢记两部教训,一切听凭堡主安排,绝不敢冒犯贵堡威严。”拙赤语中带颤恭敬回道。
随后上首青年气势一收,轻靠椅背直视下方使者挥手道:“起身吧,来呀看座上茶,对于愿意好生交易的部落我玄鼎堡还是欢迎的,贵商客说说看此来所谓何事?”
拙赤顿觉身上一松,舒了口气调整了下思绪道:“堡主,小人此来自然还是为了交易,不过我这有个消息,想必堡主会非常感兴趣。”
“哦说来听听”上首青年语气平淡道。
“半月前鲜卑王庭动乱了,鲜卑二王子趁着老可汗病重竟行弑父夺权之事,现下鲜卑已有二王子继任可汗,几个兄弟也几乎都被屠杀,仅有两位王子侥幸逃出”拙赤熟知堡主青年的性子不敢耽搁一股脑说出。
青年语气波澜不惊的道:“哦这事啊,某早在旬日前便已知晓了,还是说点某不知道的来听吧。”
“这这这”拙赤听罢更觉心惊,小心翼翼的回道:“堡主果然厉害,这等通天彻地之能小人佩服之极。自鲜卑二王子继任可汗之位后,似乎自知得位不正出兵吞了几个部落立威,眼下似乎正派人与乌桓可汗联络欲行联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