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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承主恩戎甲难辞   他知道 ...

  •   他知道哥哥和父亲未对他多说此事必是想保护他,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会让人置身于险境之中。

      宋璟辰心中思绪百转,脑中错综复杂的想法毫无头绪,他越想越觉头疼。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飘来一阵饭菜的香味,宋璟辰饿了数日,中间只有苦药入喉。如今闻到饭菜香味只觉奇香无比。

      “老爷、大少爷、少爷,该用午膳了”顺心端着盛放着精致佳肴的盘子,放到饭桌上提醒着该用餐了。

      宋靖勋整理了衣袍站起身对着两个儿子道:“为父还有事,你们先用餐吧。玉儿,你也不要在这儿叨扰太久,辰儿的伤需要好生静养为是。”提醒过宋启玉后,便先离开了。

      看着父亲离开后,宋璟辰赶忙拉着宋启玉问行云布雨两人怎么样了,受了刑伤势如何。宋启玉看了看左右无人,顺心在远处布饭,便凑在小弟耳边悄悄道:“放心吧,你真以为父亲舍得下狠手啊,刚在前堂不交待我了‘着实’打,我盯着呢,不重不重,父亲只是作为家主不得不为之,给家里立下规矩罢了。”

      宋璟辰闻言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在大哥和顺心的帮助下挪到餐桌前,他的午膳是一碗炖的极烂的肉丝粥,因为他目前只能先进流食。

      宋璟辰被喂着粥,眼睛却盯着自己的哥哥宋启玉面前的那桌有荤有素的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宋启玉注意到这一幕眼睛一转拿起一根红色透亮的猪蹄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当着他面啃吃的津津有味的满嘴是油,不时发出满足夸张的喟叹。

      只能闻饭菜香味的宋璟辰此时完全被自己大哥气的,好气哦,好想跳起来打他……

      吃完饭后的宋璟辰又重新躺回床上,继续当着无法动弹的植物,而宋启玉坐在他床头陪他聊天回答着宋璟辰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抛过来的问题,不厌其烦。

      聊着聊着。

      宋璟辰忽然问道:“大哥,前天与异族一战到底伤亡了多少人?”

      宋启玉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放心吧,所有牺牲同袍的尸身,战后我们都带回来妥善埋葬了,带不回的我们也带了他们的衣物配饰,在军营旁、早前父亲建成的阵亡将士墓园里立了衣冠冢,来祭奠他们,所有战殁的士兵,我们也会加厚给他们家人发放的抚恤,至于那些因伤解甲的伤兵我们也会妥善安置,对了你的天香阁应该也可以出点力安置一些。”

      宋璟辰因伤重未愈此时身体感觉十分疲倦眼皮渐渐发沉,强撑着道:“这是自然,战士们因我或伤残、或战殁,我有责任帮助他们解决后顾之忧,因伤解甲的兵士我定会安排妥当,战殁兵士的家属如有愿意来天香阁的,我也当扫榻以迎、予以厚报。”

      已然支撑不住的他闭上双眸如同呓语道:“哥,待我能动了,劳烦你带我去一趟墓园,我想亲自去祭拜一下他们。”

      “好,依你。”宋启玉应下后,静了片刻,发现小弟心结一一放下后,合了眼皮、睡了过去,便轻轻起身为他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

      却说此时挨完五十军棍的行云、布雨臀部遭受到重创,刚刚才互相搀扶着,忍着臀痛,挪着小碎步、趔趄的扶回房内,挪到了床上全身趴着休息。

      趴着疼得呲牙咧嘴的布雨对身旁的行云道:“快帮我瞅瞅,是不是皮开肉绽了,肿得大不大?”

      同样趴着的行云费劲的扭头探身向后,帮他查看臀伤,而后语气夸张大吃一惊的笑道:“好大呀~你的屁股真的肿得好大,比过年吃的大寿桃还夸张。嘿嘿。”

      “你以为你的小。”布雨瞥了行云此时格外挺翘的翘臀一眼回怼,随后又叹口气感慨道:“这回在雁门城将军府里算一战出名了,丢死人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被当着众人受军棍呢,方才来来往往的仆从很多,简直是把脸丢进了雁门城里。

      行云听后接口继续玩笑道:“那又咋了,还好没在云中城宅子里被罚,那才是丢人丢到家了呢。”

      突然他们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行云布雨定睛一看注意到竟是宋靖勋进入房间。

      “家主”行云布雨两人立即挣扎着就要起身。

      原来是宋靖勋离开小儿的屋子后,取了上好的金疮药和一些活血化瘀的外用药油,独自一人来到行云布雨的房间,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宋靖勋赶忙上前按住两人肩膀道:“都别动,好生歇着,我来看看你们的伤势。来吧,我给你们上点药,这可是老师傅特意配制的创伤药效果极好,我平时都舍不得用,这回专门给你们拿来了。”

      行云布雨此时心里仍有羞惭,忙道不敢,没受什么伤,自己就能处理。但被宋靖勋态度柔和却不容置疑的按回床板检查伤口并涂药上药。

      宋靖勋用干净的棉布蘸取了活血化瘀的药油,边认真的为两人涂抹清理创伤处,边道:“说起来这回你们合力冒死救出辰儿,我还未好好谢过。某在此多谢你们了,若不是你们及时将辰儿救出,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家主此言趴着的行云与布雨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这是属下之本分,也是稍稍弥补未护好公子的罪过。

      轻轻涂着药的宋靖勋看着二人神情感慨继续说道:“你们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手把手教出来的,自小我便将你们视若己出,并没有把你们看的与玉儿辰儿有什么不一样。只是这回打你们板子,实是不得已,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将士多有死伤,对里对外总是要有个说法,不然恐众心难平。雷儿辰儿伤重昏迷,这棍棒之刑就苦了你们了,可你们都是我的孩儿,我又怎能不心疼、不惦着。”

      说到此他缓了缓似回忆起了往昔道:“想当初你们还那么小就被带到我的面前,那时我就对着为国捐躯的几位同泽老友立誓,以我性命担保一定会把你们照顾好,培养成才。”

      “看到如今的你们,是我的骄傲,也肯定是你们父亲的骄傲。”

      布雨与轻雷俱是将军宋靖勋初到凉州掌兵打仗时,在战场上不幸马革裹尸的亲兵们的孩子,行云要好些,他父亲尚在但也是负伤残疾后解甲归田,一下失去了父亲和维持家用的士兵薪酬,他们的家庭变得更加贫困,所以宋靖勋不忍,便揽下此责,让这些亲兵弟兄的家人将孩子带进云中城府中,亲自教导他们读书识字习练武功,后来与宋璟辰一同长大。

      行云与布雨同岁较小,今年十七,轻雷今年十九岁,在他们六、八岁时第一次来到府中,除了行云是由残疾解甲的父亲领来,布雨与轻雷俱是由寡母带来的,行云的父亲也被将军留在府里做了家将,剩下的同泽遗孀家人也都在城里安排好了住处和活计。

      三个稚嫩害羞的脸庞好奇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势恢宏、虎踞龙盘的府邸,将军当时还在主持凉州战局,十分繁忙,不过在外刚毅沉稳、杀伐果断的将军回到府中对着他们却是和颜悦色,稍有空闲便督促指点着他们刚学会的三角猫武功,如是三年间,凉州战事渐稳,小公子六岁时也来了凉州,将军没有轻视他们尚为无知稚童,而是认真郑重的特意委托着他们,要跟照顾小弟一样陪着小公子一起长大,那天三个小脑袋也同样神情专注,第一次小小的胸膛里充满了使命感,点着头答应下来,从此他们便保护照顾小公子,经此数年……

      房间内很静,趴着的行云布雨还低着头,没有吭气回声。床边已经陷入回忆、面容粗粝沧桑、两鬓已有华发的武将接着玩笑的道:“当年凉州雁门城的那一仗,他娘的,干的太艰苦了,我也是躲在战壕里这么给你们父亲上药,然后再让他们给我上药包扎,不过那时候条件可就没这么好喽……”

      在将军絮叨怀旧的话语里,把脸埋进的床铺上的布雨极力压抑着哭声吸着鼻子,将脸抬起换气时,发现床铺上眼泪早已濡湿了床褥,形成了一大片色深明显的印记。

      他眨着通红的眼睛,看向旁边同样一直无声沉默的行云,两人默契到恰好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眼,布雨发现行云比他哭的还惨,脸上眼泪早已流了满面,像洗了脸似的,和他一样紧咬住唇才忍耐得住不哭出声。

      “好了,你们好好修养,我先去看看雷儿,晚些再过来给你们换药。”已经为他俩涂完药的宋靖勋离开床榻,正交待着,突然看清他们两个的模样,惊奇的口吻道:“我寻思着我涂药也没下如此重手啊,你们不至于被疼哭了吧?”

      ——————

      就在此刻的凉州兵营里,一高一矮两道双手都提着大包小包包袱的士兵身影,从兵营中刚收拾好东西走出来,走在路上的这两人正是张福庆和麻旦儿,他俩方才才将伍长耿忠的床铺和物品收拾出来,原本伍长的床铺已空出,等待着安排其他士兵居住。

      两人看着手中打包好的包袱,心情十分低落沉重,麻旦儿双眼含泪率先出声,抬头看着悠悠的蓝天惆怅感怀道:“为什么偏偏会是伍长出事呢,伍长你不要走呀,没有你我们可怎么活呀,原来那算命瞎子没说错,我确实命有贵人,那人一定便是我的伍长您呐……”哭颤着声说到话末,麻旦儿已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了。

      张福庆在旁也眼眶含不住泪,同样悲痛出声道:“我宁愿出事的是我啊!咱们别再哭了,省得让伍长看到了不好,走也得让伍长走的高高兴兴的。”

      张福庆如是说着,抹掉了眼泪,但下一刻思及再也无法看到的伍长,想起他平日严肃认真的熟悉音容,就又忍不住泪湿眼底。

      突然两人的屁股上各被踹了重重一脚。

      “你们两个在这儿对着天嚎什么丧呢,老子可还没死呢!”

      从他们身后走出来的耿忠在赏了两人一人一脚后,喘着粗气的吼道。明明是让这两人帮忙收拾下东西,自己单臂不方便拾掇不利索,谁知这两人在这哭丧着脸,将自己说的跟去见了阎王老爷一样。看着还是这么不着调的俩娃,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接手的人能不能用心好好引导管教……

      被踹的张福庆和麻旦儿转过身,虽然被伍长吼了,却好像找回了熟悉的感觉,觉得心里舒坦极了,两人抹抹泪不再哭了。

      耿忠看着两人依依不舍的目光又粗声开口道:“将军特令我在伤兵营里再呆一个月,养好了伤,才准解甲呢,这段时间我会一直盯着你们,你们现在被千总大人看中调入其麾下营中,一定要努力训练习武,上了战场多杀几个贼寇,不许坠了我们骁果营的名头,不然老子走也得把你们屁股踹开花。”

      “是。”张福庆和麻旦儿立即挺胸抬头,精神重新抖擞起来,目光如炬。

      伍长说话的语气是一贯的刚劲有力,话说完,又扫视了一眼面前的因他的一番话而昂首挺胸、目光也更加坚毅的张福庆两人,满意颔了颔首,恍惚间透过他们,好像看到了十多年前刚入伍作为新兵的自己,那时的自己也像他们这样年轻赤诚,一颗报国守家之心如初升朝阳般炽热滚烫,现在虽然面容沧桑了,但——我心依旧少年时,满腔热血未曾凉。

      那日军医刚用烧红的铁烙将他断臂伤口烫焦后,他就再也支撑不住失去意识,幸被军医及时施针护住心脉后,快速送回城里救治才保住了一条命。

      昨日军中已进行了封赏,大将军宋靖勋和一众将领特意亲身来营里,对经历此役存活与作战受伤的士兵们,宣读褒奖战功、酬偿勤绩。

      他站在队伍里也尽力挺起残躯,站的如以往那般笔直,两鬓花白布满沧桑、方正刚毅的脸上,眼神仍是如钢坚韧。听到千总宋启玉宣读点名到包含他、张福庆和麻旦儿等众军士。褒奖了他们奋勇杀敌、及时帮助撤离村民的战功,并逐一宣布了他们的酬偿勤绩,听到千总大人要将福庆和两人调入其麾下背嵬营里,他心里也为他们高兴。

      可是脸上刚露出的微笑转眼便消失转为惊慌,因为最后他听到千总大人宣布:“骁果营伍长耿忠身负重伤之中,仍杀敌无数,表现忠勇可嘉,念从军多年功劳卓著,特增管队职,准解甲归治家中善养,予医给药,赐酒日三升,肉二斤。待其病愈后,可前往孝铭县善堂任武术教习一职,并特准荫一子成年后,入营为伍长,承袭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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