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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堂下陈情议归京 宋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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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璟辰得承认此时自己靠在软榻上被人抬着进来的样子是挺拉风的,堂内三人的目光霎时都看向了他,顺心和仆人们小心翼翼、动作轻缓的将他和软榻放在前堂屋内的地上,然后几人就退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心观耳了。
宋靖勋和行云、布雨突然看到赶过来清醒着的他俱是喜上眉梢,宋璟辰看着一脸威严的父亲,此时神情略略缓和,并没因他刚才焦急出声打断而急于动怒,嘴角微一挂笑,又迅速收起、恢复一脸肃容的看着他。
他当下只能费劲微微抬臂,向地上同样关切盯着他看的行云、布雨两人打过招呼,示意两人不要急于开口应下,紧接着他语带坚定的缓声开口道:“父亲,五十军棍责罚太重了,行云、布雨拼命将我救出有功,轻雷欲以死护我周全,至今昏迷不醒,如此重处有失公允,请父亲三思。”
说到此他压下胸中酸涩继续道:“如果父亲执意要罚的话,也请罚我,作为此次士兵领队,未护他们周全,又该当何罪。”
宋璟辰说完便定定的看着父亲宋靖勋,用眼神表达着他的决心。
“放肆”宋靖勋脸色一沉直视着宋璟辰双眼肃然道:“此番探查,你轻敌冒进、指挥失当以致麾下兵士伤亡惨重、自身亦陷于敌手,若非你不在军中,不为吾帐下之兵,恐为父早已治你渎职之罪,着你刀斧加身了,今为父尚未以一家之主身份,惩你辱我宋家门楣之过,你不好生屋内自省,安敢到此狂言公允,真当为父不敢请家法不成!”
“老爷/家主息怒,不可啊”行云布雨等人同时向前移一跪,惶恐不安以头贴地的开口试图劝阻,不待再说,宋璟辰急忙拦住话头,看着父亲低沉的面色挺了挺脊背道:“孩儿自知此次任务筑下大错,不敢奢求宽宥,是打是罚甘愿领受,可行云布雨等人乃是受我之命行事,只求父亲看在他们拼死搏杀、毙敌无数又身涉险地救孩儿于危难之中的份上,手下留情啊!”
“逆子,你”宋靖勋一声暴喝正待发作,只听堂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
“父帅不可”
宋启玉一路疾行步入堂内,先看向一旁醒来的小弟长松一口气,暗道还好来到及时,心思电转间,看向父亲不待其开口询问,便急切道:“爹欸,小弟重伤在身,能保得性命归来已是侥天之幸,这才刚醒来,岂可再喊打喊杀,再者小弟所言亦不无道理,行云等三人此行已是舍生忘死,轻雷伤重至今未醒,儿子亦感动容,求父亲留情,小弟真要有个好歹,如何与娘交待啊!”
“为压老子,连你娘都抬出来了”宋靖勋看着说话的宋启玉心中暗叹一声,看着两个儿子皱紧了眉头,不是对他们话的不认同,身为父亲又如何能不担心身体才受重伤的小儿子啊,这刚清醒就在此坐着,若是受了风,又加重了病情,为父的岂不也是锥心之痛。
他又移眸看向跪在地上此时神情哀恸复杂的行云和布雨,两人听着宋璟辰提起的无疑于自揭伤疤的剖析与回护十分的感动,也为这次遇伏在他们面前失去生命的每一位士兵袍泽悲恸。
在沉闷的氛围中,宋靖勋长叹一声对着地上两人开口道:“也罢,那就罚你等三人各自三十军棍,轻雷待清醒痊愈后,再行领罚。”宋璟辰听闻心知方才尽力为两人求情,父亲已做宽宥,军有军规家有家法,行云三人身为侍卫但护主不利、责罚不能免除,所以他此时也不便再继续为他们求情。
行云与布雨闻言却未立即领罚,而是齐齐叩首伏地道:“家主,求家主顾念轻雷重伤在身受不得刑杖,准我等代轻雷领受军棍之刑。”
“准,你们下去吧。”宋靖勋沉吟了下同意下来并朝着宋启玉隐晦的使了个眼色道:“你带他们下去受刑吧,给我‘着实’了打。”
宋启玉立即会意大声答应下来,见将军开口答应了,行云、布雨又冲宋靖勋和宋璟辰两人行了礼后,才在宋启玉带领下告退出堂外。
此时堂内清净了,英武威严的宋靖勋上前,仔细的上下看了看小儿子,眼眸带上慈爱,语气放的轻柔了些,略带着责备对宋璟辰道:“病刚转好,手脚还不能动呢,就跑出来吹风,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一直给我待到房间里好好躺着休息,等伤养好了再出来活动也不迟。”
宋璟辰感受到父亲的关心,放松下来,俊朗一笑道:“这不是来救人一命,十万火急嘛,知道了爹,孩儿这就回去。”身后顺心和仆人们立即上前将他抬起准备回后院。
“我随你一道过去。”宋靖勋看着他这因受难回来瘦削许多的白皙脸庞,眼里情绪翻涌,更加疼惜的望着眼前的宋璟辰,那日当自己得知小儿被俘生死不明时,心神巨震、焦急万分,纵是久经沙场练出一身从容不迫、胆略过人,那时却是眼前一黑,若不是及时扶住桌角恐怕早已站不稳跌倒。
宋靖勋在路上随手吩咐了一仆从去前厅告知宋启玉完事了就来辰儿房里。仆从得令一溜烟便跑远去传话了。
宋璟辰一脸懵道:“不用打扰大哥了吧,他一会儿不回军营了吗?那么多军务要处理呢”
宋靖勋因现下辰儿平安归来且苏醒过来,心情颇好的捋着颌下美髯,嘴角含笑道:“他哪儿有什么心思办军务,在那呆着也只是起个点缀作用,做做样子罢了,这两日他时刻满脸愁苦的盯着你的状态,盼着你早点醒。根本静不下心做事,既然你已经醒了,就把他叫过来,让他放心也好,整天看着他的苦瓜脸看的老子嘴里都泛苦味了。”
宋璟辰听着身旁父亲用调侃的语气抱怨着大哥,画面感十足,扑哧一声不禁捧腹大笑。
当宋璟辰刚又躺回熟悉温暖的床榻上时,只见大哥宋启玉就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一下就扎到他床前,睁着虎目上下细瞧打量着宋璟辰,宋璟辰任他打量,躺着的他俊美的脸庞上,眉眼弯弯,笑意在桃花眼里的荡漾开,配上病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怜人的道:“哥,我没事,别担心。”
看着弟弟现在清醒后状态好了不少,就是这两日受了苦,身形更加纤细瘦削,宋启玉才放心下来启唇说:“看你醒过来,哥就不担心了,就是瘦了不少,之后我得给你带些军营打的野味好好补补。”
“好。”宋璟辰乖巧点头,又突然想到大哥前日与异族的交战忙问:“大哥呢,可有受伤?”
宋启玉咧着嘴不羁一笑道:“区区异族蛮夷岂能伤的了我,你哥我可是率着三千的兵卒,对面满打满算才四百人,这仗赢得很轻松,我那是生生将他们逼得仓皇逃命去了,连与我露面一战都不敢……”床旁坐着的宋靖勋听到自己大儿子的托大之语,清咳一声,提醒他可以住口了,再编下去就太过分了,明明那日回来的时候辰儿重伤昏迷,玉儿的状态也不好,他在战场上身先士卒几乎可以说是战到了力竭,身上也新添了数道纵横交错的刀伤。
见弟弟信了自己的话,眉间因担心他而忧愁的情绪消散后,宋启玉也正色起来,回答着弟弟好奇的问着那日的从他被俘后所有发生的事情,宋启玉又从头为弟弟详细的说了一遍,不过在聊到这仗打的艰难程度时没有详说,也未谈及到那天峡谷中的滚木落石、火箭无情的收割了多少条命,以至于谷底厚雪都被染红了。
宋璟辰也为大哥和父亲说起了自己被俘后所发生的事情,同样隐去了自己的悲惨遭遇,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异族用村民的命威胁他去救治一个异族部落的贵族,讲述中他自嘲自己竟蠢不可及,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还深信不疑。
“辰儿。”宋靖勋突然开口打断叫道,沉浸在愧疚自嘲中、情绪低落的宋璟辰也停下了讲述,抬眸看向父亲。
只见眼前坐着的雄姿英发、威严可畏的父亲郑重的盯着他的眼睛,一贯带着锋芒的眼眸温和的注视着他,一字一句语气坚定似带着力量的灌输进他的内心说道:“辰儿,务要怀疑自己的本心。不要说自己蠢,相反为父觉得你真正成长了,这才是我宋靖勋教出的孩子,救助医治村民,自身处于危难中但对他人也绝不袖手旁观,有仁爱之道,君子之风也。孩子不要沮丧。以善待人,人亦以善待之;赠人以福,自得其报也。辰儿、玉儿,答应为父,你们今后定要守住如今纯粹干净的本心无论遇到何种艰难险阻,那为父和你们娘亲就能真正放下心了。”
宋璟辰听后使劲的点头,哥哥也在旁点头答应。方才他双眸对视着父亲蕴含着多年深沉智慧的眼神,耳听着父亲肯定鼓励的话,此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干涸、千疮百孔的内心忽的安定下来,如遇清泉浇灌又充满了力量。
宋靖勋接着对宋璟辰说:“凉州近日多有异动只怕是多事之秋啊,这边关异族猖獗至此,恐不久边关就将要掀起一场大战了,届时凉州也不安全了。辰儿待你在这里养好伤后,便速回云中城吧,照顾好你娘和嫂子侄子们,准备好早日上京赶考。”
“好,我会照顾好娘他们的。父兄若是上了战场,务要注意安全凯旋归来。”宋璟辰看着父亲凝重的神色,立即应下并做出了保证以免父兄担心。
如今他现下十四岁便中了秀才,考取举人要等到三年后他十七岁时便要到籍贯所在的上京参加乡试,乡试(秋闱)考中后便可等乡试次年的春天举行的春闱,考中者会被称为“贡士”,其中第一名尊为“会元”。
成为贡士,意味着获得了参加由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的资格,亦是科举道路上承上启下的关键一跃。最后便是殿试,古代科举制度中最高一级的考试?,由皇帝亲自主持,地点在皇宫大殿内,通过者统称为进士,通过后那就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宋璟辰突然想到什么,问向父亲身旁坐着的大哥宋启玉道:“大哥,可有查到那群异族究竟是什么来头?我看他们披坚执锐、训练有素,为何会盘踞在我朝边关外。”
宋启玉看了父亲一眼,见父亲未吭气,当下就没隐瞒道:“他们应是漠北鲜卑族的叛逃军,之前我们得到消息说:鲜卑族半月前,现在的新可汗,用了铁血狠辣的手段登上鲜卑族部族联盟可汗之位,鲜卑族其中的五王子与七王子因事发突然,仓皇的带着少数残部冲出王都逃跑了,没想到他们竟逃到这千里之外,钻到了我们眼皮子底下的地盘,来谋求生机,你说被迫诊治的那位贵族异族,估计是他们其中一位吧。不过听你说他身受重伤,说不定逃跑路上他就让马颠死了,不需挂怀。”
宋启玉话里还带着硬核的宽慰,怕弟弟听后又多想,觉得内疚自责。
不过宋璟辰正在思考,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又问道:“对了,大哥,之前我们抓住的异族细作又是怎么回事。可审问出什么了?与此事有关联吗?”
听着弟弟一连串的发问,宋启玉也没立即吭声,此事事关重大,他又看了看此时剑眉皱起的父亲的神情,恰好父亲也瞥了他一眼,更加沉静的眼眸意味深长,他拿不准父亲何意,干脆一咬牙全跟宋璟辰和盘托出了:“我跟你说实话吧,那四个细作被抓入地牢后第二日便俱服毒自杀。所以未从他们口中得到什么消息,地牢看管严格,毒只能是有人帮忙偷下的,事发后我们彻查了地牢上下守卒,最后发现乃其中一守卒所为,不过他也遭人灭口,现下所有线索已断无从查明。”
宋璟辰听后一惊,是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力量掩盖掉了痕迹,能将手伸向边关军事重镇的最严密的地牢里强行灭口,除非是本国极位高权重之人,朝中竟出了通敌叛国之辈他们究竟有何所图,究竟是谁……